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蓝山》吟拾一

1、至蓝山

　　至蓝山：
　　窗外又在下雨了，和你走的那天一样，湿冷的风裹着雨丝打在玻璃上，像谁在轻轻叩门。
　　我知道是你，就像现在你正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指尖还沾着我刚泡的热茶雾气，笑着看我写字。
　　你总爱这样，不说话，只用眼尾勾着我，仿佛我是你掌心里攥了许久的珍宝。
　　我又翻到了那本日记，你藏在衣柜最深处，被一件我送你的白衬衫裹着。里面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只有零碎的字句。
　　“今天肖舟做的汤太咸”
　　“她拍我的时候，光打得真好看”
　　“脚踝的纹身有点痒，像她在蹭我”
　　最后一页只有四个字：我很想你。
　　蓝山，你看，你到死都不肯说一句爱我，可这些字里的温度，烫得我心口发疼。
　　我从前总问你“你爱我吗”，问得歇斯底里，问得彼此疲惫，现在才懂，你不说爱，是怕我这只飞蛾扑进你的火焰里，连灰烬都不剩。
　　可你不知道，没有你的火焰，我早就成了无家可归的舟，在茫茫人海里漂着，连停靠的岸都没有。
　　你昨天还跟我说，想去当初拍《空空》的那个山村，说要再看一次雪。
　　我记得你上次送我的雪，你捧在手心，说“舟舟，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给你”，雪化在你掌心，凉得像你的指尖。
　　我现在就收拾行李，我们明天就去好不好？你别皱着眉摇头，我知道你怕累，我会背着你走山路，就像以前一样。
　　你脚踝上的不死鸟还在吧？你说那是我，让我别再飞走。我没走，蓝山，我一直都在，是你先松开了我的手。
　　他们说我疯了，说我看见的你都是假的。可他们不懂，只有疯了，你才会回到我身边。
　　你会在我熬夜时，悄悄把毯子盖在我肩上；
　　会在我喝酒时，抢走我的酒杯，说“伤胃”；会在我哭的时候，用指腹擦去我的眼泪，说“舟舟，别哭，我在”。
　　这些真实的触感，这些熟悉的语气，怎么会是假的？
　　蓝山，我成了他们口中煊赫的摄影师，拍过无数光鲜亮丽的人，可没有一个人，能像你那样，在我的镜头下发光。
　　你说过要站在最高的地方等我来救你，我做到了，我爬到了曾经仰望你的高度，可你怎么不等我了？那个承诺，你还算不算数？
　　茶凉了，我再去给你泡一杯。
　　你别走开，等我回来，我们再说说当初在酒吧的相遇——你半敞着衬衫，眼神倦懒，我举着相机，心跳得快要炸开。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我会为你燃烧，直到化为灰烬。
　　现在我真的成了灰烬，可你还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我看见你伸手摸我的头了，蓝山，你的手心还是那么暖。我们永远都在一起，好不好？

　　——爱你的舟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