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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荧石映海承欢岁,玉殿传诏联姻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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荧石映海承欢岁,玉殿传诏联姻劫
荧石缀满的月鲛宫殿,悬浮于深海三千丈的珊瑚秘境,柔光漫过澄澈海水,将游弋的鱼群染成流动的金箔,连珊瑚枝桠都浸着温润的光晕。
温泽暮趴在水榭的白玉栏杆上,正玩得忘乎所以。银白长发如蓬松海藻在水中轻漾,发梢缀着去年生辰父王亲串的珍珠,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他眉眼弯弯,指尖蘸水轻弹,细碎的水花溅向荧光鱼群,那些通体发亮的小鱼立刻簇拥着他的指尖打转,用柔软的身体蹭着他的手背,引得少年发出一串清脆笑声,在空旷海域里荡开层层涟漪。
他一会儿追逐鱼群潜入珊瑚丛,任由斑斓枝桠划过肩头,捡拾着海底罕见的彩色贝壳;一会儿浮出水面,抬手凝聚起淡蓝色水光,试着模仿长老塑造成小鱼形状——哪怕水球歪歪扭扭刚成型就溃散,他也不气馁,反倒笑得更欢。不远处的内侍和护卫远远看着,脸上满是纵容。曾几何时,他是族中最受宠的皇子,鲛王亲手抱他遍历深海胜景,指着海沟说人间有日月,指着水母说那是浅海信使。那时的温泽暮总骄傲扬下巴,跟同龄子弟宣称:“等我灵力大成,要统领深海,还要去人间看太阳和花香!”
可十五岁后,一切戛然而止。
同龄鲛族早已能掀起丈高浪花,操控水流凝成利刃,他却连凝聚完整水球都费劲。曾经环绕身边的赞美变成窃窃私语,“可惜了,空有皇子身份,灵力却如此微末”“鲛王怕是要失望了”,这些话像细针,一次次扎进他心里。父王看向他的眼神,也从往日的宠溺温柔,渐渐变得疏离冷淡,连召见他的次数都屈指可数。他终于明白,所谓“月鲛明珠”,不过是父王早年的戏言,当他的灵力始终停留在微末水准,便再也不配拥有那份偏爱。
今日的白玉殿格外冷清,廊柱间的荧石光芒都透着几分寒意。温泽暮被内侍传唤而来时,鲛王正端坐鎏金王座上,周身散发着上位者的威严,神色淡漠得没有一丝温度。
“泽暮,”鲛王开口,声音低沉,不带半分情绪,“珠鲛族遣使求亲,为稳固两族海域势力,需以联姻结盟。三日后,你随使团前往珠鲛领地。”
温泽暮浑身一僵,指尖的水花瞬间凝固,方才还围绕着他的荧光鱼受惊四散。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眼眶瞬间泛红:“父王,我……我不嫁!我是月鲛皇子,不是用来联姻的工具!”
“放肆!”鲛王猛地拍击王座扶手,震得殿内水珠簌簌落下,“此乃族中大事,岂容你任性!不是嫁,是联姻,这是你身为皇子的责任!”
“责任?”温泽暮声音发颤,攥紧的拳头指甲嵌入掌心,渗出血丝,“说到底,还是因为我灵力低微,留着无用,才让我去做这种牺牲吧?”
鲛王脸色沉了沉,沉默片刻,终是冷冷道:“是又如何?月鲛族不需要无用之人,能为族群结盟献出力量,是你的荣幸。”
这句话像重锤,狠狠砸在温泽暮心上,让他瞬间如坠冰窟。他看着父王陌生的脸,曾经的宠爱与温柔仿佛都成了幻影。绝望之际,脑海中突然闪过多年前那只游历过人间的水母妖说过的话:“人间有炽热的太阳,有芬芳的花草,有喧闹的街巷,比深海自由千百倍。”
一个念头骤然升起,他猛地跪伏在地,额头抵着冰冷的玉阶:“父王,我求您!让我去人间看一看吧!就三天,只看三天,我便乖乖回来,听从您的安排前往珠鲛族联姻,绝无半分怨言!”
鲛王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耐,似乎觉得他在拖延。
温泽暮抬起头,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混入海水之中,眼神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父王,我自小长在深海,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这是我唯一的请求,求您成全!若三日之后我不归来,您便按族规处置,直接将我送往珠鲛族即可!”
鲛王定定地看了他许久,目光复杂难辨,或许是动容于他的执着,或许是不愿再多纠缠,终是挥了挥手:“准了。三日为限,不得有误。”
“谢父王!”温泽暮含泪叩首,心中涌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转身离开宫殿时,荧石的柔光依旧温暖,可他却觉得浑身冰冷。他沿着熟悉的海路缓缓前行,停在浅海边界,望着上方隐约透出的微光——那是人间的方向。海水漫过他的肩头,带着深海特有的凉意,可他的心中却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这是他逃离宿命的唯一机会,人间或许真如水母妖所说,有不一样的天地,能让他找到属于自己的活法。他暗暗发誓,这三天,他一定要好好看看那个自由的世界,哪怕之后要面对联姻的宿命,也算是此生无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