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余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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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音棚的空调总调得偏低，冷意裹着声波在密闭空间里回响，蓝绾指尖搭在调音台的旋钮上面，指节绷着，眉眼间是惯常的冷利。
歌手第三次在副歌的换气处没把握好节奏，她没抬眼，只是指尖在桌面轻叩了两下，那声响不大，却让整个棚里的呼吸都跟着顿了半拍。
“重来”她的声音没什么温度，透过监听耳机传过去，带着笃定。
“换气要沉，别飘，你现在的状态，根本撑不起副歌的情绪”
歌手连忙点头，编曲师也赶紧调着和弦轨道，鼠标点击的声音细碎，没人敢多说一句。
蓝绾是圈内出了名的金牌制作人，对作品的苛责刻在骨子里，跟她合作，不仅要扛得住她的犀利，还要接得住她的精准。
棚里的老人都知道，她的耳朵里揉不得半点沙子，哪怕只是一个音符的偏差，都要反复磨到完美。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直到中场休息，蓝绾才松了攥着笔的手，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她揉了揉太阳穴，休息了一会。
接着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手指在手机侧边摩挲得来来回回，手机壳内侧贴着一张小小的便签纸。
上面是用余淼写的三个字：平安符
是上周她发烧卧床时，余淼偷偷夹进去的
那天她烧得昏昏沉沉，意识模糊间只觉得额头上覆着微凉的掌心，还有脚步声在耳边绕，等她醒过来，床头摆着温好的粥，手机被擦得干干净净，壳子里就多了这枚淼式平安符。
小朋友，还真可爱。
在她生病的时候，是余淼在细致地照顾她，她那个不成器的妹妹总是找不到人。而只有余淼，不说话，不做别的动作，只是安安心心地在她身边。
亲妹妹还没有余淼体贴。
想到这里蓝绾点开手机给蓝晴好发去一条半骚扰消息：在干什么
蓝晴好秒回：亲爱的姐姐~请尽情吩咐~
蓝绾感觉自己倒是被骚扰了，有些嫌恶地皱眉，手机拿得远了些。
“蓝姐，歇会儿吧，给你带了热咖啡，少糖少奶，按你平时的来。”助理递过来一杯咖啡，杯壁的温度透过纸杯传过来。
旁边的编曲师凑过来，笑着打趣：“蓝姐，我发现你最近写的曲子都变味了，以前都是冷冽的都市感，现在倒好，连间奏里都带着股甜味，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蓝绾挑眉，接过咖啡抿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苦味里藏着淡淡的奶香，像余淼给她冲的牛奶。
她抬眼怼回去：“懂什么，这叫温柔暴击，高级感”
她的草稿纸摊在桌面上，上面写满了凌乱的音符，那些歪歪扭扭的标记，那些反复修改的旋律，全是余淼的样子。
这个小朋友走进她的生活，虽然不会说话，却治愈了她很多。
如今，她将生活中的余淼写进歌曲间奏，却是浑然不自觉的，也可能因为她的生活，处处都是这个孩子。
她将一切解释为自己的母性光辉，将爱余淼视作母性本能。
正走神，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了震，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蓝绾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是余淼班主任的头像，消息内容很短，却让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蓝绾女士，余淼今天体育课崴了脚，不严重，就是走路有点不方便，你要是方便的话，过来接一下她吧”
“崴了脚”三个字一下子让她瞬间没了半点刚才的从容，指尖划过屏幕，快速回复“我马上到”。
她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起身就往门外走。“蓝姐，下午还有两首歌要录呢！”助理在身后喊她。
蓝绾头也没回，只挥了挥手：“推了，改到明天，所有损失我担着。”
她的脚步很快，高跟鞋踩在走廊的地砖上，发出急促的声响，心里全是余淼单脚站着的样子。
想着她是不是会疼，是不是会害怕，是不是攥着衣角，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
她走得太急，全然没注意到，录音棚对面那栋写字楼的二十层，一扇拉着窗帘的窗户后，架着一台长焦相机，镜头正牢牢地对准她的背影，快门声轻得几乎听不见，将她匆忙的模样，定格在冰冷的镜头里。
夕阳落在学校的梧桐树上，叶子被风吹得到处卷，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落叶。蓝绾赶到校门口时，一眼就看见了余淼。
她就站在树荫下，背着那个沉甸甸的双肩包，书包带压得她的肩膀微微下沉，一只脚轻轻踮着，另一只脚不敢用力，单脚站着，身子微微晃着，却依旧站得笔直。
她的手里攥着什么东西，手指蜷着，把那东西握得紧紧的。
糖纸的边角从指缝里露出来，但不仔细看是什么也看不出的。
蓝绾的脚步瞬间慢了下来，心里的急切和慌乱，被那股疼惜取代。
她快步走过去，在余淼面前蹲下身，目光落在她微微红肿的脚踝上，语气里的急藏都藏不住，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沙哑：“怎么不小心点？体育课不好好待着，跑什么？”
余淼抬眸看她，眼底盛着满满的笑意。她抬起手，纤细的手指比了一个简单的手语。
你担心我，心都跳快了
蓝绾的耳尖有些烫，从耳根红到脸颊，她别过脸，假装去揉余淼的脚踝，指尖轻轻碰着她红肿的地方，动作放得很柔，生怕弄疼了她。
