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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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寒村中午就开始下起绵绵细雨，到下午放学的时候，已经发展成瓢泼似的大雨，不过才四点半，天色已经快要黑透了。
周作安静的站在老旧的教学楼走廊上等老师，少年人身高腿长，细长的骨头架子上覆着一层薄薄的皮肉，在料峭的北风里只穿一件夏季校服，他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也抵不住北风刮进来的阴冷。
他身上的校服太小，袖子和下摆短了一截，露出的手腕细削伶仃，苍白的暴露着青色的血管和脉络。
他的嘴唇冻得发紫，深陷的眼窝里嵌着一双清冷明亮的眼睛，再加上小巧的鼻子和浓长的眉，整个人艳丽的像是颜色最深的大丽花。
抱着教案的老师温彬姗姗来迟，远远的就笑着冲他招手，“怎么站这儿等呢，多冷啊，快跟我进办公室。”
温彬的手自然而然的放在周作的后腰上，成年男性的体温让他原本冻僵的皮肉恢复了知觉，喉咙口却像是堵着什么，止不住的想要干呕。
周作把这一切掩饰的很好，顺从的跟着他进了办公室，“温老师，您找我有什么事？”
“这不是快要入冬了吗，我看你也没件保暖的衣服，特意去城里给你买了一件。”温彬从办公桌下面拎出来一个透明的食品袋，拿出里面的黑色棉服往周作身上比划。
他的手指、手背有意无意的蹭着周作的脸颊和脖子，“你长得好看，什么衣服都适合你，手抬起来穿上。”
周作抬手，温彬趁着穿衣服的机会猛的抱紧了周作，下半身在他的腿上狠狠蹭了几下，“周作，老师疼不疼你？是不是打小就疼你？”
“老师，我长大了。”周作没来由的说了一句，嘴角带起的一点明媚笑容看起来莫名阴森。
“大了老师也会对你好的。”温彬却没看出来，双手从他的背上一直往下滑，到腰上的时候，被周作抓住了。
“老师，有人来了。”他礼貌退开半步，朝着周老师鞠躬，“谢谢老师的衣服，我会记得您的恩情的。”
这里不是独立的办公室，周作的声音刚落，一位年长的女老师就推门走了进来，看见周作身上廉价的新衣服，不免感叹，“温老师又给买衣服啦，您真是……对了，周作，老师这里有新的作业本，你拿去用。”
“谢谢老师。”周作接过来，一一给他们鞠了躬才道别离开。
他穿着保暖效果不怎么样的新衣服站在外面看雨，办公室里传来模糊的对话声。
温彬：“姗姐，你怎么回办公室了，不是已经放学很久了吗？”
“嗐，裴桃那小丫头片子说办公室有人找我，叫我快点儿过来，结果来了就看见你和周作两个人，明天非得批评一下她了……”
周作没再继续听，慢步走到教学楼一楼。
铁栏杆焊接的学校大门和教学楼中间隔着一个铺着塑料悬浮地板的操场，因为水泥铺的不平整，操场积了不少水洼。
周作没有伞，他把衣领提起来蒙头就要冲进雨里，身后却传来两个小女生的喊声，“周作，等一下。”
“你们怎么还没走？”他把衣服放下来，小心的把衣领抚平整，“等下天要黑了。”
“没看见你，我们不放心，万一温老师又为难你。”裴桃瞧了一眼楼梯口，见没人下来才接着说：“你成绩这么好，真不懂温老师看不惯你什么，还好你提前让我去叫赵老师来救你。”
“我小时候和他顶嘴，还对他恶作剧过，他心眼儿小，应该记着仇。”周作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即又催促两人，“你们赶紧回家吧，回去晚了当心挨骂。”
“我们两个都有伞，分你一把吧。”跟着裴桃来的另一个女生周念安抽出自己粉红色的折叠伞递过来，“你先用着，下次再还我。”
周念安是他堂姐，只不过他家和亲戚完全没有走动，他们虽然同班上学，却也算不上熟。
周家的亲戚全都对他们家避如蛇蝎，生怕沾上一点儿，他们家又要借钱又要借粮，周念安的父母大概没少叮嘱她不要周作来往。
裴桃和周念安打着同一把伞离开了，周作低头看周念安留给他的伞，还是自动伞来的。
他砰的一声打开伞，又收起来，又砰的一声打开伞……
开伞关伞的响声沉闷的响在半封闭的走廊里。
周作最终没有打伞回家，他把伞靠在了温彬宿舍里的墙角上，四折的伞不占位置，几乎毫无存在感。
回到家门口的时候，周作从里到外都已经湿透了，单薄歪斜的木门里漆黑一片，他妈黄秀雅穿着单薄的衣裳坐在门槛上，脸上糊满了泥水。
周作绕过她进门。
他们家只有两间房，一间用来充当厨房、客厅和周作的房间，另一间则是父母的卧室。
两间房互相联通，周作这间的门对着一个开放的泥巴院子，周秉承懒得砌院墙。
周作径直去角落里拿毛巾擦头发，把滴着浊水的外套和校服挂在钢炉边上。
