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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龟甲方舟·契缘篇:龟青鳞垂钓约001 ...

  •   第一章垂钓骨

      铅灰色的暮霭里,顾鹰的骨头是脆的。

      父母去世后一个月,她站在再回首垂钓中心的岸边,风一吹,就觉得自己会像片枯叶一样,飘进那片黑沉沉的水里。手腕上的孝布还没拆,白得刺眼,勒得她皮肤生疼,却远不及心口的窟窿——那窟窿里,装着父母最后留在世上的温度,正一点点被寒风卷走,只剩下冰碴子,扎得她喘不过气。

      “鹰丫头,再甩一杆!”胡琴琴胖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热乎的烟火气。她手里拎着个沉甸甸的鱼桶,桶里的鱼饵堆得像小山,“婶儿跟你说,这钓鱼就跟过日子似的,你搁多少心思,就有多少回头钱儿!今儿个,婶儿偷偷给你撒的饵,是别人的二十倍,这是婶的独门绝技,一般人我不告诉他!”

      顾鹰木然地接过鱼竿。胖婶哪里知道,顾鹰今天不是来钓鱼的,她是来赴死的。

      父母走后,她把自己锁在屋里,滴水未进,三天三夜。若不是胖婶踹开了门,把她从床上拖起来,灌了热粥,又硬拉着她来这垂钓中心,她恐怕早就跟着父母去了。胖婶说,钓鱼能让人静下来,能让人把心里的疙瘩,随着鱼漂一起,沉到水底。

      可顾鹰的心,早就沉到了马里亚纳海沟,再也浮不上来了。

      她机械地甩杆,收线,鱼漂在水面上起起落落,像她这几天的心跳,微弱,却又顽固地跳动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顾鹰一条也没有钓到。

      四十分钟过去了,她还是两手空空。

      “小鹰子,别总想着过去,想现在和未来!钓鱼的时候必须放弃一地杂念,你这心都不在这儿,鱼能上钩吗?”胖婶有点急了,搓着手在岸边来回踱步,东北大棉袄的衣角被风吹得飘起来,“你瞅瞅这鱼饵,婶儿花了多少钱?这钓费,一小时六百,你这都快一个小时了,一条鱼都没钓着,不是白瞎了婶儿的心意吗?”

      这个垂钓中心钓费高,鱼也大,最小的五斤起步,最大的十八九斤,二十几斤的也有,只是极少。

      “过去?现在?未来……”顾鹰猛然惊醒,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对啊,她今天干吗来了?

      胖婶为了她,千方百计地拉她钓鱼,还买了别人二十倍的打窝子鱼饵,一小时六百的钓费,胖婶眼睛都没眨一下。自己怎么能这么自私?怎么能拿着胖婶的好心,当成自己赴死的垫脚石?

      不!不不!不!

      不能这样过去了,她要把胖婶的好心钓回来!

      她要好好钓鱼,要让胖婶开心,要对得起胖婶的一片心意!

      眼前仿佛浮现出一片光明,她的耳朵里似乎能听到鱼群游动的声音,她的眼睛里似乎能看到鱼群井然有序地游过来。一条硕大的鲢鱼,甩着尾巴,直奔鱼钩而来,张开嘴巴,狠狠咬了一口,吞下了鱼饵。

      刚想跑,嘴巴却被鱼钩牢牢钩住。

      “妈呀坏了!我被钓到了!这是谁呀?这么厉害!这下完了!”鲢鱼在心里哀嚎,拼命地拽着鱼钩逃逸,却怎么也逃不出那锋利的鱼钩。

      五十五分钟,顾鹰的第一条鱼上钩了!

      鱼拼命地挣扎,拽着鱼竿左右摇晃,顾鹰紧紧地握住鱼竿,使出全身力气,和鱼展开了拉锯战。胖婶在一旁拍手叫好,声音比谁都响亮:“好!好!鹰丫头,加油!把它拉上来!”

      顾鹰咬着牙,手臂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终于,她用尽全身力气,把鱼拉上了岸。

      “去皮净了重十七斤八两!”垂钓中心的工作人员拿着秤,大声喊道。

      胖婶笑得合不拢嘴,一把抱住顾鹰,拍着她的背说:“鹰丫头,你可真厉害!不愧是婶儿的好闺女!”

      顾鹰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浅浅的笑容。那是她父母走后,第一次露出笑容。

      接着,顾鹰的心情大好,忘记了所有的悲伤,忘记了所有的绝望,一心只想钓更多的鱼。那些鱼看到鲢鱼王勇跃上钩,都急不可耐地游过来,争抢着咬钩。

      这时的顾鹰,就像是开了卦一样,一条接着一条,不停地甩钩、拽钩、收钩、起鱼!

      她都来不及休息,十几个巨大的鱼缸,都被她装满了十斤左右的鲢鱼、草鱼……

      顾鹰累得腰酸背痛,却乐开了花。

      胖婶看着顾鹰收获满满,比自己钓到了鱼还高兴十倍百倍。她的目的达到了,她就是要让顾鹰回到现实,不再消沉,摆脱悲伤,重塑未来。

      不到两个小时,顾鹰钓了二十七条鱼。每条都有十斤左右,最大的十九斤八两,肥硕得惊人。胖婶在一旁笑得合不拢嘴,说她是钓鱼的天才,说她父母在天有灵,保佑她呢。

      夕阳彻底沉了下去,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黑暗吞噬。离收杆还有三分钟。

      顾鹰握着鱼竿,指尖冰凉。

      她的心里,又冒出了那个念头。

      这是最后三分钟了。等这三分钟过去,她就把鱼竿一扔,跳进这水里,去找她的父母。

      她还是放不下。

      父母走了,她的世界也塌了。

      就在这时,鱼竿猛地一沉。

      第二章千钧坠

      那不是鱼的重量。

      顾鹰只觉得手腕一麻,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鱼竿那头传来,仿佛有一头洪荒巨兽,在水底狠狠拽了她一把。她整个人都被拉得向前踉跄了一步,若不是胖婶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的腰,她恐怕早就被拖进了水里。

      “我的娘啊!这是啥玩意儿?这么大的劲儿!”胖婶的声音都变了调,她死死地抱住顾鹰的腰,脸涨得通红,东北方言都冒出来了,“鹰丫头,挺住!这鱼可太大了!婶儿帮你!咱娘俩一起,把它拉上来!”

