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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死缓 我为自己宣 ...

  •   “所以你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

      “我也不知道。”

      揽月楼最高处临街的雅间今日难得燃起了香,是主人家最喜爱的百合香。

      里面坐了两个人。

      苏烟看着叶琉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难得起了些好奇心。

      “那你想就这样一直拖,拖到不能再拖的时候吗?”

      叶琉垂下眼,捏着腰间大红色的络子,沉默了。

      这络子隐约能瞧出个团雀模样,可制作的人实在手艺不精,看起来有些丑。

      苏烟也不急,见人不回答,就自己慢悠悠地说。

      “我又不会反对你,就算你现在要找人去寻欢作乐,我也只会给你寻几个合你喜好的姑娘,不过现在这人是司黎,我便不得不多嘴问几句了。”

      “我没有……”

      叶琉的声音低下去,尾音悬在半空。

      没有什么呢,她也不知道,只是嘴巴条件反射般地反驳着。

      苏烟轻笑,对这句没尾的话不置可否,她端起眼前的玉杯,里面琥珀色的酒液一荡一荡的。

      “衍天,这些不用说给我,你自己知道便好。”

      杯子被她拿在手中把玩,没有要喝的意思。

      “你活了一千多年,不是一千多天。我知道你对这人有自己的想法,你比谁都清楚,所以我不会劝你,我只是想问你,想好了吗?”

      想好什么呢?她们最后的死期吗?也不对,或许只是她最后的死期。

      这事不会因着想好而改变,不过是给自己选个死法罢了。

      于是叶琉在心里嘲笑自己,又听见自己说:“想好了。”

      叶琉下楼时看见了熟悉的马车,车帘被挑开,里面的人向着她望来,黑漆漆的眼里荡开笑。

      叶琉喜欢这样的对视,像是能抛下一切,一起溺毙在彼此眼中。

      静静站了一会,叶琉上了马车。

      一双手将她捞了过去,摘掉了她的面纱。

      马车辘辘向前,车内却感不到多少颠簸。只是身侧的人存在感太强,宽大的袖袍堆叠在她身前,颈侧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扑在肌肤上。

      叶琉拍了拍那双环在她腰侧的手。这人没动,反倒耍赖般蹭了蹭她的脖颈,司黎鼻梁很挺拔,于是温热的呼吸连带着鼻尖那一点凉意一起扫过来扫过去,激起麻麻的痒。

      叶琉被她闹得没办法,索性任她抱着了。

      “怎么知道我在揽月楼?”

      叶琉开口,声音里带着点无奈,也带着点旁人察觉不到的柔和。

      司黎没有立刻回答,她把下巴搁在叶琉肩窝,像是在享受这一刻两人难得的安宁。

      马车外是陵都寻常的街巷,小贩叫卖、车轮碾过石板、孩童嬉戏追逐。这些声音透过车帘飘进来。千年都是如此,千年也未曾变过。

      可是身边的人实实在在存在着,即便不说话,也实在让叶琉难以忽视。于是,叶琉也恍然觉得,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我下了朝便去你院外等,等了两个时辰,没等到你。”司黎终于开口,声音闷在她颈侧,有些委屈似的,“问了青蒲,她说你大清早便来揽月楼了。”

      “……你就在外面等了两个时辰?”

      “嗯。”

      叶琉沉默片刻,忽而觉得有些飘在云里的不真实感。

      这位司大人,朝堂上杀伐果断,天生一张冷脸,怎么到她这儿,就成了等在门外的傻子了?

      “你大可派个人来问我。”

      “不想派。”

      司黎终于抬起脸,一双鹿眼一眨一眨的,又让人看得无辜了起来。

      “我想见你,立刻就见。等不及别人来回话。”

      叶琉与她对视,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在那双眼里无处可逃。这时候她又不喜欢对视了。

      “你总是这样。”她移开视线,声音轻得像叹息,“想做什么就做,想要什么就拼命去争,不留余地,也不管别人接不接得住。”

      “我只对你这样,你不接吗?”司黎歪头看她,语气认真。

      叶琉没说话。

      车帘缝隙透进一线日光,在叶琉脸侧打出一条明暗分界线。

      司黎看着那道光,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描摹叶琉的眉骨。

      这双手的热度和这人的呼吸一样,恰到好处的温热,潮湿地勾起心底那点烫。

      “你总是在躲。”司黎的声音被尽力控制,显得不那么冻人。

      叶琉眼睫颤了颤。

      “我没有躲。”

      我只是……在拖延选择我的刑罚。

      “你有。”

      司黎的指腹停在她眼尾,那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红。

      “你总是在利用沉默,那天在城门前你没有给我任何答复,不过这些不重要,因为我对你说的话不会更改。”

      她语气平静,客观的像是在阐述别人的事。

      可叶琉却觉得停在她眼尾的指腹温度在慢慢升高,在一点点用力,灼着叶琉的肌肤。

      “但令我高兴的也是你的沉默,因为这代表你也没有拒绝。可这一个月,你不见我、不回信、不给我任何消息。我只能去问青蒲,她说你很好,只是不想见客。”

      “若不是我今日在这堵你,你是不是打算永远也不见我?”

