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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缠人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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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阙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将玉佩揣回怀里。
“师兄走得这么快做什么?”
谢妄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几分戏谑。
“听说你现在教完书之后,晚上还要出去接任务?昔日的清阙君,竟落魄到这般境地,真是……”
商阙猛地转身:“谢妄,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妄看着他终于有点波澜的脸色,不禁挑了挑眉,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
他往前走了两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
“我想干什么?”谢妄低笑一声,扇子挑起商阙的一缕发丝,语气带着偏执,“我想……带你走。”
商阙猛地挥开谢妄的骨扇,他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眼神里的寒意收也收不住。
“带我走?谢妄,你凭什么?”
“凭什么?”谢妄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扇子合拢抵在自己的下巴上,歪着头看他。
“凭我是现在唯一能护着你的人,这个理由,够不够?”
“护我?”商阙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毫不避讳地笑出声,笑声里却满是悲凉。
“你所谓的护着,就是叛出师门,然后缠着我不放?”他嘲讽道。
“谢妄,你醒醒!你现在是魔教的少主,而我只是一介废人!”商阙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和你……早就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
谢妄显然没料到他会是如此反应,甚至把自己贬得一无是处。
这真的是他印象里那个师兄吗?
不,不是这样的。
他的师兄曾经可是个少年天才,师门里的佼佼者。
他还多次代表玉崖宗到外面跟别的门派比试,能进那种场合的,基本都是各个门派最拿得出手的弟子。
可现在……
见谢妄久久不吭声,商阙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你走吧,以后也别再来找我了。”
话音落下,商阙再次转身离去。
他张了张嘴,想叫住他,想把当年的真相一股脑倒出来,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罢了,以后会有机会的。
谢妄这样想着,但心里还是烦躁得很。
“哼!”他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手里扇子不停摇着,像在给自己消气。
……
当商阙回到小镇边缘租的那间简陋小屋时,天色已经黑了。
屋里没点灯,只有月光透过糊纸的窗户,在地上投了几块模糊的亮斑。
他反手关上门,背靠着粗糙的门板,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白天强撑的镇定一下子全没了,他极力克制住打谢妄的冲动,此刻却累得像被冰水浇透,浑身都提不起劲。
他本以为谢妄在学堂听到他说的话就会识趣地离开,没想到他居然又追了上来。
商阙摸了摸腰上挂着的旧剑佩,那玩意儿早就没了灵气,他皱紧眉头,想起谢妄那眼神和那刻薄的话语,仿佛在告诉自己:你的安稳日子到头了。
以谢妄那偏执又记仇的性子,盯上了就绝不会放手,这屋子这小镇,都不能再待了。
他走到屋里唯一的破木桌旁,借着月光打开桌角的小木匣子。
里面是他全部的积蓄,几块碎银子,还有一小堆铜板,他默默地数着,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心也跟着往下沉。
这点钱,别说找新住处了,就连撑几日都难。
教书的那点束脩,杯水车薪。
看来只能另辟蹊径了。
商阙合上木匣,眼神在黑夜里变得锐利起来。
他走到堆着杂物的墙角,移开一个不起眼的旧陶罐,手指在墙壁的缝隙里摸索片刻,指尖很快碰到一个硬物。
他十分小心地将它拿出来,那是一枚颜色发暗的玉符,摸着倒是温润,上面刻着几乎看不清的符文。
当初那场大战战况惨烈,他修为的确被毁了大半,但也并非如外界所传那般彻底沦为废人。
他拼着最后一点清醒,把仅剩的一点灵力封进了这枚师门秘传的护心玉符里。
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养着这点微弱的力量,从没动用过,也从没让人发现。
毕竟怀璧其罪,这点力量要是被有心人察觉,只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尤其是谢妄那家伙。
但现在他也顾不上那么多了,至少这点力量够他接些普通人的活儿多赚点银子。
他不再犹豫,把玉符贴身藏好就换上一身方便行动的夜行衣,然后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身影融进了夜色里。
城南。
“百事坊”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门前一小片空地。
坊里吵吵嚷嚷的,大多是为了生计奔波的凡夫俗子,还有些会点拳脚、靠护镖跑腿过日子的武人。
商阙压低斗笠帽檐,尽量不引人注目地挤到角落一张油腻的方桌前。
他不常来此地,只是有时缺钱就会来接点急活。
桌后坐着个留山羊胡的瘦小老头,正是坊主老周。
“哟,商先生?稀客啊!”