      顾鹰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握住鱼竿。她的手臂在颤抖,骨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那力量太可怕了,仿佛千钧重物,坠在鱼竿的另一头,要把她整个人都拖进水里。

      水底翻涌起来,黑浪滚滚,原本平静的水面,此刻却像沸腾的开水,气泡一串串地往上冒,带着一股古老而腥涩的气息,仿佛从深海底部涌上来的。

      鱼漂早就不见了。鱼竿被拉成了一张满月的弓,仿佛下一秒就要断裂。

      顾鹰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那不是求生的欲望,而是绝望中的疯狂。

      她想,也好。

      就算是被这水里的怪物拖走,也算是一种解脱。

      这样,她就能去见她的父母了。

      她松开了一只手,想去解胖婶的手臂。她不想连累胖婶,胖婶是无辜的。

      可就在这时,水底的黑浪突然炸开,一个巨大的黑影,缓缓地浮出了水面。

      第三章黑山现

      那不是鱼。

      那是一只龟。

      一只大得超乎想象的龟。

      顾鹰的眼睛瞬间瞪圆了,她忘记了呼吸,忘记了疼痛,忘记了所有的绝望。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眼前的这只龟,太大了。

      它的背甲,像一座黑色的小山,横亘在水面上。直径足有十几米,龟壳上,缠满了墨绿色的寄生物,那些寄生物盘根错节,像老榆树的根,刻满了岁月的年轮。龟壳上的纹路,纵横交错,仿佛一部无字的天书,藏着亿万年的秘密。

      龟首缓缓地抬起,足有三米多高。它的眼睛,像两颗浑浊的黑宝石,深深地陷在眼眶里,里面仿佛藏着亿万年的时光。它的嘴巴缓缓地张开,巨大的口腔,足以塞下一整只老母鸡。喉间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仿佛有千年的旧事,在里面翻涌。

      顾鹰站在岸边,手里还握着那根鱼竿。鱼竿的另一头,正缠在那只老龟的爪子上。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从鱼竿那头传来的,沉稳而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缓慢而悠长,每一次跳动,都仿佛在与天地共振。

      老龟的眼睛,缓缓地落在了顾鹰的身上。

      那目光,浑浊而深邃,仿佛穿越了亿万年的时光,看透了她的一切。看透了她的悲伤,看透了她的绝望,看透了她心底的那个死结,看透了她想要赴死的念头。

      顾鹰的喉咙动了动,她想喊,想叫,想跑。可她的脚,却像生了根一样,钉在了原地。

      她看着那只老龟,突然觉得,自己心底的那点悲伤,在这只活了亿万年的老龟面前,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微不足道。

      亿万年的时光,它见过了多少生离死别?见过了多少沧海桑田?见过了多少王朝的兴起和覆灭?

      而她的悲伤,不过是宇宙中的一粒尘埃。

      第四章缩身术

      老龟的眼睛,微微地眯了起来。它的嘴巴,缓缓地合上了。喉间的咕噜声,也停了下来。

      “老乌龟要吃我?”顾鹰立即紧张了起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手心冒出了冷汗。

      胖婶早就吓得瘫坐在地上,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顾鹰以为,它要发起攻击的时候,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那座黑色的小山,竟然开始缩小。

      先是像被放了气的气球,迅速地瘪了下去。十几米直径的背甲,眨眼间就缩成了磨盘大小。磨盘大小的背甲,又缩成了脸盆大小。脸盆大小的背甲,最后“唰”的一声,变成了巴掌大小的小不点。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简直比科幻电影还科幻。

      顾鹰甚至来不及反应。她只觉得手里的鱼竿,一轻。紧接着,一个小小的黑影,从水面上弹了起来,朝着她的怀里飞来。

      “哎哎哎!咋还越变越小了呢?这是什么法术?”顾鹰下意识地伸出双手,接住了那个小不点,嘴里不由自主地嘀咕道。

      入手冰凉。是龟壳的温度。

      她低头一看,怀里抱着一只巴掌大小的乌龟。龟壳上,那些墨绿色的寄生物,还在。那些盘根错节的纹路,还在。只是,缩小了无数倍。它的眼睛,还是那么浑浊而深邃。它的嘴巴,还是那么大。

      顾鹰的心,怦怦直跳。她看着怀里的小乌龟,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

      刚才那座如山一般的老龟,真的变成了自己怀里的这个小不点吗?

      她用力地掐了自己一把。

      疼!

      不是梦。

      这是真的。

      第五章八千万年

      “老妹儿啊,轻点掐。疼。”

      一个苍老而低沉,却又洪亮如钟的声音,突然在顾鹰的耳边响起。

      顾鹰吓了一跳,她猛地抬起头,左右看了看。胖婶还坐在地上,脸色苍白,显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好像根本没听到这个声音。岸边没有其他人。

      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看啥呢?俺在这儿呢。”苍老而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戏谑。

      顾鹰低下头,看向怀里的小乌龟。

      只见那只小乌龟,正仰着头,看着她。它的嘴巴,一张一合。

      声音,是从它的嘴里发出来的。

      顾鹰的眼睛,再次瞪圆了。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不够用了。

      一只会说话的乌龟。

      一只会缩身术的乌龟。

      一只活了千万年的乌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你会说话?”顾鹰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那是自然。”小乌龟的声音,苍老而低沉,却又洪亮如钟,一点也不像它的体型,“俺这缩身术,修了八千万年!今儿个,碰着你这个有缘人,才敢露这手。换做旁人,俺才懒得搭理呢。”

      八千万年?

      顾鹰倒吸了一口凉气,差点没站稳。

      她学过历史。她知道,人类的文明,不过几千年。恐龙统治地球的时代,也不过一亿多年。这只乌龟,竟然活了八千万年。

      这简直是不可思议。

      这简直是神话。

      “老神龟,”顾鹰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龟壳,生怕自己用力过猛,把它戳坏了,“你这功夫,是不是跟孙悟空学的?下回变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吱声?差点把我吓出心脏病。”

      “嘎嘎嘎!”

