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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番外 平行时空 ...


  •   窗外,是北方深秋澄澈高远的蓝天,阳光毫无保留地泼洒进来,将木质地板照得暖意融融。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咖啡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纸张和油墨的气息。

      江以宁盘腿坐在客厅靠窗的软垫上,面前的小圆桌上摊着几本摊开的书和散乱的稿纸,笔记本电脑屏幕幽幽亮着。

      她咬着笔杆,眉头微蹙,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似乎正与某个难缠的段落搏斗。

      厨房里传来细微的、规律的声响,龙头打开又关上,瓷器轻碰,然后是燃气灶被打燃的咔哒声,很快,锅里传来食物细微的滋滋声,混合着葱姜爆锅的香气,一点点弥漫开来,中和了满室的咖啡因和文字的清冷。

      许清言系着一条素色的围裙,背对着客厅,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她刚结束一个漫长的夜班,补了几个小时的觉,此刻看起来精神还好,只是眼下有淡淡的青影。

      她的动作不疾不徐,洗菜、切菜、调味,带着一种医学生特有的精准和条理,却又因是在为自己和爱人准备餐食,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江以宁被那逐渐浓郁的香气勾得有些分神,索性放下笔,伸长脖子朝厨房望去。

      从这个角度,能看到许清言清瘦却挺拔的背影,挽起的袖口下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握着锅铲的手指修长有力。

      阳光斜斜地照在她身上,给那专注的侧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做什么好吃的呢?”江以宁扬声问,声音里带着一点刚结束脑力劳动的懒散和期待。

      许清言没有立刻回头,只是侧过脸,简短地回答:“排骨莲藕汤,再炒个青菜。”

      声音是刚睡醒不久特有的微哑,却清晰平稳,“饿了吗?还要等一会儿。”

      “不着急。”江以宁托着腮,继续看她,“言言,你觉不觉得,你现在围着围裙的样子,比穿着白大褂拿手术刀的样子…”她故意拖长了语调。

      许清言终于转过身,手里还拿着锅铲,挑眉看她:“嗯?”

      “更让人移不开眼。”江以宁笑嘻嘻地接完,眼里闪着狡黠的光。

      许清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尖几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她转过头去,继续看着锅里的汤,但嘴角似乎有极淡的、向上的弧度,“油嘴滑舌。”她低声说,语气里听不出多少责备,更像是一种无奈的纵容。

      江以宁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心满意足地转回头,重新面对电脑屏幕。

      但灵感好像真的被那温馨的烟火气驱散了,她对着文档又发了会儿呆,干脆合上电脑,趿拉着拖鞋,晃悠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看许清言做饭。

      厨房不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许清言做事很利落,炒完青菜,洗锅,擦干,放回原位,动作一气呵成。

      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带着莲藕的清甜和排骨的醇厚。

      “好香啊。”江以宁吸了吸鼻子,凑近了些,“我们许医生真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拿得了手术刀,舞得了锅铲。”

      许清言盖上砂锅的盖子,调成小火,这才转过身,擦了擦手,看向靠在门框上的江以宁。
      阳光透过厨房的窗户,正好落在江以宁笑得弯弯的眼睛里,亮晶晶的,许清言看了她两秒,忽然伸出手,用还带着一点点水汽的、微凉的指尖,轻轻捏了捏江以宁的脸颊。

      “别贫。洗手,准备吃饭。”她的语气依旧是淡淡的,但眼神柔软。

      “遵命,许医生。”江以宁夸张地立正敬礼,然后笑嘻嘻地溜去洗手。

      饭菜上桌,简单的三菜一汤,摆盘不算精致,但颜色搭配得宜,热气腾腾。

      江以宁迫不及待地盛了碗汤,吹了吹,喝了一大口,满足地眯起眼:“好喝!我们言言的手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许清言在她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盛了一碗,小口喝着,闻言只是嗯了一声,但眼底有细碎的笑意。

      “慢点,烫。”她提醒道。

      “知道啦。”江以宁嘴上应着,动作却不停,又夹了一块排骨,“你昨晚夜班累不累?有没有碰到难缠的病人?”

      “还好。一个急性阑尾炎,送来得及时,手术顺利。”许清言语气平常地叙述,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后半夜看了会儿文献。”

      “又熬夜。”江以宁不赞同地皱了皱眉,“不是说好下了夜班就好好休息吗?”

