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悬玉 千思万绪, ...

  •   陵都刮了一个多月的风终于在三月初六这天停了下来。

      一道朱批圣旨盖了尚书省的章,止下了这场乌七八糟的官位之争。

      叶琉听着底下轸的汇报,对这个结果一点也不算意外。

      “……擢升原吏部侍郎马文轩,暂代吏部尚书一职,主持部务,以观后效。”轸的声音平稳,将那份几方人马争了两个月的旨意复述完毕,末了又补充道。

      “司大人仍领撒甘都护府刺史衔,加封光禄大夫,赐食邑五千户,命其暂留京师,协理春闱事宜。”

      书房里静了一瞬,叶琉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有些讽刺。

      “小皇帝倒是聪明了些,这次沉住气了。”

      马家经营吏部数十年,树大根深,小皇帝搞这么大阵仗,若以一意孤行将司黎推上去,即便成了,也不过是得了个空壳子。

      这次雷声大雨点小的,拖了这么久还是把位子给了马家,不过是让司黎当了人肉靶子,给他挡了枪,最后不咸不淡地给了些赏,其实目的也不过是春闱,至于此次出头的其他人,估计小皇帝正算计着怎么秋后算账呢。

      轸垂首而立,宛如影子般。

      “看来,这位皇帝,不仅要借东风,还想借这场东风,把堤坝上的蚁穴吹个干净。”

      这是这手段,实在让她不喜。

      科举取士,是小皇帝登基以来向世家收权的一把利刃。可这把利刃,还未等捅进世家的肌肤便锈在了吏部,锈在了马家手里。

      这几年,主考、阅卷、铨选、哪一关不是被几大世家把持的水泄不通?

      当年若陈辞不折,估计今日之司黎便是他日之陈辞,走到如今这一步,小皇帝估计也是手中实在无人可用了。

      “马文轩‘暂代’吏部尚书……”叶琉沉吟。“暂代”可以是悬在马家头顶的剑,也可以是,待成熟的果。

      轸立于下首,闻言道:“据报,马文轩接旨当日便闭门谢客,可当夜我们的人瞧见他连夜出府,进了告病在家的马文远府上。”

      “哦?”叶琉眉梢微挑,“马文远?差点忘了他,他倒是病得巧,兄弟二人,一个在明,一个在暗。马家这是要唱哪出?以退为进,暂避锋芒?还是……别有隐情?”

      若避,避谁的锋芒?若有隐情,又是为何?

      “春闱在即,各方目光都盯着这块肥肉,司黎如今是明面上的靶子,暗地里的棋子。”

      叶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皇帝把她放在这个位置,是要借她既和世家沾边,又从新科出身的身份,去搅一搅那死水,马家按兵不动,那其他几家,……王、谢、还有叶家,难道就乐见其成?”

      她抬眸,问道:“我让你去查的马文远生病一事,可有发现端倪?”

      “并未,那马文远……确实是病了,派出去的人日夜监视,发现他这些时日,连屋门都甚少踏出,面色灰败,看起来一副马上要魂归西天的样子。”

      这般看来,是真病了。

      “嗯,我知道了。继续派人盯着吧。”

      “是。”轸领命,却并未立即离去,而是又道:“君上,关于叶夫人,毕那边有所发现。”

      “讲。”

      “夫人幼时随家中父辈升迁而举家迁入京都,十余年来随母出入宴会被誉世家典范,十三岁时家中曾与王家议亲,可不知为何,不了了之,随后叶夫人便与叶家当时的嫡小姐叶玚私交甚密,如此两年后,那叶玚因病去世,叶夫人也于半年后嫁入叶家。叶夫人的交友十分广泛,但据毕打探,能称得上私交过密的,仅有已故的前叶家嫡小姐。”

      “嗯……我知道了,让毕继续查下去,重点查一下这个叶玚。”

      “是。”

      轸的身形融入阴影。叶琉指尖划过腰间的玉佩。

      叶玚,这个名字在她记忆里模糊不清,当时调查叶家时曾一带而过的人,而自从自己降生于此,也从未听旁人提起过,便是叶夫人,也不曾……

      可若叶夫人真于叶玚交好,甚至影响了婚嫁……那她的不提及,就有些刻意了……这枚玉佩,会和叶玚有关吗?叶玚和卫道士又有何关联?

      思绪如藤蔓般缠绕,当初精挑细选出来的人家,如今看来,也是迷雾重重。叶家这谭水,比她想象的更深。

      “小姐!”青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几分雀跃,“夫人那边传话,说祭祖的日子定下了,就在三月二十,这几日会派锦娘来跟着您!”