      小乌龟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爽朗,震得顾鹰的手都麻了。连她手里的鱼竿,都在微微颤抖。

      这老家伙,肚里不知藏了多少陈芝麻烂谷子。

      第六章附耳言

      小乌龟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它的眼睛,再次落在了顾鹰的身上。那目光,变得严肃起来,带着一丝神秘。

      “你且附耳过来。”小乌龟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还有一丝急切。

      顾鹰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耳朵凑了过去。她的心里,充满了好奇。这只活了八千万年的神龟,到底有什么话,要偷偷跟她说?

      小乌龟的嘴巴,凑到了她的耳边。一股腥涩的海水味,扑面而来,带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带俺去东头的宽敞地方。”小乌龟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却清晰地传进了顾鹰的耳朵里,“有要事相商。此事关系重大,不可让旁人知晓。”

      顾鹰的心,一动。

      要事相商?

      这只活了八千万年的神龟,能有什么要事,跟自己这个普通的少女相商?

      她刚想开口询问,却听到小乌龟突然急促地说:“别说话!有人来了!而且,这些人来者不善!”

      顾鹰猛地抬起头,朝着远处望去。

      果然,几个模糊的人影,朝着这边缓缓地走来。他们的脚步,很轻。似乎在刻意隐藏自己的行踪。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让人不寒而栗。

      顾鹰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是谁?

      是垂钓中心的工作人员?还是其他的什么人?

      他们是不是看到了刚才的那一幕?看到了老龟变成小山的样子?

      如果他们看到了,那老龟就危险了。

      她也危险了。

      第七章渔火影

      那几个人影,越来越近。顾鹰能隐约看到他们的穿着,黑色的衣服,黑色的帽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他们的手里,似乎还拿着什么东西,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冰冷的光。

      “老龟快藏起来!”顾鹰终于反应了过来,急切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你是神仙!不能让别人看到!否则,你会有危险的!”

      顾鹰下意识地把小乌龟揣进了自己的怀里,紧紧地捂住。她的心跳,快得像打鼓。

      小乌龟在她的怀里,一动不动。仿佛一只普通的乌龟。它的身体,冰凉冰凉的,却给了顾鹰一丝莫名的安全感。

      顾鹰站起身,朝着东头的方向走去。她的脚步,很快。心里,却七上八下。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不是冲着老龟来的。她也不知道,老龟为什么要让她带它去东头的宽敞地方。她更不知道,老龟所谓的要事,到底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保护好怀里的这只老龟。

      仿佛,这是一种使命。

      一种与生俱来的使命。

      顾鹰能听到,他们在低声交谈。声音很低,却还是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奇怪,刚才明明看到有个巨大的黑影。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东西?”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

      “是不是看花眼了?这水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大的东西?这里只是一个普通的垂钓中心。”另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屑。

      “也许是条大鱼吧。算了,我们走吧。这里没有我们要找的东西。”第三个男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烦。

      脚步声,渐渐远去,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顾鹰松了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身的衣服,粘在身上,冰凉冰凉的。

      她的心,却还是跳得很快。

      那些人,到底是谁?

      他们要找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顾鹰不敢多想。她加快了脚步,朝着东头走去。

      第八章停车场

      东头是垂钓中心的停车场。现在是晚上,停车场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默默地亮着,照亮了一片小小的区域。

      这是一个宽敞的地方。

      也是一个安静的地方。

      顾鹰走到停车场的中央,停了下来。她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小乌龟掏了出来,放在手心里。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自己弄疼了它。

      小乌龟在她的手心里,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精光。那是一种看透了世情的精光,也是一种感激的精光。

      “好地方。”小乌龟点了点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这里宽敞,安静,没有人打扰。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顾鹰蹲下身,看着小乌龟。她的心里,充满了疑惑。她有太多的问题,想要问这只老龟。

      “老前辈,”顾鹰小心翼翼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敬畏,“你找我,有什么要事?那些人,是谁?他们要找的东西,是不是你?”

      小乌龟抬起头,看着顾鹰。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有感激,有无奈,有悲伤,还有一丝坚定。

      “先别急。”小乌龟说,“等俺变回原样,再跟你说。有些事,只有在俺变回原样的时候,才能跟你说清楚。”

      话音刚落,小乌龟的身体,突然开始膨胀。

      现代版的科幻片,再次上演。

      跟刚才缩小的过程,一模一样。只是,反了过来。

      巴掌大小的乌龟,瞬间变成了脸盆大小。脸盆大小的乌龟,瞬间变成了磨盘大小。磨盘大小的乌龟,最后“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只直径足有十几米的大乌龟。

      龟壳上,霜纹泛着幽蓝的光泽。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神秘。

      顾鹰都看呆了。她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反应过来。她拍了拍自己的腿,直乐。

      “哎呀妈呀,”顾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难以置信,“这可老好了!咱以后,能处成铁瓷不?”

      顾鹰觉得自己这是走了大运了。能跟一只活了八千万年的神龟,处成铁瓷。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老龟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那叹息里,带着一丝岁月的沧桑。

      “前世有缘分,指定能处成老铁。”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么多钓鱼的,咋就你能跟俺唠上?你老祖宗当年救过俺,这恩情,俺记了八百年。”

      第九章前世债

      八百年?

      顾鹰的心,一动。她的老祖宗?

      她姓顾。她的家族,在这黄海边,已经住了几百年。她不知道,自己的哪个老祖宗,曾经救过这只神龟。

      她的心里,充满了好奇。

      “不止八百年。”老龟继续说道,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还有一丝感激,“十年前,你也救过俺一回。这份恩情,俺也记着。”

      十年前?

      顾鹰皱起了眉头。她努力地回忆着。十年前,她才八岁。八岁的她,能做什么?能救这只活了八千万年的神龟?

      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十年前的夏天,天气很热。她跟着妈妈去菜市场买菜,路过卖鱼的摊位,发现卖鱼的王三,竟然在用刀斩杀小乌龟。那些小乌龟,比碗口还要小一点。已有六七只小乌龟,被王三斩杀,开膛破肚,放在一边。只剩下他手里的那只,更小的乌龟,只有鸡蛋那么大,奄奄一息,眼看就要死了。

      她觉得那只小乌龟很可怜,就拉着妈妈的衣角,说:“妈妈,我想要那只小乌龟。它好可怜。”

      妈妈拗不过她,就跟王三说:“王老板,这只小乌龟,能不能卖给我们?”

