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主编她为何如此绝情》小莹是只虫

4、第4章 我们再见的理由（二）

　　是夜，已经安静下来的片场不见喧闹，只有昏暗而迷离的灯光放宽了时间的维度。
　　邹淮尧和制片人坐在燃着黄光的露营灯旁，琥珀色的光亮燃尽了邹淮尧眉目间的锐利，幽暗的光线下微微现出的面孔迷失在阴暗里。
　　制片人依然梳着那条粗壮的、黝黑的麻花辫，穿着龙凤呈祥图样的紫色花棉袄，饶有兴致得打量眼前这张骨量充足、无可挑剔的脸。
　　他一直信奉着以 “大俗”为核心的审美准则，批判精英阶层对其进行提炼、重构后的高雅趣味。眼前这张太过于精工细琢的、疏离又清隽的脸一向不大符合他的审美。目前看他为情所困，无所适从的模样反而叫他心生窃喜，感到舒畅又自在。
　　“总制片说了，不让我告诉你我们这边片场的情况。”他假装无可奈何得叹息，“而且姚瑛看起来也不像是那么狠心的人。”他八卦道，“怎么能说不要你就不要你了呢？”
　　邹淮尧早就感受到了他对自己暗藏的恶趣味，只双臂交叉环胸岔开话题。
　　“辫哥，一共是三对已分手的情侣，“他若有所思得说”我和姚瑛、宋钧和邓禾，还有一对是谁？“
　　辫哥暗道不好，他故作从容得整理衣袖，手势却微微僵硬，强加掩饰得说“人选是总编辑定的，据说是一对意外分手的情侣。“
　　“意外？“邹淮尧慢慢得咀嚼这几个字，追问道”什么意味？他们连这个意外都没告诉你吗？“
　　辫哥看着这张带着虚伪的假笑，面目可憎的脸，心中燃起复仇的火光。现在他就像是被山寇祸害的意外染上脏病的良家妇女，势必在生命的余烬中拉着他同归于尽。
　　“意外就是，你个大明星有钱又颜，却连个女人都留不住，现在只能上杆子偷偷打探她的消息，防止别人近水楼台先得月。”
　　辫哥的下巴因为畅快而高高扬起来，他努力保持镇静，却掩盖不住内心的得意忘形，被这小子爬到头顶欺负几年，如今也轮到他扬眉吐气一把。
　　“什么近水楼台，这里头还有周茗洲的事？“邹淮尧轻轻挑起眼尾，似笑非笑得盯着辫哥，唇角浅浅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他轻笑两声，凉薄的声音里带着森然的寒意。
　　辫哥一滞，整个人矮了三分，肉眼可见得萎靡下来。
　　“都是主编的意思，“他有些艰涩得开口，”具体还要看主编的安排。“他的声音慢慢低下去，连紫色的花棉袄都暗淡了下来，不复刚才的假模假式。
　　他又忍不住找补几句，“周茗洲个人档期也有限，即使他个人参加的意愿再强，也要看时间安排…”
　　“所以，“邹淮尧停顿了一下，那双常常眼波流转、笑意盎然的眸子此时沾了霜似得让人心口发寒。
　　“请问，这个节目的嘉宾究竟是6个，还是5个？“
　　辫哥心里叫苦不迭，他的圆脸沮丧得皱起来，像一块风干的柿饼，
　　“淮尧，我们签了保密协议的，这的确是不能说。”
　　“行。“邹淮尧拿起手机，”那我亲自打电话问问你们的好主编。“

