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 58 章 风铃 ...
-
回商府的路上，燕骄远一直沉默着。
他靠在商洵月肩头，目光望向车窗外流动的街景，心思却飘得很远。
“在想什么？”
商洵月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和依旧。
燕骄远回过神，轻轻摇头：“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
“那便回去休息。”商洵月说着，却顿了顿，看向他，“还是说……你想去别处？”
燕骄远愣了愣，抬眼看向她。
商洵月的眼神温柔，带着一种了然。
“我……”燕骄远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我想回柳叶巷看看。”
“好。”商洵月点头，吩咐车夫改道。
马车拐了个弯，驶向城西。
-
柳叶巷七号院。
院墙修补好了，新砌的青砖颜色稍浅，却与旧墙融为一体。
门上的大红喜字还在，屋檐下的红灯笼也还挂着，经过一夜风吹，颜色稍褪了些，更添几分生活的真实感。
推门进去，院子里干干净净，显然这几日一直有人打扫。
葡萄架上的藤萝郁郁葱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一片清凉的绿荫。架下的秋千轻轻晃动，像是刚刚有人坐过。
燕骄远走到秋千旁，伸手轻轻推了推。
“妻君，”他转头看向商洵月，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坐一会儿。”
商洵月点头，走到他身后，轻轻推了他一把。
秋千荡起来，越来越高。
风拂过脸颊，吹起他的长发和衣摆。
燕骄远仰起头，看着碧蓝的天空，葡萄架上垂下的翠绿藤蔓，院子里那些熟悉的花草。
心中的不安和阴霾，渐渐被风吹散了。
他笑起来，笑声清脆，像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商洵月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阳光透过藤蔓的缝隙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穿着那身月白色的兰草长衫，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笑容灿烂，眉眼弯弯。
“妻君！”燕骄远忽然停下秋千，转头看向她，眼睛亮得惊人，“你来推我，我要荡得更高！”
商洵月笑了，走到他身后，双手按住他的肩，用力一推。
秋千高高荡起，几乎要飞上葡萄架。
燕骄远惊呼一声，随即又笑起来，声音里全是快乐。
商洵月看着他，心中那股满足感，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想，就这样吧。
就这样守着这个人，看他笑，看他闹，看他像只自由的鸟，在她为他搭建的这片天地里，无忧无虑地飞翔。
秋千慢慢停下。
燕骄远跳下来，脸上带着未褪的红晕，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商洵月身边，牵起她的手。
“妻君，谢谢你陪我回来。”
“傻话。”商洵月捏了捏他的指尖，“这里也是你的家。”
燕骄远心中一动，用力点头：“嗯！”
两人牵着手，在院子里慢慢走着。
燕骄远指给商洵月看他新种的花，说他给哪株兰草施了什么肥，说哪盆月季又开了几朵……絮絮叨叨，全是琐碎的日常。
商洵月静静听着，偶尔应一声，目光却一直落在他身上，温柔而专注。
走到院子角落时，燕骄远忽然停下了脚步。
“妻君，你听——”他竖起耳朵，“好像有声音。”
商洵月也听到了。
很细微的，像是小动物呜咽的声音，从墙角那堆杂物后面传来。
两人对视一眼，轻轻走过去。
拨开杂物，一只灰色的小狗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它看起来刚断奶没多久，毛茸茸的，只有巴掌大小，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们，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燕骄远眼睛一亮：“是小狗！”
他蹲下身，伸出手，想摸摸它。
手刚靠近，小狗猛地张嘴，一口咬住了他的手指！
“啊！”燕骄远轻呼一声，却并没有抽回手——小狗的牙齿还不锋利，咬得不疼，只是有点痒。
燕骄远眼中闪过一丝失落。
他慢慢收回手，看着小狗警惕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酸涩。
连一只小狗……都不喜欢他吗？
“别急。”商洵月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她蹲下身，静静看着它，目光温和，没有攻击性。
小狗盯着她看了片刻，喉咙里的呜咽声渐渐小了。
商洵月慢慢伸出手，动作很轻，很慢，让小狗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
她的手停在半空，让它闻了闻她的气味。
小狗鼻子动了动，警惕的眼神稍缓。
商洵月轻轻摸了摸它的头，动作温柔。
奇迹般地，小狗没有咬她，反而微微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燕骄远看得目瞪口呆。
商洵月这才将小狗轻轻抱起来，递给燕骄远：“现在试试。”
燕骄远小心翼翼接过。
这一次，小狗没有再咬他。
它在他怀里蹭了蹭，伸出小舌头，轻轻舔了舔他的手指。
湿漉漉的，痒痒的。
燕骄远心中那股失落瞬间被惊喜取代。
他抱着小狗，看向商洵月，眼中全是崇拜：“妻君，你怎么做到的？”
商洵月笑了：“小时候养过狗，后来它老死了，就没再养了。不过，怎么和它们相处，还是记得一些。”
她说得轻描淡写，可燕骄远却听出了话里的遗憾。
商洵月小时候，一定很爱那只狗吧。
所以它死后，她就不再养了。
因为失去的滋味，太难受。
燕骄远低头看着怀里的小狗，小狗也抬头看着他，黑亮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倒影。
很久以前，他也曾捡到过一只小狗。
一只断了腿的小土狗，浑身脏兮兮的，缩在巷子角落里等死。
他把它抱回去，自己饿肚子也要喂它，用破布给它包扎伤口，晚上抱着它睡觉，听着它细微的呼噜声，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冰冷。
可后来，那只狗还是死了。
是被几个地痞打死的——他们说他“偷”了他们的狗，说他一个没爹没娘的野种，也配养狗？
他抱着小狗冰冷的尸体，哭了一整夜。
从那以后，他就明白了——没有能力，就护不住自己想要的东西。
燕骄远低头，看着怀里温顺的小狗，它信任地蹭着他的手心，心中那股久违的柔软，又一点点苏醒。
“妻君，”他抬起头，看向商洵月，眼睛亮晶晶的，“我们……可以养它吗？”
“你想养？”商洵月问。
“嗯！”燕骄远用力点头，“它一个人在这里，太可怜了。而且……而且它是我们俩一起发现的，就像是……就像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礼物。”
他说着，脸上泛起红晕，声音却越来越坚定：“我想养它，想好好照顾它，想……给它一个家。”
就像你给了我一个家一样。
后面这句话，他没有说出口。
商洵月听懂了。
她看着他，轻轻笑了。
“好。”她说，“你想养，我们就养。”
燕骄远眼中瞬间迸发出惊喜的光。
他抱着小狗，笑得像个孩子：“谢谢妻君！”
商洵月伸手摸了摸小狗毛茸茸的脑袋。
“给它取个名字吧。”她说。
燕骄远想了想，眼睛一亮：“叫‘风铃’好不好？院子里有风的时候，葡萄架上的叶子会沙沙响，像风铃一样。而且……风是自由的，我希望它也能自由自在的，在我们身边，快快乐乐地长大。”
他说着，低头看着小狗，轻声唤它：“风铃，风铃——”
小狗像是听懂了，仰起头，汪地叫了一声，声音奶声奶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