      王三知道顾鹰的母亲是他的常年老主顾,经常在他这里买鱼,就笑着说:“什么钱不钱的,送给你了。一个小玩意儿,不值钱。”

      于是,王三把那只小乌龟,送给了顾鹰。

      顾鹰高兴极了,把小乌龟带回了家。她给小乌龟喂饭,给小乌龟换水,跟小乌龟说话。玩了几天后,她觉得小乌龟十分可怜,它应该属于大海,而不是属于她的小水缸。

      于是,她叫正在读初三的杜文龙哥哥——那是她爸爸的学生,经常来她家帮忙——带着她,把小乌龟放回了大海。

      难道,那只乌龟,就是眼前的这只神龟?

      “是俺。”老龟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点了点头,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激,“十年前,俺被一个渔夫捞到,送给了鱼贩子。鱼贩子要杀我,取我的龟壳,取我的龟肉。是你,把俺救了出来,送回了海里。这份恩情,俺记了十年。俺一直在找你,想报答你。”

      顾鹰的眼睛,湿润了。

      “还有一个后生。”老龟继续说道,它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惋惜,还有一丝感激,“更得念叨。是他,大前年,从浪里捞起俺,抠掉俺壳上的牡蛎,敷药养伤。却把俺,搁在这渔圈里养着。俺感激他,却也无奈。”

      第十章姑爷缘

      大前年?后生?渔圈?

      顾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她挠了挠头,追问:“那后生叫啥名儿?咋还把你圈在这儿了?他为啥不把你送回大海?”

      老龟叹了一口气,说:“俺受伤了,被浪头拍到了岸边。快没气儿的时候,是他救了俺。他心眼实诚,是个好人。他看到俺受伤了,就把俺带回了家,给俺敷药,给俺喂食。他怕俺再次被浪头卷走,就没送俺回大海。倒把俺,搁在这垂钓中心的渔圈里养着。可这地界儿,太窄巴了。不适合俺住。俺跟他说话,他听不懂。俺跟他比划,他看不懂。俺跟他,就跟鸡同鸭讲似的。俺心里着急,却又无可奈何。”

      老神龟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抱怨:“不过,那个人面目狰狞,十分可怕,俺不敢多看一眼。但是他的恩情,俺是记下了。俺会报答他的。”

      顾鹰听了,忍不住笑了。

      这后生,也真是实诚。救了神龟,却把神龟圈在了渔圈里。他的好心,却办了坏事。

      不过,他的心,是好的。

      “不过,”老龟话锋一转,眼睛里,闪烁着一丝狡黠的光芒,还有一丝促狭,“你可得记着。他可是你未来的姑爷哟。”

      “啥?”

      顾鹰的脸,瞬间红了。红得像熟透了的苹果。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猛地跳了起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还有一丝羞涩,“老前辈,你可别瞎说!我才十八岁。我还在上高中。我还没想过这些呢。”

      老龟“嘎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洪亮而爽朗,震得停车场的路灯,都在微微颤抖。

      “俺可没瞎说。”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笃定,还有一丝得意,“这是缘分。天定的缘分。这片海滩上,只有你们俩个人救了我。这就是缘!我跟你和他都有缘,你跟他,注定要在一起。这是天意,不可违。”

      顾鹰的脸,更红了。她蹲下身,不再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地点着地面。地面上的沙子,被她点出了一个小小的坑。

      她只当,老龟是在说胡话。

      她压根儿,就没往心里去。

      可是,她的心里,却泛起了一丝涟漪。

      未来的姑爷?

      那个抠掉神龟壳上牡蛎,敷药养伤的后生?

      他,会是什么样子的?

      他真的会是她的未来吗?

      顾鹰想着,自己害羞地一笑而过。

      第十一章龟壳经

      老龟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它看着顾鹰,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得意的光芒。

      “俺可是活了几千辈子的老龟。”老龟晃着脑袋,得意地说,“恐龙那阵儿,俺就在海里扑腾。多少回大灾大难,俺都躲过去了。咸水淡水,俺都适应得倍儿溜。跟那后生,也算有缘。可还没处到热乎劲儿上。他听不明白俺的唠嗑。俺跟他,就跟鸡同鸭讲似的。”

      顾鹰抬起头,看着老龟。她的眼睛里,充满了怀疑。

      “千万年的老龟?”顾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信,“咋个证明?你说你活了八千万年,你有什么证据?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

      她不是不相信老龟。只是,这太不可思议了。一只活了八千万年的神龟,就这么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需要一个证明。一个让她信服的证明。

      老龟听了,并没有生气。它反而觉得,顾鹰的怀疑,很正常。凡人的眼光,终究是有限的。他们看不到亿万年的时光,也看不到岁月的痕迹。

      “凡人的眼光,终究是有限的。”老龟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带着一丝神秘,“俺有《岁数觉期》。每活一千万岁,一百万岁,都有不同的岁数觉期。这理儿,人类可整不明白。不过,俺可以给你看一样东西。一样能证明俺活了八千万年的东西。”

      《岁数觉期》。

      顾鹰皱起了眉头。她从来没有听过这个词。

      老龟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它缓缓地说:“你瞅俺这龟壳上的纹路。这就是俺活了八千万年的证明。”

      顾鹰顺着老龟的目光,看向它的背甲。

      老龟的背甲,上布满了纹路。那些纹路,粗细不一,颜色各异。有的,是深黑色的。有的,是粗黑色的。有的,是浅黑色的。有的,是灰色的。那些纹路,盘根错节,纵横交错,仿佛一部无字的天书,藏着亿万年的秘密。

      “你仔细瞅。”老龟絮絮叨叨地指点着,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最底下的,是黢黑的。那是千万年纹。刻着老鼻子故事。每一道纹路,都代表着一千万年的时光。往上,是粗黑的。那是百万年纹。每一道纹路,代表着一百万年的时光。再往上,是浅黑的。那是十万年纹。最顶上的,是灰细的。那是万年纹。跟老榆树的年轮似的。一纹,就是一个故事。一纹,就是一段时光。”