　　这边，姚瑛正在做普拉提，半点没察觉到危机已悄然逼近。
　　“核心收紧，你那个大脚趾都翻到哪里去了，压实！”她的普拉提老师正恨铁不成钢得纠正她已经摇摇欲坠的身形。
　　电话铃骤然响起，像递到手边的救命良药，解了姚瑛的燃眉之急
　　“大金，我先去接个电话。”
　　姚瑛从普拉提床上连滚带爬得轱辘下来，一瘸一拐的去旁边的桌子上拿手机，一边向大金露出歉意的笑容，一边把手机贴到耳边。
　　“您好，哪位?”
　　“姚瑛，你这个破节目究竟邀请了几个你的前男友？“
　　电话那边是风雨欲来的宁静，邹淮尧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没有波澜，轻叩姚瑛骤然紧绷的神经。
　　滴。姚瑛的手先于脑子按断了电话。
　　她呆呆得站在原地，好像被生生剥去龟壳的乌龟，软塌塌得袒露着，任毒辣的日头一寸寸炙烤，连蜷缩的余地都没有。
　　“谁啊？”大金有些好奇得问
　　“索命的冤魂。“

　　邹淮尧看着被挂断的电话，什么风度、姿态全没了，他猛得站起来，大衣的下摆扫过辫哥的椅子扶手。
　　辫哥努力把自己更紧密得和椅子贴合起来，龟缩在露营灯照射不到的晦暗角落里。
　　晚风已至，露营灯随风轻轻摇摆，刚刚还柔软的暖黄色的光好像索命的锯齿刀，细密、均匀的锯齿在凝滞的气氛里拉锯式得切削着，让人脊背发凉。
　　辫哥在细密的沙沙风声里隐隐听见了咬牙切齿的低语，
　　“你们两个都给我等着。”

　　第二天录制，姚瑛萎靡得坐在露营椅上，看着那一口白牙神清气爽得冲她笑，
　　“李旋，你那牙有点晃眼。”
　　她已经熟知了这个年轻工作人员的名字，他是辫哥的亲弟弟，今年刚大学毕业，辫哥找他来充任航拍师，没事的时候就帮忙干干置景，调调灯光，打打下手。
　　“小瑛”他已经毫不客气得给自己升了辈分，顺手将一瓶冰镇的电解质水搁在她手边的折叠桌上，瓶身凝着的水珠滚下来，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怎么脸色这么差？这脸白得跟节目组的反光板似的。”
　　姚瑛掀起眼皮瞥他一眼，没力气说话，只抬手揉了揉发沉的太阳穴。
　　他的脸凑近她，“你想好怎么回答了吗？再见的理由。” 他说话时嘴角扬着，那口白牙在太阳底下更晃眼了。
　　姚瑛拿起电解质水拧开喝了一口，“差不多了，”她正了正神色，
　　“今天必须解释清楚那晚他看到的，我烧香的真相。”
　　半个小时后，姚瑛坐在了那把熟悉的房车前的椅子上，面前薄薄的培根在碳烤网上滋滋冒油，姚瑛围着培根摆了几个口蘑。
　　“再次见面的理由，可以继续从那一晚讲起。“
　　那晚邹淮尧轻掩门出去后，
　　姚瑛换了个姿势蹲在地上，她无比忧伤得，看着白烟袅袅升空再缓缓散开。
　　10分钟前。
　　姚瑛压抑着心情躲在房间里，依然在为要还是不要，如何要邹淮尧的联系方式而苦思冥想。
　　突然她灵机⼀动，路边捡到明星已经是老天保佑，可能是姥姥姥爷在天之灵看到她之前情路坎坷，现在把邹淮尧送到她面前，正是告诉她人外有人，优秀的男人到处都是，不必要为了打翻的牛奶哭泣。
　　她从床上跳起来，几步滑跪到姥姥姥爷的遗像前跪好，点上香，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拜托姥姥姥爷让她顺利拿到邹淮尧的微信号码…
　　弄巧成拙啊！姚瑛在心里尖叫，面上空白如纸，心里已经泪流满面。

