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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暗影 一只四方严 ...

  •   一连数日,陈靖仪白日里总是等单瑾州下朝后,入太极殿伴在他身侧。殿中若有朝臣奏事议事,她便敛了神色,懂事地退至偏殿静候,带议事完毕,才重新返回他身边。

      每日回到凝翠轩用过晚膳,屋中熏炉便被添上新香,青烟袅袅漫开时,他便揽她入怀,耳鬓厮磨间气息渐浓,一室旖旎翻涌,缠绵至深。

      两人白日黑夜几乎形影不离,并肩倚坐、低语浅笑,乍一看去,倒真像一对感情深厚的神仙眷侣。

      只是因着这般日夜厮守,她的嗓子始终不见好转,嗓音喑哑,连说话都带着几分轻软倦意。夜夜都需宫人多领些香料,屋内味道一日重过一日。日子一久,众人皆心照不宣,渐渐也都司空见惯。

      腊月初十,屋外寒夜浸骨,屋内暖意浓浓。

      陈靖仪刚刚沐浴完,从屏风后出来,乌黑长发垂落肩头,只着一身粉白软缎抹胸里衣,浅色料子轻贴肌肤,将她玲珑身段衬得如月下初绽的海棠,又似寒夜暖炉边凝露的白梅,纤秾有致,柔而不弱。

      她斜倚在案几旁,素手轻捻,将这几日余下的香料尽数焚起,淡青色的烟丝袅袅升起,绕着她鬓角发丝飘散开来。

      榻上,单瑾州侧身斜卧,一手支额,另一只手随意搭在膝头,长腿微曲,脚尖轻抵榻边四脚独凳。

      他目光炯炯,一瞬不瞬锁在她身上,似猎鹰盯住猎物,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与欲望。

      陈靖仪垂眸将点燃的香插进香炉,再抬眼时,猝不及防撞进单瑾州的目光里,那双眼亮得如同灼热的星火,直直落在她身上,仿佛要烧穿她每一寸肌肤。让她的心都跟着轻轻一颤,不由得愣了片刻。

      回过神来,她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眉眼弯弯,带着几分娇俏的嗔怪,开口问道:“干嘛一直盯着我?”

      单瑾州不真切的喟叹道:“感觉像在做梦一样。梦里你才会穿的这么诱惑,在不远处甜甜笑着,像个妖精一样地勾引我。”

      陈靖仪没再多言,缓步朝他走去。

      他原本随意伸着的腿,在她走近的时候,默契地收了回来,伸手将他身侧那张结实的独凳往她这边挪了挪,腾出了位置示意她坐在身旁。

      她顺势坐下,身子微微倾向他,没有丝毫犹豫,就伸出纤细温润的手,轻轻覆上他的大手。

      那双手修长,却称不上好看,指节粗糙,掌心布满老茧,还有几道深浅不一的旧疤沟壑,一看就知道是过去饱受风霜留下的痕迹。

      她掌心包裹住他的手,指尖细细摩挲着每一道纹路、每一处沟壑,动作轻柔带着满满的怜惜与缱绻。抬眸望着他,声音清软温和:“现在还像在做梦吗?”

      单瑾州僵着身子,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润触感,那细腻的力道一点点熨帖进心底,使得他心口泛起阵阵酥麻感。

      他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无言片刻。再抬眼时,眼中的恍惚消散,只剩下笃定的声音:“看来不是做梦。”

      他借着两人相握的力道,轻轻一拽,便将她整个人带进怀里。手臂顺势收紧,另一只手抬至她后颈,手掌微微用力,扣住她的脖颈,迫使她低头与自己对视。
      “阿靖,本想从今日起都打算让你好好养养嗓子,看来我要食言了。”
      ……

      这一夜的温存并不算长,不过一回,两人便都浸在细密的汗意里,陈靖仪气息微喘,浑身发软,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哑,带着几分疲惫:“今夜便到这儿吧。”

      单瑾州难得没有反驳,也没有过多的纠缠。近来几日,他总觉得困意来得格外快,睡眠也安稳许多,只当是连日操劳、身心俱疲所致。

      他收紧手臂,将她牢牢圈在怀中,鼻尖抵着她发顶,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的气息,闭上眼,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耳畔,单瑾州的呼吸终于从粗重急促渐渐变得平缓绵长,胸腔的起伏也逐渐规律了许多。陈靖仪屏着气,又静守了半盏茶的功夫,那双一直半阖着、强撑着清醒的眼,毫无征兆地猛地睁大。

      她侧过身,用肩头碰了碰身旁人的胳膊,试探道:“瑾州?单瑾州,醒醒……”

      回应她的,只有帐内沉静的呼吸声,单瑾州双目紧闭,眉眼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全然没有要醒的动静。

      陈靖仪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又缓缓松开,耐着性子又等了片刻,才开口继续说:“我去太医院拿点药,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应了。”