      顾鹰凑近了,仔细地看着。

      她果然看到了那些纹路。深黑色的纹路,最粗,最深。仿佛刻进了龟壳的骨子里。粗黑色的纹路,次之。浅黑色的纹路,再次之。灰色的纹路,最细,最浅。

      那些纹路,不是人工可以雕刻出来的。那是岁月的痕迹。是时光的烙印。是亿万年的时光,在它身上留下的印记。

      顾鹰的眼睛,越来越亮。

      她相信了。

      她相信,这只老龟,真的活了八千万年。

      “您可真是仙儿货。”顾鹰由衷地赞叹道。她看着老龟,眼睛里,充满了敬畏,还有一丝崇拜,“您是要俺咋搭把手?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您尽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帮您。”

      她知道,老龟不会无缘无故地跟她说这些。老龟一定有求于她。

      而她,愿意帮助这只老龟。

      不为别的,就为十年前的那一点缘分,就为老龟的那一份感激。

      第十二章相求语

      老龟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它晃了晃脑袋,脸上,露出了一丝恳求的神色。那神色,让顾鹰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心疼。

      “找个敞亮地儿。”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俺变回原样大个儿。你帮俺,抠掉壳上的牡蛎。再拾掇拾掇,褶子里的脏物。这些东西,在俺身上待了太久了。它们束缚了俺的力量,让俺无法施展全部的本领。等潮水平稳了,送俺回海。俺想回大海。那里,才是俺的家。”

      顾鹰点了点头。这是小事。她很乐意帮忙。抠掉牡蛎,拾掇脏物,这对她来说,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一年后。”老龟继续说道,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期待的光芒,还有一丝承诺,“咱还碰面。到时候,俺给你带海里的稀罕物儿。俺会报答你的。俺会传你俺的本领。让你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好。”顾鹰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一年后的碰面,会是什么样子的?老龟会给她带什么稀罕物儿?老龟会传她什么本领?

      “只是,”顾鹰突然想起了什么,她皱起了眉头,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心,“你变回那老鼻子大的壳儿,能不招眼吗?这垂钓中心,人多眼杂。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可就麻烦了。那些人,要是再来了,看到你,你就危险了。”

      老龟听了,笑了。它的笑声,里充满了自信,还有一丝不屑。

      “拉倒吧!”老龟磕巴都不打,说,“在俺俩刚一见面,俺就整了障眼法儿。跟隐身术似的。旁人,瞅不着俺俩。他们就算站在俺们面前,也看不到俺们。他们只会看到一片空无。你不用担心。俺的障眼法儿,是俺修了八千万年的本领。凡人,是看不破的。”

      第十三章玄空理

      障眼法?隐身术?

      顾鹰的眼睛,亮了。她没想到,这只老龟,竟然还会这么厉害的法术。

      “不止这些。”老龟得意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俺这障眼法,还有一个妙用。在玄空儿里过一年,外头才几分钟。这样,俺就有足够的时间,让你帮俺拾掇拾掇。你也不用担心,会被别人发现。你也不用担心,会耽误你的时间。”

      玄空间?

      顾鹰皱起了眉头。她不懂。什么是玄空间?

      “玄空间,就是俺开辟的一个千万年的神灵空间。”老龟解释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跟外面的世界,是隔绝的。就是爱因斯坦相对论?俺和他相反,在里面,时间过得很慢。外面的几分钟,就是里面的一年。这是俺的天赋本领。有了玄空间,俺才会活了八千万年。”

      顾鹰听了,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太神奇了。这简直是神话里的本领。

      “怎还知道爱因斯坦相对论?”顾鹰好奇地问道。她觉得,这只老龟,太神奇了。它竟然还知道爱因斯坦。

      “嗨,他呀,还是俺老龟的徒子徒孙!”老龟得意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不止是他,什么伏羲了,大禹了,周文王了,孔子了,祖冲之了,还有外国的哥伦布了,麦哲伦了,牛顿了……等等这些人,都是俺神龟的徒子徒孙。他们的智慧,都是俺传授的。你是俺9999个徒弟。俺看中你了。俺要传你俺的本领。”

      太不可思议了?这个老乌龟真是神中之神。

      一只活了八千万年的神龟,果然有通天彻地的本领。

      “哎妈呀。”顾鹰挠了挠头,好奇地追问,“你有这能耐,咋不自己抠壳上的玩意儿?你这么厉害,这么大的本事,抠掉自己壳上的牡蛎,拾掇褶子里的脏物,应该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为什么还要麻烦她呢?”

      老龟听了,沉默了。

      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复杂的光芒。

      过了好一会儿,它才缓缓地开口。

      “天地间,哪有全能的主儿?”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感慨,“你右手能挠右手臂的痒痒吗?不能。你得用左手。人跟动物一样。甭管多牛气,也得互相帮衬。帮人越多,往后帮你的人,就越多。这就是天道。这就是自然。俺虽然活了八千万年,有通天彻地的本领。但俺也有俺做不到的事情。俺的壳,俺自己是抠不到的。俺需要别人的帮助。而你,就是那个能帮助俺的人。这就是缘分。”

      顾鹰的心,猛地一震。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的混沌。

      她想起了自己的父母。父母总是告诉她,要多帮助别人。要与人为善。要懂得感恩。她也想起了胖婶。胖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帮助了她。她还想起了十年前的自己。她帮助了那只小乌龟。

      现在,这只神龟,需要她的帮助。

      这就是互相帮衬吗?

      这就是天道吗?