随后又去外面拿柴火，准备生火做饭。
周作他爸周秉承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原本愁云惨淡的脸在见到门口坐着的女人时，突然变得狰狞起来，他抓着女人的头发把她拖进了门。
里面传来一阵接一阵的叫骂和哭喊。
漏风的破房子什么也挡不住，没一会儿，他爸从打他妈进展到了别的事，女人哀哀的叫声只要路过就能听的一清二楚。
周作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抱着柴火进门的时候他爸已经完事了，裤头松散的挂在腰上。
他在和别人打电话，“你他妈的催什么，我拿了工钱就还给你，又不是不还！大不了把我老婆让给你几晚，你在这村儿找得到比她好看比她嫩的吗？”
“傻子？傻子又怎么样？”
周秉承出来没关房门，他妈半裸着躺在地上，也不知道还有多少气。
周作把柴火扔在炉子边，进门去看他妈，他刚想给她穿衣服，先前已经死过去了的黄秀雅突然从地上爆起，啪啪两个清脆的耳光落在周作的脸上。
随后又冲着周作扑打、撕心裂肺的尖叫，尖利的指甲抓伤了周作的脖子。
不耐的表情从周作脸上一闪而过，闭眼忍了忍，他才给黄秀雅穿好了衣服。
周秉承撇了周作一眼，抬手拉了拉自己裤子，“赶紧出来做饭，想饿死你老子？”
周作出来从他身前经过，被他一脚踹倒，“长这样偏生成个小子，生成个姑娘老子还能卖点钱，养你有什么用。”
他爸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忙的像个企业家，周作一声不吭的爬起来继续烧炉子。
周秉承的电话质量不好，他通话声音又开到了最大，漏音漏的像开了免提。
周作瞬间就听出对面说话的，是上次跟着周秉承回家过年的那个小云，听说是城里的洗头妹，但很有人脉。
柴火噼啪的炸响掩盖了电话的里的声音，他爸像是听见了什么新奇的事情，频繁朝着他看，“没想到男娃子也行。”
“好，好，那你联系好人，我有办法押着他来。”周秉承应和几句挂了电话，潮湿衡量的目光不断的落在周作的身上。
周作忍着厌烦继续忙手里的事，锅里的水开了，他拿着碗盆去舀米，米袋子里的米见了底，下一顿煮稀饭都不够。
“爸，没米了。”他终于说出了回家以来的第一句话。
周秉承过来扒拉了两下米袋子，见里面真没两粒米了，破口大骂起来，“老子才买的米就没了，养两条猪都没你们费米，我他妈上哪儿去找米，你没米了对着我叫什么！饿不死你们！”
他骂骂咧咧的出了门，随手抓走了案板上仅存的一小节腊肉，大概又去村里的麻将馆了。
家里没菜，周作只能煮一锅白米饭，也没有电饭煲，他必须在锅里把米煮软，滤水之后再用蒸架和蒸笼布蒸熟才能吃。
他给躺在地上不知生死的妈妈放了一碗在旁边，自己端着一碗蹲在屋檐下吃。
房檐边上长满了发黄的狗尾巴草，急雨如珠如串的在地上砸出一连串的小坑，泥巴院子浆糊似的粘成一团。
周作吃完饭进去，躺在地上的黄秀雅还是没有动弹，碗里的米饭已经冷了，周作把米饭倒回锅里，收拾好碗筷之后就着一丝微弱的火光开始学习。
他破旧的蓝色幼儿书包里有很多习题册，现在是高二上学期，但他包里从高二到高三的习题册都有，只不过都是别人用过的，有的只聊聊写了几笔，有的则被画的满满当当。
周作每一本习题册都从头开始做，不管别人做过没有。
他学习的时候满脑子都是习题，连时间流逝都感觉不到，直到歪斜的木门被周秉承粗暴的踹开。
周作一眼就看出周秉承打麻将又输了，他满身晦气的进门，骂骂咧咧的回卧室，连反身关门都懒得，周作只好自己去关。
不到凌晨一两点周秉承从不回家，周作把他当成钟表来用，只要他回家，就到睡觉的时间了。
翌日，外面传来叫喊，“周作，去学校吗？”
周作立即翻身起床，提着书包出了门，把周秉承吵醒，又得听他的叫骂。
他的床就是简单的在地上铺了一床棉絮，晚上睡觉连衣服也没必要脱。
“刚醒啊？”裴桃蹦蹦跳跳的过来，但见着他家院子里的泥汤，又猛的顿住，就在路边等他。
村里的乡道都铺了水泥路，就他家的院子还是泥巴。
周作在院子里用冰冷的自来水刷牙洗脸，洗完后随意抹一把，“走吧。”
“真羡慕你，就这随便洗把脸，还白的跟块儿玉似的。”裴桃在自己书包里掏了一会，献宝似的掏出一包宝宝霜递到他面前，“我舅外面打工回来给我买的，这可是城里高档货，你涂点儿，又润又香。”
周作耷下眼睑瞧着裴桃，伸出指尖让她给自己挤在指尖上，“一点点就够了，我一个大男生，也不需要保养，就沾沾桃姐的光。”
裴桃还是给他挤了很多，顺便给自己也挤了一些，两人一路揉着脸往前走。
“我涂一整包也没你好看，不用替我节约。”裴桃道：“我们两个好香。”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