“瞎说什么，我只是怕没人接你，你走不回去”蓝绾嘴硬着，手里的动作还没停。
心里却想着：这孩子有没有疼哭，看着好严重啊
余淼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嘴角的笑意更浓了，又抬手比了一句：我没哭，就是怕你着急。
手一落，她把攥在手里的东西塞进蓝绾的掌心，是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被攥得很皱。
蓝绾捏着那颗糖，指尖抚过糖纸的褶皱，心里轻软地叹一下。
淼淼等了她很久，才把糖攥成这样。余淼喜欢吃甜的，这她是很清楚的。以前摔了碰了她都找她要安慰，笨拙如蓝绾，只知道给她买糖吃。
橘子味是她最喜欢的口味，也是蓝绾最喜欢的。
如今，余淼都已经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了，想来估计是还一直保留着以前的习惯。
她抬眼揉了揉余淼的头顶，声音放得温和：“怎么不先吃？”
余淼抿着唇摇了摇头，往她身侧靠了靠，脚尖轻轻蹭着地面，她打了个手语：
给你吃。
蓝绾笑了笑，把糖揣进衣兜，起身接过她背上的书包，挎在自己肩头。
书包沉甸甸的，课本、练习册，还有她宝贝的绘画工具，压得背带陷进肩头一点，想来这孩子背着走了一路，肯定累了。
她伸手扶上余淼的胳膊，指尖轻轻托着她的手肘，怕她站不稳：“慢点走，脚疼不疼？别着急”
余淼嗯了一声，顺着她的力道往车边挪，走得慢了，便自然地往她肩头靠了靠，脸颊轻轻贴在她胳膊上，柔软的发丝扫过蓝绾的脖颈，带着淡淡的栀子香。
是她上周给余淼买的新洗发水，孩子小，总喜欢这种清甜的味道
蓝绾的脚步微顿，只是伸手稍稍扶稳了她的腰侧，怕她踉跄，指尖轻轻抵着她的衣角，稳稳地带着她往前走，没有多余的心思，只想着这孩子走累了，该扶着点才是。
夕阳斜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铺满金黄落叶的地上，偶尔叠在一起，又随着脚步轻轻错开。
像寻常人家并肩走的姐妹，安安静静的，却温暖异常。
余淼的呼吸轻轻落在她的胳膊上，温热的，浅浅的。
蓝绾只当她走累了，抬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叮嘱道：“累了就告诉我，我背你走一段”
余淼连忙摇头，攥住她的衣角，指了指自己，又比起一个大拇指。
我，可以。
蓝绾由着她攥着，扶着她的胳膊一步步往车边挪，掌心能感受到孩子胳膊上细细的骨头，心里想着往后该早点来接她，别让她站在风里等太久，别让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太远。
这只是一份刚落地没多久的领养关系，是她该照看好的小姑娘，是凑在同一屋檐下，该慢慢学着相处的家人。
蓝绾扶着余淼坐进副驾，替她系好安全带，指尖碰到孩子微凉的手，顺手替她搓了搓，温声道：“下次等我，就去旁边的便利店歇着，别站在外面”
自从她们学校开始管制交通，家长都要在隔学校有些距离的地方停车等孩子，对于现在这种情况，还是有些考虑不周了。
余淼眨了眨眼，看着她，轻轻点了点头。
夜色渐浓，小区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透过枝叶缝隙落在地上，显得有些碎。蓝绾把余淼哄睡后，才轻手轻脚地带上门。
她方才给余淼肿着的脚踝敷了冰，细心地涂了消肿药膏，又掖好被角，捏了捏她微凉的小手。看她睡熟时睫毛轻垂，嘴角还噙着点浅浅的笑，才放下心来。
下楼扔垃圾时，晚风拂过，吹得路灯的影子晃了晃。
小区里很静，蓝绾拎着垃圾袋，脚步放得极轻，走到垃圾桶边弯腰抬手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小区对面的马路，心猛地一沉。
那里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身隐在夜色里，车灯熄着，只有车窗玻璃映着一点微弱的路灯光，冷冷的。车停在梧桐树下，位置偏得很，不仔细看，根本不会留意。
蓝绾的眉头倏地皱起，指尖不自觉收紧。
这不是她第一次见这辆车了。
上周三晚她下楼买水，这车就停在这；上周五深夜，她起来给余淼盖被子，从阳台往下望，它也停在原处。
先前她只当是自己多心，可能是住户临时停车。
可此刻细看，车牌被遮了一角，车身干净得过分，绝对不是寻常临时停靠的样子，倒像是刻意守在这里的。
她放慢脚步，假装弯腰系鞋带，手指在鞋带上随意绕着，目光却牢牢锁在那车上，把能看清的车牌号默默记在心里。
这么久，车里半点动静都没有。说不清里面有没有人。
又有多少目光，正透过玻璃，落在她身上，落在楼上的窗户上。
蓝绾攥紧了手里的垃圾袋，心底的不安层层漫上来。
这几年，她总隐隐觉得有什么跟着自己，跟着余淼。
走在路上总觉得身后有目光，和余淼出门时会下意识留意四周，回到家也会忍不住看几眼窗外。
她一直告诉自己，是太在意这孩子，才会这么敏感。
可现在，那点不安有了证据。
她没敢多停留，直起身，脚步稳着往楼道口走，脊背挺得笔直。
她表现得没有半点慌乱，生怕被车里的人察觉。走进楼道，按下电梯，金属门合上的那一刻，她才松了手，手心全是冷汗。
回到家，她第一时间走到阳台，隔着玻璃往下望，那辆黑车还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蓝绾靠在栏杆上，目光望向余淼的房间，目光稍微柔软了些。
她吸了口凉气，在心里沉声道，不管是谁，不管想做什么，都别想靠近余淼
蓝绾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加密相册。密码是余淼的生日，里面只存着她记的各类重要信息。
她指尖快速敲击屏幕，把方才记下的车牌号输进去，保存。
屏幕暗下去的瞬间，倒映着的，是她平静到几乎有些冷意的脸。
这些，她都会处理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余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