      老龟眯起了眼睛,龟壳上的霜纹,泛着幽蓝的光泽。

      “你再瞅这纹路。”老龟的爪子,轻轻蹭了蹭背甲,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这深沟,是侏罗纪的浪头拍的。这浅印,是白垩纪的星星渣崩的。跟老榆树的年轮似的。一纹,就是一个故事。一纹,就是一段时光。这些纹路,记录了俺的一生。记录了亿万年的时光。”

      顾鹰凑近了,仔细地看着。

      她能感受到,那些纹路里,蕴含着的古老而强大的力量。那是时光的力量。那是岁月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

      “抠这些牡蛎,拾掇这些脏物,会疼吗?”顾鹰小心翼翼地问。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心。她怕弄疼了老龟。她怕自己的动作,会伤害到老龟。

      老龟闷笑了一声,那笑声,像滚雷一样。

      “俺见过陨石碎珊瑚礁。”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豪迈,“俺见过火山喷发,岩浆吞鱼群。这点疼,算什么?对俺来说,这点疼,就像是蚊子叮了一下。根本不算什么。”

      “就跟蚊子叮一样?”顾鹰眨了眨眼,声音里带着一丝不信。

      老龟摇了摇头。

      “不。”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是头茬春花绽放的时候,花蕊儿颤巍的那股痒痒劲儿。比蚊子叮还要轻。你不用担心。尽管动手。俺不怕疼。”

      第十四章洗甲恩

      “走啊,龟爷。”顾鹰咧嘴一笑,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还有一丝期待,“咱上那敞亮地儿。俺帮你拾掇拾掇。保证把你洗得锃光瓦亮。保证让你舒舒服服地回大海。”

      老龟点了点头。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感激的光芒。

      它的身体,缓缓地浮了起来。在它的周围,泛起了一圈幽蓝的光芒。那光芒,越来越浓。最后,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光罩,把顾鹰和它,都罩在了里面。

      顾鹰只觉得眼前一黑。紧接着,眼前一亮。

      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是一个巨大的空间。四周,都是灰蒙蒙的。头顶,是一片星空。无数的星星,在闪烁着,发出微弱的光芒。脚下,是一片黑色的土地。土地上,长满了不知名的野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而清新的气息。那是大海的气息。那是时光的气息。

      这就是玄空间吗?

      老龟的身体,在光罩里,缓缓地膨胀。

      巴掌大小的身体,瞬间变成了脸盆大小。脸盆大小的身体,瞬间变成了磨盘大小。磨盘大小的身体,最后“嘭”的一声,变成了一只十几米直径的巨大乌龟。

      十多米长的壳子,摞得像一座小楼。

      顾鹰站在老龟的脚下,像一只蚂蚁。

      “哎呀妈呀。”顾鹰直蹦高儿喊,声音里带着一丝惊讶,还有一丝无奈,“这老鼻子大,我可爬不上去!俺这么小,怎么帮你抠掉壳上的牡蛎?怎么帮你拾掇褶子里的脏物?”

      老龟“嘻嘻”地笑了。它的笑声,里带着一丝戏谑,还有一丝得意。

      “别急眼。”老龟调皮地说,“俺缩。”

      话音刚落,老龟的身体,又开始缩小。最后,变成了一米来高。正好够顾鹰抡胳膊。正好够顾鹰动手。

      “妥了。”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满意,“你可以开始了。俺准备好了。”

      顾鹰点了点头。她转身,朝着玄空儿的边缘走去。她记得,停车场的边缘,放着刷车用的刷子和水桶。那是垂钓中心的工作人员,用来刷车的。她想,老龟的障眼法,应该能让她出去拿东西。

      果然,她走到光罩的边缘,光罩自动开了一个口子。口子不大,正好够她钻出去。

      她走出了玄空儿,来到了停车场的边缘。她找到了刷子和水桶。她拎起水桶,接满了水。她拿起刷子,走到了玄空儿的口子前。

      她走进了玄空儿,来到了老龟的身边。

      她把水桶放在地上。然后,拿起刷子,蘸了蘸水,开始刷老龟的背甲。

      她的动作,很轻。很温柔。

      她怕弄疼了老龟。她怕自己的动作,会伤害到老龟。

      老龟的背甲,上布满了牡蛎和脏物。那些牡蛎,紧紧地贴在龟壳上。像一层厚厚的铠甲。那些脏物,嵌在龟壳的褶子里。黑黢黢的,看起来很恶心。

      顾鹰刷得很仔细。她把每一个牡蛎,都抠了下来。她把每一点脏物,都拾掇干净。她的手上,沾满了污泥和牡蛎的壳。她的衣服,也被弄脏了。但她一点也不在乎。

      她只想把老龟的背甲,刷得干干净净。

      老龟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它的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那声响,里带着一丝满足,还有一丝惬意。

      “艾玛,太得劲儿了!”老龟得意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舒服,还有一丝享受,“这辈子,头回享受人类少年美女的伺候。简直美得直冒泡!太舒服了。太惬意了。你这手艺,真不错。比那些渔夫,强多了。”

      顾鹰拍了拍胸脯子,接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还有一丝承诺,“以后,壳子犯痒痒,尽管来找我。保准给你洗得锃光瓦亮!保准让你舒舒服服的。”

      老龟直点头。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感激的光芒。

      “中!”老龟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承诺,还有一丝感激,“俺也记着你的好。日后,必有厚报。俺不会忘记你的。俺会报答你的。”

      第十五章镇海术

      顾鹰刷了很久。

      她刷了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终于,老龟的背甲,被她刷得干干净净。

      龟壳上的霜纹,更加清晰了。泛着幽蓝的光泽。在玄空间的星空下,显得格外神秘。格外威严。

      龟壳上的水印,还没有干。在星空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老龟突然“嗷”地一嗓子,仰脖长啸。

      那啸声,洪亮而悠长。震得玄空儿的顶子,都在微微颤抖。震得星空里的星星,都在微微闪烁。

      顾鹰被吓了一跳。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手里的刷子,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她看到了让她终身难忘的一幕。

      老龟的背甲缝儿里,突然冒出了金光。那些金光,越来越浓。越来越亮。最后,像星河倒扣一样,笼罩了整个背甲。

      “瞅俺这甲!”老龟的话,还没落地。

      龟甲上的纹路,突然“忽闪”一下,活了过来。

      万年纹,化作了赤金链。缠绕在龟甲上。发出耀眼的金光。

      千万年纹,化作了青玉符。镶嵌在龟甲上。发出温润的青光。

      百万年纹,化作了碧水珠。漂浮在龟甲上。发出清澈的蓝光。

      十万年纹,化作了银霜点。闪烁在龟甲上。发出冰冷的银光。

      四色光华,互相缠裹。在龟甲上,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那个阵法,纵横交错,仿佛一部无字的天书。藏着通天彻地的本领。