      三月二十,正好是春闱结束后。

      叶琉应了一声,让青蒲去回话。

      时间有些紧,但好在,一切都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在她去配合这场或许并不简单的祭祖前,还有些空余,去安排点别的事情。

      三月十五日,春闱最后一场。

      赶在落日前,叶琉带着得体的微笑,在门口,十分有礼的,差青蒲送走了这几日不辞辛劳的锦娘。

      走的时候,锦娘显然很是满意,少见地露出笑来,连带着青蒲都收获了这位的好脸色。

      叶琉坐在软榻上,难得倚上了软枕。她这具身体娇贵的腰和膝盖在这几日的磋磨下已经向她发出抗议。

      锦娘教导的祭祖规矩和礼仪远比她之前经历的繁琐。每一步,每一礼,甚至连视线的落点和行走的仪态都有着严格的标准。

      实在有些累人。

      揉了揉泛酸的腰,叶琉打起精神来。虽然磨人些,但好在,觑着锦娘的神情,她应当学得还算不错。而且,她还从锦娘口中,得知了些叶夫人的旧事。

      那玉佩,本还有另一块。

      第一日,锦娘来见她时,目光便久久落在了她腰间的玉佩上。

      于是叶琉便有心在放课后拉着锦娘话家常,几日下来,锦娘显然话多了一些,她便借机提起了玉佩。

      “这玉,说起来也有些年头了。”锦娘轻轻摩挲着叶琉放在她手中的玉佩,触手生温,质地极佳。

      不过只一会,便又亲手将玉系回了叶琉腰间,“夫人的一片心意,小姐好生带着吧。”

      “嗯?难不成这玉的年岁比我还长?”叶琉佯装不知,拨了拨腰间的玉,好奇地追问。

      锦娘沉默片刻,眼神飘向窗外只余残枝的梅树,“比小姐的年岁,要再长一些。这玉佩……本是夫人未出嫁前,闺中密友所赠成对的一双。”

      叶琉指尖微顿,心头一跳,面上却仍是少女好奇的神色,“成对的?那另一块……”

      “另一块……”锦娘收回目光,落在叶琉脸上,一时的神情竟让叶琉觉得她并未在瞧自己,而是在透过自己看另一个人。

      “另一块,也在夫人那里。”锦娘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很快收拾好神情,又恢复到了往日的严肃。

      叶琉自然不愿轻易放过这一刻锦娘的动摇,她试探着,用一种向往的天真语气道:“既然是成对之物,又是娘亲闺中密友所赠,想来这两人关系定然很好吧。娘亲那样端方温婉的人,也不知是哪位夫人,能与娘亲这般投契。这些年,倒是少见娘亲提及旧日好友呢。”

      锦娘的目光从叶琉脸上移开,复又落回窗外。这一次,她沉默的更久,久到叶琉几乎以为她不会再开口。

      “……是位很特别的小姐。”锦娘的语调很慢,带着回忆浸染的悠长,缓缓道来。

      “比起夫人,那位小姐更似一团火,活得十分热烈又自在。她们性格迥异,夫人喜静,她偏好动;夫人循礼,她……常有惊人之举。”说到此,锦娘的眉头微蹙,又叹息着,补全了下一句话,“可偏偏这两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知己。”

      叶琉听着,脑中渐渐勾勒出一个与叶夫人截然相反的女子形象。

      “真是位妙人,怪不得能与娘亲成为朋友。也不知最后许了哪位人家。”叶琉见锦娘停下,赞叹着接话。

      锦娘身体微不可查地一僵,她垂眸,声音有些干涩,“她死了……在夫人出嫁的半年前,因病过世了……”

      死了。

      这位已故旧友,前叶家嫡小姐叶玚因病而亡。这几乎是所有人的说辞。

      可,当真如此吗?

      叶琉是不大信的,她还想再知道的多些,可锦娘却再也不肯多言了。

      “小姐,”她的脸上还残留着一丝不及掩饰的痛色,但神情却很严厉,“有些旧事,夫人不提自有不提的道理,老奴今日多嘴,多说了两句,已是不该,您便当听了场闲话,莫要太往心里去。这玉佩,夫人既给了您,您好好戴着便是。”

      她顿了顿,扫过叶琉腰间的翠鸟玉佩,语气终是缓和了几分,“三月二十日的祭祖,是大事。小姐这些时日学得很好,只需谨记礼仪,莫要多思多虑,老奴,便先告退了。”

      说完,她不再给叶琉任何追问的机会,福身一礼,便迈着精准计量般的步伐离去,只是瞧着步子间的频率比往日快上几分。

      叶琉站在原地,没有阻拦,也没有再问。

      之后的几日,叶琉试探着再提,可锦娘却十分谨慎,再也不肯多言了。

      叶琉思索她所知晓的信息,锦娘如此的讳莫如深,叶玚的早逝,叶夫人的有意隐瞒,似乎都在引着她向“叶玚的死有蹊跷”这一猜想靠拢。

      而这猜想又被引着,向这次她十五岁的叶家祭祖延伸,团成一圈圈绕不开的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番外不定时掉落中,大概十章左右的样子(因为没有存稿X﹏X,抱歉抱歉)。 推一下预收,下一本会开,还是会先全文存稿的。 《半世欢》   那一年,她轻摇团扇,柔若无骨的身躯,靠着金丝蜀绢软塌,柔软的扇面抬起我的下巴。      我望进了一双笑盈盈的眼睛,那是一双看谁都显得深情的眼睛,朱唇轻启,她对着我吐出了一个“滚”字。      宠妃×狼妖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