　　邹淮尧走后，姚瑛抱着膝盖，呆坐在自己陈旧的布艺沙发上，又猛灌了一口酒，上香被抓现行和加上男明星微信两件事的余韵还在她的脑海里回荡。
　　她一方面觉得丢人，即使邹淮尧走的时候依然是体面微笑着和她告别，即使他温声安慰，表明有机会希望能和她⼀起吃饭。她依然能感受到他对于她略有些诡异行为的好奇和怀疑。
　　另一方面，有男明星微信并拥有和他共进晚餐的机会大大鼓舞了她，让她无比雀跃又紧张。
　　“我不会是在做梦吧？”她喃喃自语，再次点开了邹淮尧的微信，和刚才看到的一样，朋友圈只显示三天可见，头像是⼀只绿色的小蛇简笔画。那只小蛇把自己盘成⼀个墩子，正调皮得吐着舌头。
　　“真丑。”姚瑛忍不住吐槽。

　　邹淮尧正拿筷子夹起被炭火烤得焦香的牛肉粒，听到这里，他冷笑一声，一字一顿道“没有她头像的那只胖猫丑。“
　　“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丑猫。“
　　姚瑛有些生气得反驳，她作势要抢辫哥手里的对讲机，
　　“你和他说，不要把个人情绪带到小猫身上，小猫是无辜的。”
　　辫哥本身心里对邹淮尧也有气，闻声就坡下驴，按住对讲机道，
　　“希望受访者在访谈过程中保持稳定的情绪，避免个人情绪迁怒于工作人员或话题本身。”
　　“……”
　　姚瑛怀疑得看了辫哥一眼，怎么感觉这句话含枪带棍，夹带私人恩怨。
　　但能让邹淮尧吃瘪她心底也畅快不少，她满意得点点头，继续道…