      紧接着,龟甲上,“刷刷”地冒出了许多蝌蚪一样的文字。那些文字,古老而神秘。顾鹰不认识。但她能感受到,那些文字里,蕴含着的强大的力量。那是大海的力量。那是水的力量。那是生命的力量。

      “这是俺们老龟家的镇海秘术!”老龟的爪子,轻轻戳了戳甲面,骄傲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自豪,还有一丝得意,“每道纹儿,都藏着水系的能耐。这是俺们老龟家的祖传秘术。是俺活了八千万年,才领悟出来的秘术。它能控制大海。能控制水。能呼风唤雨。能翻江倒海。”

      第十六章裂魂痛

      顾鹰的眼睛,亮得惊人。

      镇海秘术。水系能耐。

      这简直是传说中的比神仙还神仙的神仙。

      “你给俺除了垢。”老龟说,它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感激的光芒,还有一丝承诺,“俺就传你控水诀三式。这是俺们老龟家的秘术。是俺的看家本领。俺从来没有传给过任何人。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俺看中你了。俺相信你。你会把它发扬光大的。”

      话音未落。

      三道流光,从龟甲上飞了出来。像三颗流星一样,“嗖”地一下,扎进了顾鹰的眉心。

      顾鹰只觉得眉心一热。一股暖流,从眉心,流遍了她的全身。

      紧接着,一股巨大的信息洪流,涌入了她的脑海。

      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老前辈。”顾鹰强忍着脑海中的胀痛,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痛苦,还有一丝好奇,“这三式,能管多大用?它有什么本领?它能让我做什么?”

      老龟拍了拍胸脯子,吼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骄傲,还有一丝自信,“保你遇水不犯愁。潮头子,都能当马骑!它能让你控制水。能让你在水里自由行走。能让你呼风唤雨。能让你翻江倒海。它能让你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它能让你成为一个强者。”

      顾鹰的心里,充满了激动。

      遇水不犯愁。

      潮头子当马骑。

      这是多么强大的能耐啊。

      她想起了那些渔民,他们一辈子,都在跟大海打交道。他们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能平平安安。能在大海里,自由行走。

      现在,她学会了控水诀。她再也不用担心,会被大海吞噬了。她再也不用担心,会在大海里,遇到危险了。

      父母在天有灵,应该会为她感到高兴吧。

      龟甲上的篆文光芒,还没有散去。

      那三道流光,已经彻底融入了顾鹰的眉心。

      刹那间,顾鹰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像是被九天银河倒灌了一样。巨大的信息洪流,“轰”的一声,在她的识海里炸开。

      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三幅清晰的画面。

      头一式,千川引。

      化作了一道巨瀑,在她的识海里激荡。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可以用意念,调动周围的水脉。可以把涛浪,凝聚成刀刃。可以把江河,握在自己的掌心里。可以让水,听自己的话。

      第二式,万潮遁。

      化作了一道星河,在她的识海里流转。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可以踏波无痕。可以缩地成寸。水道,不再是阻碍。反而成了通天的坦途。可以在水里,自由行走。可以在水里,快速移动。

      第三式,玄冥御。

      化作了一块海底玄冰,在她的识海里凝结。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意识深处,凝出了一个龟甲的虚影。那个虚影,坚如铁桶。邪祟,难以侵犯。可以保护自己的意识。可以保护自己的身体。可以抵御一切邪恶的力量。

      这三式控水诀,太强大了。

      信息洪流,也太庞杂了。

      顾鹰只是一个普通的少女。她的大脑,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庞大的信息。她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如此强大的力量。

      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像是要裂开一样。疼痛难忍。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她的脑袋。

      她的意识,像是被拉长,又被扯直。眼前,全是水纹和光符。那些水纹和光符,忽闪忽闪的。最后,“刺啦”一声,化作了一片白光。

      顾鹰只觉得,自己的魂魄,仿佛要离体而去。

      她的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

      在她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老龟的声音。

      那声音,里充满了担忧。还有一丝自责。

      “哎,这孩子,还是太心急了。还是太弱小了。承受不住如此强大的力量。”

      第十七章双印记

      意识,像退潮一样,缓缓地回归。

      冷冽的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潮气,扑面而来。

      顾鹰强撑着沉重如灌铅的眼皮,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她看到了一片熟悉的沙滩。

      天边,泛起了鱼肚白。晨曦,像碎金一样,洒落在沙滩上。海面上,波光粼粼。金色的阳光,洒在海面上,像撒了一层金子。

      昨夜玄空间里的激斗,那些金光,那些纹路,那些信息洪流,都消失无踪了。

      仿佛,一切都是一场梦。

      顾鹰踉跄着,从沙滩上爬了起来。

      她的脑袋,还在嗡嗡作响,像是被千万只蜜蜂盘踞,每一次搏动都带着撕裂般的钝痛。脚下的沙粒温热,却烫得她脚心发颤,昨夜玄空间里的冰寒仿佛还凝在骨血里,与这晨曦的暖形成尖锐的对峙。

      她扶着膝盖,剧烈地咳嗽起来,喉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抬手拭去,指尖却触到了一片异样的冰凉。

      那不是汗水,也不是海水。

      顾鹰猛地低头,视线落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

      昨夜被玄龟甲碎片划破的伤口,竟已愈合无痕。取而代之的,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印记——底色是深海般的墨蓝,中间蜿蜒着一道赤金的纹路,像极了玄龟甲上的先天卦象,又像一条蛰伏的龙,首尾相衔,形成一个完美的圆。

      卦象是《易经》中的坎卦,坎为水,为险,两坎相重,象征着重重险阻,却也暗藏着水行不止、周流不息的生机。

      她的心脏猛地一缩,右手下意识地抚上左手手腕。指尖触到印记的瞬间,一股微弱却清晰的暖流,顺着脉络,缓缓涌入丹田。那股暖流里,夹杂着无数细碎的信息,像是被压缩的卦辞,又像是量子态的数据流,在她的意识海里若隐若现。

      “这是……玄龟甲的印记?”