      “睡不着。”许清言简单地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到江以宁碗里,“多吃蔬菜。”

      江以宁知道她有时候下了夜班,神经还处于工作的兴奋状态,难以立刻入睡,也不再多说,只是把碗里的青菜乖乖吃掉。“那我下午陪你去趟超市?家里牛奶好像没了,你爱喝的那个牌子。”

      “好。”许清言点头。

      一顿饭在轻松的氛围里吃完,江以宁主动承包了洗碗的工作,把许清言赶到客厅沙发休息。

      水声哗哗,碗碟碰撞,江以宁一边洗,一边还能听见客厅里传来许清言翻动医学期刊的细微声响。

      这种日常的、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动静,让她心里踏实得像是泡在温水里。

      下午的阳光依旧很好,她们换了衣服,准备出门。

      许清言穿了件简单的米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深色的长风衣,衬得她身形愈发修长。江以宁则是一身休闲卫衣加运动裤,看起来像还没出校园的大学生。

      “穿这么少?”许清言看了一眼江以宁露在外面的脚踝。

      “不冷啊,太阳这么大。”江以宁原地蹦了两下,以示自己火力旺。

      许清言没说什么,只是转身从玄关的衣柜里拿出一条灰色的羊绒围巾,不由分说地套在江以宁脖子上,仔细绕好。“风大。”她言简意赅。

      围巾上还带着许清言身上那股干净清冽的气息,江以宁把下半张脸埋进去,偷偷笑了。许清言总是这样,话不多,但该做的事一件不落。

      超市就在小区对面不远,步行就能到,周末的午后,超市里人不少,大多是像她们一样来采购日常用品的家庭或情侣。

      推着购物车,穿行在琳琅满目的货架之间,许清言负责看清单和挑选,江以宁则负责把东西扔进车里,顺便往车里偷偷塞一些许清言认为不健康但自己很馋的零食。

      “这个薯片新口味看起来不错。”江以宁拿起一包,眼睛发亮。

      “添加剂太多。”许清言看了一眼配料表,无情地放回货架。

      “那这个巧克力呢?黑巧,健康的。”

      “可以,但只能拿一小块。”

      “许医生,你好严格。”江以宁瘪嘴,但还是乖乖只拿了一块最小的。

      许清言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趁她不注意,往车里放了一盒她最近念叨过想吃的草莓。

      走到生鲜区,许清言仔细挑选着水果和蔬菜,手指轻轻按压,判断新鲜度。

      江以宁就在旁边看着,觉得她认真的样子格外迷人。

      有促销员过来推销新上市的酸奶,许清言客气但坚定地拒绝了对方推荐的含糖量过高的产品,自己选了两瓶原味的。

      “你怎么什么都懂啊。”江以宁感叹,“连买菜都这么专业。”

      “常识。”许清言推着车往前走,“你也该学学。”

      “有你在,我学这个干嘛。”江以宁理直气壮地挽住她的胳膊,“我就负责吃和夸你就好了。”

      许清言侧头看她一眼,没反驳,只是任由她挽着,继续往前走。只是握着推车把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

      买完东西,提着大包小包回家,夕阳西下,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小区里遛狗的老人、玩耍的孩子,都沉浸在周末傍晚闲适的氛围里。

      “累了?”许清言看江以宁提着一袋重物有些气喘,很自然地接了过去。

      “不累!”江以宁立刻否认,但手里一轻的感觉还是让她弯起了眼睛。

      回到家,她们一起整理采购的物品,把酸奶和牛奶放进冰箱,零食归置到零食柜,水果蔬菜清洗沥干。

      晚上,江以宁窝在沙发里,抱着笔记本电脑敲敲打打,试图把下午被美食和阳光耽搁的进度补回来。

      许清言则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就着落地灯柔和的光线,看一本厚厚的医学专著。

      偶尔,她会抬起头,看一眼眉头紧锁、时而咬笔杆时而抓头发的江以宁,然后起身去厨房,给她倒一杯温水,或者洗一点水果,轻轻放在她手边。

      “谢谢言言。”江以宁头也不抬,但会准确地在许清言的手缩回去之前,抓住她的指尖,飞快地亲一下。

      许清言会顿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坐回自己的位置,只是书页很久没有翻动。

      夜深了,江以宁终于和一段纠结的剧情达成了和解,心满意足地保存文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一转头,发现许清言不知何时已经合上了书,正静静地看着她,眼神在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温柔。

      “写完了?”许清言问。

      “嗯,阶段性胜利。”江以宁跳起来,扑到许清言坐的沙发扶手上,搂住她的脖子,“奖励。”

      许清言顺势接住她,手自然地环住她的腰,防止她掉下去。“想要什么奖励?”她声音低了一些,带着笑意。

      江以宁歪着头想了想,然后凑近,在许清言的唇上轻轻印下一个吻。“这个。”她退开一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许清言没说话,只是看着她,灯光在她眼中跳跃,像落入深潭的星光。然后,她微微仰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