      叶琉阖上眼。

      她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

      因为答案,她自己也不知道。

      “司黎。”

      她睁开眼,浅棕色的眸子里倒映着那张因为过分认真而重新变得冷起来的脸。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之前隔着的东西并不是只靠心意便能跨过去的。”

      “比如什么?”

      叶琉顿住。

      比如你前世亲手杀过我。

      比如我曾发誓与你陌路。

      比如你注定会想起一切,而我们注定——

      “比如你只活了十九年,而我活了一千多年。”她换了一个司黎能理解的说法,“你的人生刚刚开始,还有无限可能,你会遇到更多人,更多事,你对我的这份喜欢注定会被淹没……”

      “你又来了。”

      司黎打断她,语气里没有恼怒,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纵容的无奈。

      “我还以为你会说,比如我们不是同一个物种。”

      叶琉张了张嘴,但司黎显然没想让她说下去。

      “在这件事上你总是替我做决定,觉得我会后悔、觉得我的喜欢会变淡、觉得我们不会有未来,你凭什么断定?”

      “因为时间。”叶琉看着司黎,“时间会改变一切。”

      “你在拿你的经验来判断我的人生。”

      司黎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扣,力道不重,却像是某种宣誓。

      “这件事上我不想评判是你更害怕一些还是我更害怕一些,我只是个人,只能陪你短短几十年的时光,而你有着悠长的寿数,你会遇到更多人,你之前的人生我不知晓,你以后的人生我也没办法参与,可我还是有勇气和你诉说我的心意,因为我知道,我对你而言,只有这么点时间了。”

      叶琉看着交握的手,没有说话。

      马车在这时候停了。

      车外传来青浦小心翼翼的声音,“小姐,是你吗?”

      叶琉回过神,抽回手,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襟。她转身欲下车,袖口却被轻轻拽住。

      回头,对上司黎仰视她的眼睛。

      “明日我能来吗?”

      果然,又是这个问题。

      叶琉站在车门前,背光,看不清表情。

      良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

      “……随你。”

      然后掀帘下车,脚步比平日快了几分。

      司黎坐在空了的马车上,感受着手中的余温,慢慢笑了。

      随她。

      那便是可以。

      ……
      城南小院,暮色四合。

      叶琉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那条大红络子。这是前几日司黎托青浦递给她的。

      青蒲在院子里收衣裳,偶尔偷偷往屋里张望一眼,又飞快移开目光。

      “想问什么就问。”叶琉没回头,声音淡淡的。

      青蒲踌躇片刻,抱着衣裳凑到窗边,小声问:“小姐,司大人她……知道您是魔族吗?”

      “知道。”

      “那她还……”

      “嗯。”

      青蒲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她在人间十几年,也算见过不少痴男怨女,可那些痴情,大多建立在对方是同类的基础上。

      跨种族这件事,她只在话本上见过,那些精怪和人,可把君上与精怪做比似乎也不合适。

      “那小姐您呢?”她忍不住问,“您喜欢她吗?”

      叶琉没有回答。

      窗外最后一抹霞光沉入地平线,暮色吞没了她的脸。

      青蒲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小姐不会回答了,才听见一声极轻的、几乎被风吹散的。

      “嗯……”

      那声音太轻,轻得像是叹息。

      青蒲忽然觉得有些难过,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小姐说这个字的时候,不像开心,倒像认命。

      晚饭叶琉只用了几口便撂了筷。青蒲看着几乎没动的菜肴,默默撤下去,又端上一盅温着的药膳。

      “苏烟大人交代的,说您最近气血亏得厉害,得好好补补。”

      叶琉没说什么,接过来慢慢喝完。

      夜里她睡得不沉,半梦半醒间,总是觉得有些什么压在心上,沉甸甸的。

      恍惚中她梦见那片雪原。

      梦里她还是那只小团雀,站在木窗的窗棂上,看着屋内的魔尊与少年。

      魔尊还是那样冷淡疏离,少年还是那样炽烈明亮。

      画面一转,雪原变成了血海。

      魔尊提着滴血长剑,踏过满门尸骸,她站在尸山血海中央,回头望了一眼。

      隔着千年时光,隔着梦境与现实的分界,那双漆黑的眸子,仿佛穿透了一切,剖开了叶琉藏匿的灵魂。

      “你也在逃。”魔尊说。

      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那双眼如此冷,又如此的麻木而悲伤。

      叶琉忽而不想退了。

      “您会怪我吗?”

      怪我贪恋人间,怪我死性不改,怪我……爱上您的女儿。

      “我创造了你,赋予了你爱。”魔尊这样说。

      叶琉猛然惊醒。

      窗外天已微明,她坐在床上,手心全是冷汗。

      眼角泪痕未干,她屈膝,环住自己的腿,将头枕在膝盖上,把自己与被子团在一起。

      对不起,尊者,我……为自己宣判了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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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番外不定时掉落中,大概十章左右的样子(因为没有存稿X﹏X,抱歉抱歉)。 推一下预收,下一本会开,还是会先全文存稿的。 《半世欢》   那一年,她轻摇团扇,柔若无骨的身躯,靠着金丝蜀绢软塌,柔软的扇面抬起我的下巴。      我望进了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那是一双看谁都显得深情的眼睛,朱唇轻启,她对着我吐出了一个“滚”字。      宠妃×狼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