      顾鹰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她记得昨夜,玄龟甲碎片在她的手腕上炸开,金光四溅,那些纹路像是活过来一样,钻进了她的皮肤里。她以为那只是激斗中的异象,却没想到,竟会留下这样一枚永恒的印记。

      她正怔忡间,忽然觉得右手手背一阵灼热,像是被烙铁烫过一样。

      这股灼热,比左手手腕上的暖流,要强烈百倍,千倍。

      顾鹰猛地抬起右手,摊开手掌。

      晨曦下,她的右手手背上,一枚同样大小的印记,正缓缓浮现。

      这枚印记,底色是烈焰般的赤红,中间蜿蜒着一道墨黑的纹路。纹路的形状,与左手手腕上的卦象,一模一样。也是坎卦,也是首尾相衔的圆。

      只不过,左手的印记,是蓝底金纹,带着水的温润与沉静。右手的印记,是红底黑纹,带着火的炽烈与躁动。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一水一火。

      两枚印记,在晨曦的照耀下,闪烁着奇异的光芒。左手的印记,散发出淡淡的寒气,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冰冷。右手的印记,散发出浓浓的热气,让脚下的沙粒都变得滚烫。

      寒与热,冰与火,在她的身上,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

      顾鹰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她终于明白,昨夜玄空间里的信息洪流,并不是一场梦。那些金光,那些纹路,那些卦辞,都真实地存在过。它们不仅钻进了她的皮肤里,留下了这两枚印记,还融入了她的意识里,成为了她的一部分。

      第十八章卦启新程

      她抬起双手,凝视着手腕与手背上的两枚印记。

      标题一,双声贯耳,坎卦真言

      忽然,她的脑海里,响起了一个古老而沧桑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来自洪荒,又像是来自未来。它不是用耳朵听到的,而是用意识感受到的。它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坎者,水也。陷也。险也。两坎相重,重险也。君子以常德行,习教事。”

      这是《易经》中坎卦的卦辞。

      紧接着,又一个声音,在她的脑海里响起。这个声音,比前一个声音,更加年轻,更加清脆。它带着一股量子态的跳跃感,像是无数的数据流,在她的意识海里穿梭。

      “坎卦,量子态。上坎,下坎。卦象:水洊至,习坎。爻辞:初六,习坎,入于坎窞,凶。九二,坎有险,求小得。六三,来之坎坎,险且枕,入于坎窞,勿用。□□,樽酒簋贰,用缶,纳约自牖,终无咎。九五,坎不盈,祗既平,无咎。上六,系用徽纆,寘于丛棘,三岁不得,凶。”

      这是坎卦的量子卦辞。

      古老的卦辞,与现代的量子卦辞,在她的脑海里,交织在一起。它们像是两条奔腾的河流,最终汇入了同一片海洋。

      顾鹰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

      标题二:阴阳循环,身藏乾坤

      她能感觉到,这两枚印记,正在源源不断地向她的身体里,输送着能量。左手的印记,输送的是阴性能量,是水的能量,是坎卦的能量。右手的印记,输送的是阳性能量,是火的能量,也是坎卦的能量。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一水一火。

      它们看似矛盾,却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它们在她的身体里,形成了一个循环,一个永不停歇的循环。

      这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的身体,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那些堵塞的脉络,那些凝滞的气血,都在这两股能量的冲刷下,变得畅通无阻。她的脑袋,不再嗡嗡作响。她的身体,不再沉重如灌铅。她的精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周围的一切。

      她能感觉到,海风的流动,沙粒的跳动,海浪的起伏。她能感觉到,晨曦的温度,阳光的颜色,空气的湿度。她能感觉到,远处海面上,一条小鱼的游动,一只海鸟的飞翔,一艘渔船的航行。

      她的感官,变得前所未有的敏锐。

      她的意识,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她甚至能感觉到,在她的意识海里,那些古老的卦辞,与现代的量子卦辞,正在不断地融合,不断地演变,不断地生成新的信息。

      这些信息,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脑海里的一扇门。

      一扇通往未知,通往洪荒,通往未来的门。

      顾鹰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她集中精神,感受着这两枚印记的存在。感受着它们的能量,感受着它们的卦辞,感受着它们的意识。

      她发现,这两枚印记,不仅仅是一种标记,一种能量的源泉,更是一种契约,一种传承。

      它们是玄龟甲的契约,是《易经》的传承,是量子卦辞的传承。

      它们选择了她,作为它们的宿主。作为它们的传承者。

      顾鹰缓缓地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坚定的光芒。

      标题三,晨曦引路,道启今朝

      她抬起双手,凝视着手腕与手背上的两枚印记。嘴角,缓缓地勾起一抹微笑。

      “双印记吗?”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一丝激动,还有一丝期待。

      “看来,昨夜的一切,都不是梦。”

      “看来,我的人生,从今天起,将彻底改变。”

      她握紧双拳,感受着身体里源源不断的能量。感受着意识海里,那些不断融合,不断演变,不断生成的新信息。

      她知道,她的路,还很长。

      她知道,她的未来,充满了未知,充满了险阻,充满了挑战。

      但她不怕。

      因为她有玄龟甲的印记,有《易经》的传承,有量子卦辞的传承。

      因为她有双印记。

      一阴一阳,一寒一热,一水一火。

      它们将陪伴着她,走过人生的每一个坎。

      它们将帮助她,克服人生的每一个险。

      它们将指引她,找到人生的每一个方向。

      顾鹰抬起头,望向天边。

      晨曦,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洒落在沙滩上,洒落在海面上,洒落在她的身上。

      她的身上,闪烁着两道奇异的光芒。一道是蓝色的,一道是红色的。它们在阳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

      远处,海面上,一艘渔船,正在缓缓地向岸边驶来。

      渔船上,传来了渔夫的歌声。歌声粗犷,悠扬,带着一股对生活的热爱,对未来的期待。

      顾鹰听着歌声,嘴角的笑容,更加灿烂了。

      她转过身,朝着沙滩的尽头,走去。

      她的脚步,不再踉跄。不再沉重。

      她的脚步,坚定,稳健,充满了力量。

      她的身后,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脚印的两旁,是蓝色的寒气,与红色的热气。它们在沙滩上,形成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晨曦,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前方,是充满希望的未来。

      她的前方,是属于她的,龟甲方舟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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