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你，喜欢你》娲姒

3、英雄救美

　　落荒而逃之后孙伊嘉做了人生中第一个奇怪的梦，在那个潮湿又粘腻的梦中她久久无法从一个坚固的怀抱中挣脱。在一团弥漫着木香花的无尽黑暗中孙伊嘉始终感觉到耳边似乎有什么人在对自己窃窃私语，缓慢吐出的每一个字眼都带着浓厚的令自己无法招架的火热和说不清楚的青涩感情。
　　似乎是一只误入了巨大蜘蛛网的弱小昆虫,被比自己身形庞大的处在阴影之中的“猎人”选中，无从逃离。
　　血液中流淌过战栗和酥麻，神经传递过来的感觉同陈雾冷不丁地在自己的耳边絮语一般——奇妙的难以言说的颤动……
　　从梦境中醒来的前一刻黑暗中终于有了一缕微弱光线，即使微弱，但也足以让孙伊嘉看清始作俑者——
　　陈雾脸上带笑，似乎是对于孙伊嘉看清自己的这一事实的欣喜，或许只是对于自己来到孙伊嘉梦境里作怪的得意。
　　在孙伊嘉醒来之前梦里的陈雾，她与平日里的模样看起来并无二致，眉眼间却又不甚相同，声音倒是一样，声音带着易感期的热潮褪去后的独特嘶哑——
　　“我们在一起，好吗？”
　　话音刚落，孙伊嘉便被惊醒。
　　在反复确认所处地方是自己的卧室之后，孙伊嘉重又躺了回去。
　　闹钟显示这才五点二十分，远处的地平线刚有破晓的前兆，鸟雀刚刚睡醒，虫鸣时不时地再次出现准备着新一天的奏鸣曲，树叶在微风中轻摆着，若有若无的花香穿过纱窗飘来，目之所及都是一番欣欣向荣的景象，只有床上鼓成一个大包的孙伊嘉除外，她的心脏跳得都比平时快了一些，仅仅只是因为一个梦……
　　一个乱七八糟、胡作非为的梦……
　　孙伊嘉的手指摸向自己的脖颈间，只几秒的功夫，梦里的细节已经被一层薄纱环绕着远离了她，她疑惑着，激动着，刚才在梦里陈雾是不是将自己压倒并亲在了自己的颈侧？
　　为什么手指下的皮肤会有灼热的感觉呢？
　　孙伊嘉的表情从疑惑到茫然，最后变为羞恼。
　　这个陈雾简直是讨厌至极，明明自己平时都是一觉睡到天亮，这次却早醒这么久，再睡回笼觉也睡不着……
　　讨厌、可恶、完完全全是和自己作对。
　　青春期难以捉摸的细腻情感变化莫测，而在这一刻，孙伊嘉终于又为自己凌乱的情绪找到了简单的定位——连梦里的陈雾都这么喜欢作弄自己，真的是太太太讨厌了。
　　孙伊嘉决定今晚绝对不会再去邻居家里看望自己讨厌了很多年的对象陈雾。
　　当再次出现在陈雾家门前时，孙伊嘉决定暂时收回自己早上的想法。
　　孙伊嘉在心底反复地为自己辩解：这不是我非要过来的，是孟沅——陈雾的同桌，在放学之前突然跑到自己桌前，丢下一摞试卷、习题册，嘴里说着终于不用绕路去给这家伙送作业了，你们是邻居怎么不早说，害我前两天特意跑腿。
　　于是送作业和笔记的重任在孙伊嘉本人未发一言时便落在了她的肩上。
　　讨厌条目再加一条！
　　孙伊嘉愤愤不平地在心里嘀咕起陈雾的讨厌之处，明明是在心里自言自语，却在门开后看到陈雾的那一秒噤声。
　　自己还没有敲门怎么门就开了，神出鬼没，讨厌再加一！
　　将东西交到陈雾的手里后孙伊嘉就要离开，手却被陈雾拉住，这个动作本来只是像普通同学间会发生的动作一样，孙伊嘉却立马回想到了经过一个白天消失得几乎无影无踪的梦，她立刻像触电一样猛地一下把陈雾的手甩开，眼睛瞪得圆圆的，语气不善，“你干什么？”
　　陈雾表情无辜，甚至因为孙伊嘉的动作有点受伤，声音恢复了五成，却依然略带嘶哑，同孙伊嘉梦里的那道要求在一起的声音一模一样，梦里的话语仿佛与现实重叠——
　　“我只是想在你离开前说一声谢谢。”
　　我们在一起，好吗？
　　“不要！”
　　孙伊嘉是在拒绝梦里的那句提议。
　　脑袋传来轻微痛感，孙伊嘉的妈妈带着刚出炉的面包出现在身旁，并附赠一个热情的脑瓜崩。
　　“妈妈，你做什么？”
　　“过来看看小雾，你怎么大惊小怪的？进屋啊，站着干嘛，小雾身体刚恢复，别再吹风感冒了。”
　　陈雾笑得人畜无害，接过面包便开始甜言蜜语的客套。
　　孙伊嘉走在两人身后，撇嘴苦笑，你们都看不清陈雾的嘴脸，她才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乖巧懂事，肚子里的坏水不少呢……例如……例如发消息给孟沅让自己来送作业、擅自进入自己甜美的睡眠扰人清梦……
　　当着妈妈们的面，孙伊嘉扮演着陈雾好朋友的角色，两人肩膀挨着肩膀走上楼去，确定不在妈妈们的视线范围内后，孙伊嘉立马走快一步，推开门一屁股坐在了书桌前，陈雾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下周月考，到时候你的年级第一的宝座恐怕不保。”孙伊嘉使力，椅子带着她旋转起来，陈雾这时走近，天旋地转的天花板下多了一张熟悉的脸。
　　拜那个奇怪的梦境所赐，此时此刻的陈雾在孙伊嘉眼中竟然难得的顺眼起来。
　　陈雾稳住转个不停的椅子，刚想说话被孙伊嘉打断，“说实话，你还是有几分姿色。”陈雾不知道孙伊嘉突然说自己好话是为哪般，“怪不得苒苒喜欢你呢。”
　　“苒苒？”
　　“郭琪苒。”
　　孙伊嘉见陈雾仍是一副不解的表情，不耐烦得解释，“跳舞很好的那个郭琪苒，你竟然不知道？”
　　“你喜欢她？”陈雾皱眉，看上去和开门时的心情相差甚远。
　　“陈雾同学，你有好好听我讲话吗？郭琪苒喜欢你！”
　　“哦。”陈雾表情又恢复了平时的样子，至少不是坏心情了。
　　孙伊嘉有种对牛弹琴的麻木，她不敢相信这个提前分化的人对感情的事情这么迟钝。
　　这天以及随后的三天，孙伊嘉都在放学后为陈雾带来了笔记和作业，并在两位妈妈的提议下，一起度过了放学后的作业时光。
　　令孙伊嘉惊讶的是，陈雾即便是在家休息，课业是一点没有落下，她甚至感觉自己带来的笔记都是多此一举，她都要怀疑陈雾是不是在每个学期之后的漫长假期已经提前将接下来半年的课程熟练掌握，遇到难解的题目，陈雾都能热心且准确地指点孙伊嘉……
　　这一点也让孙伊嘉讨厌，显得自己的努力变得微不足道起来……
　　所以在接下来的月考后，孙伊嘉看到自己仍然在年级第二而陈雾仍然在年级第一时，她决定要给陈雾点苦头尝尝，具体的做法有待商榷，可能会做一个超级咸蛋糕送给她，可能偷偷潜入陈雾的房间把她最喜欢的书带出家门，可能煮一壶超级无敌苦的咖啡递给她……
　　不知从哪里来的自信，孙伊嘉就是很确定自己送给陈雾的食物她会吃掉，送的饮料她也会喝掉，孙伊嘉甚至可以想象到陈雾吃完喝完会笑着对自己说谢谢，仿佛失去了味觉一样。
　　像戴了一副好好小姐的面具，真是令人讨厌……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在孙伊嘉确定具体的苦头之前，陈雾先碰到了麻烦。