      话音落定,她不再耽搁,轻手轻脚地起身,生怕动作稍大惊扰到他。缓步走到衣橱前,利落翻找出一套最寻常不过的宫人布衣,迅速换上,又拿起一件深灰色的素色披风,将周身裹得严丝合缝,领口紧紧拢住,只露出一双清亮锐利的眼眸。

      随后她轻轻推开殿门,刺骨的寒风裹挟着漫天飞雪瞬间扑面而来,冷意钻骨,她却毫不在意,低头敛眉,脚步轻快,迈入漫天风雪之中。

      她背影佝偻着,全然就是宫中整日奔波劳碌、不起眼的普通宫人模样,融在这茫茫夜雪的宫道里,任谁路过,也瞧不出半分异常。

      于是她便这般堂而皇之地踏出凝翠轩,身影一折,便隐入沉沉夜色之中,再无踪迹。

      守在轩门两侧的暗卫见了,只低声交头接耳。
      “陈娘子这是又让人去太医院领药了?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另一人笑言,抄着手缩在寒风里:“日日如此,早成常态了。你瞧她走的方向,不就是往太医院去?跟过几次了都没什么异样,今日就先歇一歇吧。”

      两人相视一眼,均是不以为意,重又垂首缄默,再无半分疑心。

      陈靖仪一路专挑宫墙阴影、偏僻回廊走,但凡有半点人影晃动,便立刻侧身避让,屏息静待。直至宸昭殿近在眼前,她才停下脚步,帷帽之下那双眸子飞快扫过四周,确认无人盯梢后她才轻扣殿门,只推开一道极细的缝隙,身子一斜便如轻烟般闪入,反手迅速将门掩死,不留一丝痕迹。

      殿门后堆着几把沾着泥土的铁锹与短铲,想来是白日里谢安等人在此处用后特意搁置的,留着次日再用。她弯腰抄起一把最趁手的,走向萧墨生前仔细叮嘱过的那处角落。

      没有半分犹豫,她咬紧下唇,挥铲便往冻土中狠狠挖去。

      寒风夹着细雪呼啸而过,她耳中却只听得见铁铲与冻土碰撞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她动作急促却稳准,不一会儿额角已渗出细密冷汗。

      约莫一炷香功夫,铁铲忽然撞上硬物,发出一声呲啦锐响。

      陈靖仪猛地停手,眼底瞬间掠过一丝狂喜,她立刻将铲子放在一旁,直接俯身徒手扒开冰冷湿土。冻土刮得掌心生疼,她却浑然不觉,只拼命刨挖。

      不多时,一只四方严实的玉盒终于从土中露出一角。

      她小心翼翼将玉盒整个抱出,轻轻拍去表面浮土与残冰。盒身古朴,正中嵌着一个小小的锁孔,任凭她如何摸索,也无半点开启之法,萧墨走之前,并未将钥匙的下落告知于她。

      但此刻,能将玉盒顺利拿到手,便已是万幸。

      木盒不大,她迅速揣入怀中,紧贴心口,外有厚重披风遮掩,周身瞧不出半分凸起异样。

      紧接着,她不敢耽搁半秒,飞快用土将坑洞填平、踩实,又仔细拂去表面痕迹。待今夜大雪再覆一层,此处便会与殿中地面别无二致,绝不会有人察觉。

      做完这一切,她将铁锹放回门后原位,又悄无声息地闪身离开。

      重重殿宇隐在夜色风雪里,回到凝翠轩,周遭静谧无声,瞧着与平日毫无二致。她早便提前打发了殿内宫人,吩咐大家今夜不必值守,此刻廊下空无一人,连半点灯火的晃动都瞧不见,陈靖仪悬在半空的心,这才稍稍往下落了落

      她轻声推开殿门,入内后反手将门阖紧,连一丝声响都未曾发出。屋内暖意裹着淡淡的残香扑面而来,她先轻步挪至内室帘帐前,指尖轻轻撩起厚重的锦帘,仔细打量了床榻上熟睡的男子。只见单瑾州呼吸匀净,眉眼依旧是沉睡的安稳模样,丝毫未被惊扰。

      不敢多耽搁,陈靖仪抱着怀中藏着的玉盒,快步走到衣柜前,动作利落地拉开柜门后,将叠放的衣物尽数挪开,再把玉盒死死压在最里层的衣堆下方,反复确认表面平整,看不出半分凸起异样,才缓缓合上柜门。

      处置好玉盒,她又转头看向桌案上燃了大半的香炉,指尖捻灭炉中未烬的香头,断了那袅袅余香,免得香气过浓惹人疑心。随后她快速褪下身上的宫人布衣,将这套沾了风雪与尘土的衣裳仔细裹成紧实的一团,弯腰塞到床底最深处,用床幔遮挡得严严实实。

      一应事宜全都处置妥当,陈靖仪才躺上床榻。她闭紧双眼,在脑海里一遍遍复盘今夜的每一步,确认没有任何疏漏后,胸腔里憋了许久的浊气终于缓缓呼出。

      紧绷了整晚的眉眼彻底舒展,唇角微微上扬,漾开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容,连日来的焦灼与忐忑,在这一刻都缓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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