老周抬眼看见他,脸上堆起生意人的笑,眼中却闪过一丝惊讶。
这位落魄的教书先生,平时只接些抄写、算账的轻松活,今天这身打扮,看着倒像是要干点“硬活”?
商阙没理会他的打量,声音压得很低,直接了当地说:“周老板,有没有着急要做,酬劳又高的活儿?”
老周捋了捋山羊胡,小眼睛转了转,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薄薄的木牌,推到商阙面前:
“巧了,还真有一个,城南张员外家闹邪祟,扰得全家不得安生,请了好几个半吊子道士,钱花了不少,一点用都没有,张员外说了,谁能解决这事,就给这个数。”
说罢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三十两?”
“没错,商先生可要一试?”
三十两银子,足够商阙暂时离开这里,找个地方安顿下来了。
商阙没犹豫,拿起木牌:“我接了。”
“痛快!”
老周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
“不过商先生,丑话说在前头,那邪祟有点厉害,之前去的几个人,要么吓破了胆,要么被挠花了脸,你这身子骨……”他话没说完,意思却很明显。
“无妨。”商阙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
“地址给我。”
老周见他坚持,也不再劝,麻利地写了个地址递给他。
商阙收好纸条转身就要走,谁成想刚挤出人群,那欠揍又熟悉的声音又在他身后响起来。
“啧啧啧,真是好巧啊,师兄。”
商阙脚步一顿,没回头,但后背瞬间绷得紧紧的。
谢妄不知何时已经斜倚在百事坊门口的廊柱上,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把骨扇,嘴角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的笑。
“白天在学堂装清高,晚上就跑到这鱼龙混杂的地方接活儿?”
谢妄慢悠悠地走过来,拦在商阙面前,微微俯身,身上带着一股魔教中人的阴冷气息。
“怎么,师兄那点教书钱,连饭都吃不饱了?还是说……”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商阙手里的纸条,笑得更刻薄了。
“师兄终于想通了,觉得还是得靠点真本事吃饭?可惜啊,你这点剩的修为,够用吗?别到时候连个小小的邪祟都收拾不了,那可就太丢人了。”
他凑得更近了些,商阙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出的气息拂过耳畔。
谢妄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恶趣味的蛊惑:
“缺钱?早说啊,要不求求我?看在往日‘情分’上,师弟我心情好,说不定能赏你几两银子花花。”
“或者……”
谢妄没有再提跟他走的事,给了商阙另一个选择。
“帮你把那闹腾的小东西给捏死,保证干净利落。”
商阙终于抬起眼,斗笠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他的眼神却十分平静,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倒映出谢妄那充满挑衅的模样。
他甚至没因为谢妄的靠近往后退一步。
“不劳谢公子费心。”
“让开。”
商阙毫不留情。
谢妄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又来了,这种完全把他当空气的冷漠,他预想的愤怒和窘迫,哪怕是一丝动摇都没出现!
明明两个时辰前还见过面,商阙变得也太快了。
“呵。”
谢妄冷笑一声。
“商阙,你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不识抬举。”
他直起身,让开了路,但眼睛还是像毒蛇一追着商阙。
“行,你清高,你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烂骨头,还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看着商阙毫不犹豫离开的背影,手里的骨扇被捏得咯咯直响。
他怎么敢的?
看来自己还是对他太仁慈了。
“躲?”
谢妄的声音带着刺骨的恶意,追着商阙的背影飘过去。
“你以为换个地方,就能甩掉我?商阙,你逃不掉的。”
商阙即使听见了,脚步也半点没停,仿佛那句充满威胁的话只是耳边吹过的一阵风。
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街道拐角,只留下脸色阴沉的谢妄一个人站在灯光下。
谢妄猛地一甩袖子,一股无形的冷气震得旁边的灯笼剧烈摇晃,光影在他脸上忽明忽暗,映出眼底疯狂翻涌的执念。
“商阙,我的雀儿……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