      不同于江以宁的轻快,她的吻总是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置疑的力度,细细描摹,慢慢深入,像是要确认什么,又像是要给予什么。

      江以宁很快便溺毙在这种温柔而坚定的气息里,手臂不自觉地收紧。

      唇齿交缠间,是彼此熟悉又令人安心沉迷的温度和味道。

      一吻结束,两人额头相抵,都有些气息不稳,江以宁脸颊泛红,眼睛湿润,像蒙了一层水雾。

      许清言的眼神也暗沉了许多,指尖轻轻抚过她微肿的唇瓣。

      “够了吗?”许清言低声问,气息拂过江以宁的耳廓。

      江以宁心跳如鼓,却故意摇头:“不够。”

      许清言低低笑了一声,那笑声像羽毛挠在心尖上。她不再多言,手臂用力,将江以宁从扶手抱到自己腿上,然后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吻得更深,更重,带着明显的占有欲和渴望,手也顺着江以宁的脊背缓缓下滑,在她纤细的腰肢上流连。

      客厅里只剩下暧昧的水声和逐渐粗重的呼吸,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发热。

      就在江以宁觉得快要缺氧的时候,许清言终于放开了她,但手臂依旧牢牢环着她。

      江以宁软软地靠在她肩上喘息,感觉到许清言的心跳也快得惊人,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明天…”许清言平复了一下呼吸,才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哑,“我轮休。”

      “嗯?”江以宁还没完全回神。

      “带你去看电影?还是你有别的安排?”许清言问,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绕着江以宁的发梢。

      江以宁抬起头,眼睛弯成月牙:“看电影!要看那部新上的,听说特效很棒。”

      “好。”许清言点头,又补充,“不过晚上十点前必须回家。”

      “为什么?”江以宁明知故问。

      “你说呢?”许清言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未尽之意。

      江以宁脸更红了,在她颈窝蹭了蹭:“知道啦,许医生,谨遵医嘱。”

      两人又在沙发上腻歪了一会儿,直到江以宁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去洗澡,早点睡。”许清言拍了拍她的背。

      “一起?”江以宁眨眨眼。

      许清言定定看了她两秒,然后一把将她打横抱起,朝浴室走去,“那就如你所愿。”

      浴室里水汽蒸腾,磨砂玻璃上映出模糊交叠的身影,偶尔传出压抑的低吟和带着笑意的嗔怪。

      温热的水流冲刷过肌肤,也冲走了白日里所有的疲惫和烦忧,只剩下最亲密的依偎和抚慰。

      夜深人静,主卧的大床上,江以宁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许清言身上,头枕着她的肩膀,手指无意识地玩着她睡衣的扣子。

      许清言侧躺着,一手环着她,另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哄小孩睡觉。

      “言言。”江以宁小声叫。

      “嗯?”许清言轻声回应。

      “我今天好开心。”

      “我也是。”手臂将江以宁搂的更紧一些。

      “我们以后会一直这样吗?”江以宁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睡意朦胧下的不确定。

      许清言拍着她背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搂住了她,低头在她发顶印下一个吻。

      “会的。”她的声音在黑暗里显得格外清晰和笃定,“睡吧。”

      江以宁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安心地蹭了蹭,很快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许清言却没有立刻睡着,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看着怀里人沉静的睡颜。

      她的指尖极轻地拂过江以宁的眉眼,鼻梁,最后落在柔软的嘴唇上。

      许清言的目光深沉而专注,里面翻滚着浓烈到几乎要溢出来的爱意、保护欲,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名为永远的决心。

      她低下头,极轻地、珍而重之地,在江以宁的眉心吻了一下。

      然后,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怀里的人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月色如水,万籁俱寂。

      这个平行时空的夜晚,没有病痛,没有分离,没有那句令人心碎的请优先放弃我。

      只有相拥而眠的温暖,平稳交错的呼吸,和一个触手可及、充满烟火气与爱意的明天。

      她们会一起逛很多次超市,做很多顿饭,看很多场电影,分享无数个亲吻和拥抱。

      会为了琐事拌嘴,再和好如初,会在各自的领域努力,然后回家拥抱彼此,会一起慢慢变老,或许还会养一只猫或一条狗。

      在这个被假设出的、甜蜜得近乎不真实的日常里,十七岁天台那个未完成的吻,早已在无数个相似的时刻得到了圆满的弥补和延续。

      爱是具体的,是排骨莲藕汤的香气,是超市货架前的挑选,是加班晚归时留的一盏灯,是睡梦中下意识的拥抱,是承诺一直这样时,眼底不容置疑的笃定。

      在这个故事里,前途和她,从来不是选择题。

      她们是彼此的前途,也是彼此心甘情愿放弃其他所有选项的唯一答案。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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