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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这样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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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说得通了。
桑岛慈悟郎是鬼杀队的鸣柱,是培育师,他培育的弟子十有八九会沦为鬼的口粮。
做他的弟子,要么实力不济早早被鬼吃掉,要么实力不错晚点被鬼吃掉,鲜有善终——至于缺胳膊断腿算不算善终,还有待商榷。
总之,他早就做好了弟子死在鬼手里的准备。
就是没做好弟子变成鬼的准备。
所以他接受不了,他情愿弟子直接去死。杀不了弟子就只好杀了自己。
还特意用了那么痛苦的方式,证明给所有人看,他还是忠诚的,他还是清白的,只是门下出了一个败类而已——
“道歉!给爷爷道歉!”我妻善逸气得不哭了,“你自己是人渣,不要以为爷爷也和你一样!他才不会希望你去死!”
——你又不是他。
狯岳本想这么说,但摸了摸下巴,没有说出口。
也不必说出口。这家伙听得到。
他冷静地打量面前的我妻善逸,就见他气得更厉害了,竟有股说一不二的气势,比之前哭哭啼啼的样子像样多了。
真奇妙,想通之后,连这废物,看起来都顺眼了一点。
而我妻善逸还在继续:“爷爷不是那样的人!他喜欢你,他一直让我跟你学,希望我能像你一样!他不可能会希望你,希望你死掉!”
话音落下,他大口喘着气,似乎连腿上的痛苦都感觉不到,只要狯岳给他一个说法。
——行吧。
狯岳撑着胳膊爬起来,坐到我妻善逸的床边。
——就给他一个说法。
他在我妻善逸的脑门上点了一下,于是我妻善逸就稀里糊涂地躺了回去。
“……狯、狯岳?”
“还想要你的腿的话,接下来,不要乱动了。”
“可是——”
“即便你说得是真的,可老师喜欢我,和希望我去死,难道是什么不能并存的想法吗?”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
我妻善逸:“唉?”
他呆愣地看着狯岳,和他那只傻乎乎的麻雀一模一样。
“很难理解吗?我想想,”狯岳歪了歪头,“比如……我一直以来,都很讨厌你。”
“……我知道。”
“所以,你也讨厌我。”
“……没有。”
其实有。
他讨厌过狯岳,因为讨厌……狯岳讨厌他。
狯岳没打算讨论这个,他只继续道:“所以,在老师死后,你本打算杀了我。”
……这倒是真的。
可是,可是,那只是一开始!
刚得知爷爷的死讯之时,他被悲伤冲晕了头脑而已……
他绝不是真的想狯岳去死。
“你讨厌我,却希望我活着,为了你那过家家游戏,居然能做到这一步,这一点,的确让人刮目相看。”
——不对,不对!
我妻善逸感到一阵巨大的恐慌。
他喜欢他啊,他当然,当然希望他活着!爷爷,爷爷也一定是一样的!
狯岳这样心平气和地同他说话固然很好,可为什么,像是在和爷爷划清界限一样?
不然,他在说这种话的时候,为什么又恢复了尊敬的口气,好好叫爷爷“老师”?
他隐约猜到了答案,但他宁愿自己猜不到答案。
“没有介错人的切腹自尽是很漫长的,老师有足够的时间思考自己在做什么。”
狯岳的声音像钻头一样,从耳朵钻进来,扎穿他的心脏。
“如果像你说得那样,他还喜欢我,那就意味着,他在用自己的痛苦惩罚我。”狯岳顿了顿,“他认为我还活着是个错误,这就是他对我的裁判结果。”
“……”
“……”
“爷爷……不会的。”我妻善逸也不知道自己在反驳什么。“不对。一定不是这样。”
用伤害自己来惩罚别人,实在是蠢透了。
会被惩罚到的,只有还在乎他的人。
而狯岳看起来……
越来越不在乎了。
不用说出口,我妻善逸就已经明白:
既然桑岛慈悟郎已经背过身去。
那他更不必回头。
“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我不认为这是我的责任。”狯岳重申。“自杀这种事情……蠢透了。”
——所以,你其实也为爷爷感到难过吗?
我妻善逸拼命要看清狯岳的表情,但他的脸庞被阴影笼罩,完全看不清。
什么?还有心声?