　　那晚之后，姚瑛的生活也算得上是慢慢恢复了平静，即使和男明星有交集这件事让她当晚夜不能寐，即使那张无可挑剔的脸依然时不时在她的脑海中闪过，但姚瑛依然不得不重新专注于自己的学业和生活。
　　一对一的面授课依然难熬，教授的点评已经难掩英式体面下的尖锐和不满，
　　“Ying，你应该更加专注于自己的学业。”
　　姚瑛无可辩解，只能每天通宵达旦得翻看文献，企图找到这篇难搞的论文的破题之法。
　　临近圣诞节，和论文的最终截止日期⼀起到来的是欢庆圣诞的氛围。整个城市到处都是红绿的配色，广场上架起了天使灯和各种娱乐设施，路边开始摆出热红酒和烤棉花糖的小摊，⼀向略显冷清的街道也热闹了起来。
　　在这⼀片欢腾中，姚瑛除了和邓禾⼀起健身采购外，几乎就是闷在房间里研究论文。
　　不像姚瑛只能忙里偷闲，邓禾的考试早早结束了，如今有大片的空余时间享受节日气氛。
　　这晚，房门再⼀次被敲响了，姚瑛放下啃了⼀半多的文献，认命得起身去开门，
　　“今晚不去健身了， ”她冲着门外的邓禾叹气， “还有2 篇文献要深挖。”
　　邓禾举起手里的瓶装热红酒，“先喝点？灵感都是越喝越有的。“邓禾冲她眨眨眼睛，不顾她的阻拦侧身进屋，一屁股坐到了沙发上。
　　姚瑛来了精神，英国圣诞节特供的热红酒⼀直是她的最爱，醇厚的酒体和浓重的香料味可以安抚每⼀个焦虑的味蕾，她把门关上，从冰箱里取出之前买的香肠拼盘，拿了两个酒杯放在桌子上。
　　“我有男朋友了。”邓禾倒满了两杯酒，自己先拿起⼀杯喝了⼀口。
　　“他是我们专业的大一新生。”
　　“大一。”姚瑛把这两个字着重重复了⼀遍，“他比你小3岁？”
　　“4岁。”邓禾纠正。
　　姚瑛⼀时没接话，要说情路坎坷，邓禾首当其冲。就在两个月前，邓禾第三次和相恋6年的前男友分手，第无数次为这个年长她4岁的男人喝得酩酊大醉。
　　如果说邓禾是永远充满攻击性，野心勃勃，好斗的蛇鹫，那么那个男人就是鹤，用谦逊和优雅掩饰骨子里的孤傲。邓禾的犀利、野性、桀骜无数次被那个男⼈的柔和摧折。邓禾那双傲慢的、高挑的、略狭长的狐狸眼，只要一对上他略垂含笑的弯弯笑眼，就会败下阵来。
　　“宋钧知道吗？”
　　天知道姚瑛有多不想提这个人的名字，但是他们俩的感情早就已经是⼀团乱麻，如果不趁着结束细细梳理清楚，不知道以后又要捅出什么幺蛾子。
　　“知道什么？知道我现在不喜欢老男人了，反而对年轻男人情有独钟？”邓禾不⾼兴得冷哼⼀声，
　　“姚瑛，你不是要偏帮他吧？我可告诉你，”她凑过来，长长的狐狸眼闪烁着怒火，“他那个死男人没什么好的，这回我让你看看什么是好东西。”那双高挑的狐狸眼又暧昧又轻佻得眯起来。
　　姚瑛有些无奈得看着她，又警告道“你消停点，别挑事，如果宋钧不知道，你就抓紧告诉他，至少确保他是从你嘴里知道的。”
　　“他那个脾气，你别惹他。”姚瑛又不放心得补充。
　　邓禾饱满性感的嘴唇不满得扬起来，又不甘得闭上，
　　“喝酒。”她说，放弃了争辩。
　　姚瑛心里低叹，又端起酒杯，真得惹恼了宋钧那个笑面虎，受伤的只会是邓禾自己，多少次她哭着来找她，那张总是傲慢的、张扬跋扈的脸落下泪来，那个男人只是微微笑着就让她⼀败涂地。
　　“邓禾，你知道邹淮尧吗？”姚瑛试探性得问，长长的睫毛垂下来，不安得掩盖住情绪。
　　“私下里见过一眼，”邓禾有点奇怪得看了她一眼，姚瑛一直对娱乐圈的事情毫不感兴趣，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只远远望见了一个侧脸，很帅，”她感叹，“摄像头拍不出他十分之一的帅。”
　　“但不是我喜欢的类型，他太过于，锋芒毕露又魅力四射了?你知道的，我更倾向于清爽干净的类型。”
　　姚瑛心里深以为然得点点头，邓禾喜欢的类型从宋钧身上就能看出来，清爽高智的温柔甜心，可惜甜心的心却是黑的。
　　姚瑛假装不经意得追问，“但是，我看他网上的风评不太好，媒体说他私生活混乱、在片场耍大牌… ”
　　邓禾有些惊讶得看了她一眼，不客气得打断她，“你相信这个？姚瑛？”
　　“我们无法辨析网络上不同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那双漂亮的狐狸眼转向她，流露出审视和不认可。
　　“因此，只有给予‘无法确定真实性’的模糊地带“不急于下结论”的尊重，才能规避标签化的偏见。也许他真得像网传的那样，但是不必急着加入声讨的行列，判断是要禁经得起推敲的。“
　　“不要被群体共识裹挟，陷入人云亦云的思维惰性。”导师的话又在姚瑛脑海中重现，她竟然掉进了这样卑劣的圈套，无论是在生活还是在学术研究中。
　　姚瑛深吸一口气，轻轻靠在邓禾的肩上，“谢谢你。“她的声音闷闷得，
　　“我觉得我的论文很快就可以写完了，然后我们就一起去西班牙玩。”
　　邓禾轻轻得笑了，狭长的狐狸眼愉悦得眯起来“怎么问起他来了，你不是不追星吗？“
　　“我看他帅。”
　　那晚，那条搁浅了十四天的微信消息，终于等来了迟来的回音。
　　“什么时候一起吃饭。”
　　“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