　　孙伊嘉隔着十米远就看到了陈雾的身影，她紧盯着，随后便看到了疑似校外学生欺凌的这一幕——
　　学校往西走过一个红绿灯的小巷，三个黄毛围着陈雾，面色不善地找茬。
　　好不容易等待了三十秒的红灯，孙伊嘉像百米冲刺一样跑向那个阳光没有照射到的阴翳角落。她没有对自己的慌乱细想，就怕自己晚了一步几个人打起来。
　　那三个黄毛虽然看上去细胳膊细腿的，但架不住人多啊，万一再从口袋里掏出个危险工具……
　　孙伊嘉越想越乱，加快的脚步在马上到达目的地的那一刻突然左脚拌右脚，要不是陈雾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她恐怕要在四个人面前拜个早年了。
　　勉强站稳之后孙伊嘉立刻进入战斗模式，将双肩包取下摆在身前，为了提高自己的威慑，她拿着书包在三个黄毛面前甩了甩，一脸正义，“你们要干什么，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黄毛中最高的那个是三个人里面的头头，孙伊嘉放完自以为是的狠话才仔细打量了他们一番。
　　留意到对面校服上的字，是三条街以外的实验中学。这下孙伊嘉反倒是没有那么紧张了，但她紧抓着书包的手指依然用力到泛白。
　　陈雾什么时候招惹到了那个学校的人？孙伊嘉好奇。实验中学管得更严，这几个黄毛真有闲工夫，放学之后溜达到这里来了。
　　高个黄毛目光在孙伊嘉身上停留，上下左右地打量了足足有两分钟，随后不屑地开口，“陈雾，就她？”
　　“对，这下可以走了吧？”
　　“得，不掺和你们这些女生之间的情情爱爱了。”
　　孙伊嘉没听明白，但她拿着书包的手没停，书包在五个人中间甩荡，架势足得很，“不好好学习放学之后围追堵截，等我举报给你们老师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你们的模样我可都记在脑子里了，我数到三，再不走我按下报警了！三……”
　　刚开始数，高个黄毛便挥了下手，带着两个跟班转身离开了。
　　留下孙伊嘉一脸不解，但她面对着陈雾腰杆倒是挺得笔直，“咳咳……英雄救美，不用客气。”
　　陈雾笑意盈盈，“谢谢你，大英雄。”
　　夕阳下，两个颀长的身影一前一后往小巷的尽头走去，迎着满天红霞，踏在盛满了少年心事的青春之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