狯岳的心声一向尖锐又嘈杂,接连不断的雷鸣掩盖住了所有细小而真实的想法。
事到如今,我妻善逸承认。
哪怕听得到心声,他还是搞不懂他。
“你……”
我妻善逸想说些什么,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总觉得自己不管说什么,都词不达意。
“你……”
他想说些振聋发聩的话,想表现得又犀利又成熟,这样说不定能改变狯岳的想法。
但他好像,连自己的想法都搞不清楚。
到底,也只憋出一句疑问:
“你……你为什么,会变成鬼?”
话音落下,狯岳的额角迸出青筋,原本还算平和的情绪立刻被挑出火气。
“我好声好气和你说几句话而已,不要蹬鼻子上脸,以为我会有问必答!”
又来了!
只要是关于自己的事情,这家伙一句话也不想多说。
我妻善逸不服:“你都说了这么多了,为什么还不肯告诉我这个?!”
“你为什么抓着不放?”
“因为我有病。”
“……”
“脑子有病,行了吧?!”
话音落下,狯岳用难以形容的表情看他,又困惑又嫌弃还有几分无可奈何。
他沉默片刻,终于大发慈悲,顺着我妻善逸挑起的话题继续:
“你为什么一直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变成鬼?”
“因、因为……”
看我妻善逸结巴了半天都没说出来,狯岳按了按眉心,深呼吸,把条件反射般腾起的怒火压下:
“我觉得结果比较重要,所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原因。”
“……原因当然重要啊!如果事出有因,变成鬼这种事就不是你的错,这样我就可以,可以、可以……”
“即使老师切腹死掉了,也能毫无愧疚地把我拉回来?”
“……”
“……”
“……对。”
“吃没吃人也很重要。”
“对……对不起。”
“为什么?”
“炭治郎说,你闻起来,没有吃人。只像愈史郎那样,有血的味道。”
“所以,你还当我是师兄。”
“……嗯。”
我妻善逸以为狯岳的态度软化了,但听到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心里一凉:
“果然,你的善意,也是有前置条件的啊。”
“……唉?”
“和老师不愧是爷孙,只不过底线不一样而已。”狯岳总结。“老师的底线是变鬼,你的底线是吃人。是因为亲眼见过祢豆子的缘故吗?”
“……”
“我猜也是。”
“不、不要说得好像自己是外人一样啊!你明明是我和爷爷最重要的人——”
“你和老师之间才是那种黏糊糊的关系。”狯岳翻了个白眼,“不要把我牵扯进去。”
“可是!”
“不管你怎么说,老师都已经放弃我了。”
“……”
“对你来说,老师也比我更重要吧。”
“……为什么要比较呢,”我妻善逸喃喃道,“你们就不能一样重要吗?”
狯岳继续翻白眼:“你倒是别光顾着说好听的,讲点实话不好吗?我又不在乎我在你心中是不是第一位。”
我妻善逸:^=_=^。
我妻善逸:“好过分。”
“口惠实不至才更过分吧?”
“……”
“在无限城遇到你的时候,我是真想杀了你算了。”
“呃,可你一直在手下留情吧?我觉得——”
“我还以为,你会奉了老师的命令,一定要杀了我呢。”
“……”
“搞了半天,他居然先走一步。”
“……”
“你不打算杀我,还带来了变人药——这一点的确出乎了我的意料。”
“就、就算没有变人药,我,我也……”
——不会杀了师兄的。
但不知为何,这句话在嘴边徘徊,却无论如何出不了口。
好在狯岳的注意力不在这上面,他只自顾自地继续:
“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我一直不能理解你,你也不能理解我。如果之前拼了个你死我活就好了,一了百了。”
“……怎么说得好像不管怎样都是我死?”
狯岳无视了我妻善逸的意见,继续阐释他的想法:
“反正鬼已经没有了,鬼杀队也要解散了。已经没有了挥刀的对象,还是老老实实遵守禁刀令,去找别的营生比较好。”
“……好像是这样。”
“产屋敷给钱还是蛮大方的,只要你别又被女人骗,就算腿断了,生活上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我、我不会再被骗了!”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
“……”
接着,狯岳又提到了一些旁的琐事,听着听着,我妻善逸意识到一件事:
狯岳他,居然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以后该怎么办”,这个他因为心烦意乱,差点忘掉了的问题。
他,是在关心他吗?
不可思议。
这样没有不耐烦,没有甩脸色的狯岳,真的好像他的大哥一样。
然而,在我妻善逸的心彻底雀跃起来之前,狯岳轻飘飘地开口,说出沉甸甸的话:
“……以后,我们还是到此为止,别再见面了吧。”
“……”
“……”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