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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梦醒 雪停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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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墟是把好刀。
刀锋陵劲淬砺,锐不可当,侧边抛出一弧月白的光。接近柄部的位置留出一块十字血槽,精细得像是绣上去的,紧紧贴合刀身若隐若现。当有血渗入时,便流成猩红的丝线,与尾部翠绿色的宝石争相夺目。
但何莫貌似从未探究过它的极限究竟是什么。
——他的极限又是什么?
第十八回合,何莫双臂已经僵麻到失去知觉,只凭记忆翻身、跨越、追刺。光刃脱手的瞬间,一束流光腾冲出去,仿佛鸟影扑过,轻而灵敏地洞穿了镖靶的红圈。
“漂亮。”艾辰摇着轮椅过来,“刚才那招的发力点是对的,速度勉强过关,但还不够。”
何莫扶着膝盖,不断平复气息:“还需要什么?”
“需要这个。”
眼前忽然爆开一线银光,从艾辰的方向射来。刹那间何莫的心脏就要停跳,他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下意识朝右滚开——“嗖!”
那柄短剑终究只擦肩掠过,切入雪泥地中。
恒久的寂静。
何莫伏在地上,像被刚才那一避割去了所有信念和余力,颤抖着,举目望他。
“看似最安全的境地,也最容易掉以轻心。”艾辰避开他的目光,道,“斗争很残酷,非生即死。过程中会有人不断揣测你的弱点,预判你的行径。因此不要抱有任何杂念及侥幸,即便站在面前的人是我也不行。”
你最信任、最依恋,最脆弱不堪一击的痛点,从拔刀的那一刻,就不作数了。
从拔刀的那一刻,你务必像个猎人一样警觉,留意风吹草动。
从那一刻,你需集中所有精力,不为任何私情动摇妥协。
从那一刻,你当勇敢、坚毅,犹如兵器。
何莫握着伏墟的掌心隐约发烫,沿血管一直窜到心脉里去。
那感觉与平常迥然不同,除安定外,更多出一种喷薄的、激越的力量,牵引他做出反应。
寒光乍现,这是第二记暗剑。何莫闪身避开,同时出腿将剑锋一挑,轨迹弯折,落进自己手里。
他随即跃起,将短剑重新旋出,直击校场最南边高耸的旗帜。
“刺啦——”
短剑跃出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正正刺破军旗一角。
“天才。”艾辰终于不加吝啬地赞扬,笑道:“能练到这个程度,勉强够在猎神竞赛场活命了。”
“猎神……竞赛。”何莫嗓子是被冷风灌过的沙哑。
低胜率是他对这项赛事的了解,无数参选者没能熬过去,抛尸荒野。
即便如此,何莫也清楚真正的兽潮会被所谓的竞赛难千万倍,那才是名副其实的杀戮,鲜血、战争,哀嚎声此起彼伏,分不清属于人类还是异兽。
“你要走的路很长,现在还只是个开端。”艾辰察觉到他的异样,暇然一笑,故作轻松问:
“怕吗?”
晨风吹拂而过,吹得他一头黑发扬起,肆然飘逸。
何莫却看得眼酸:
“辰哥,这个问题你在很早问过了。况且我要是说害怕,你就能不走了吗?”
“这不单纯是在为难我。”
艾辰无可奈何,上前捧住他冻僵的手,搓着、捏着,终于攒起一点温度。
“就算没有我,还有天荒、军校。你洛队还算有点良心,答应替我保护好你,不然我是一句话都不屑给他留的。”
何莫:“你还给他留了话?”
“嗯。我说失乐园里那批备用军白吃白喝这么多年,总算能派上用场了。”艾辰玩笑道,“研究院覆灭导致核磁武器失去供应源,今后的抗潮行动也就失去了一大助力。军库中也只剩下三批备用弹药,分别散布在第五、第六、第八营区,情急下可以使用。
“但核药总有用完的时候,再者目前形势散乱,军力不集中,单凭现有条件无可抗衡。”
何莫听完没有太大反应。艾辰向来是个周全的人,考虑到这种深度也是情有可原:“明白,必要时我会动用他们。”
绝对危机面前,人类文明朝不保夕,最先被舍弃的就是规章例律。那时不分贵贱,也不再有执事、上级。谁有势力谁就能主导大权,谁能化解灾难谁就是英雄。
艾辰点头,掏出一枚徽章放进他的掌心。
何莫没见过这枚徽章,它和城邦中任何一个组织学派的标志都不一样。
六芒星棱角分明,在光下熠熠生辉。
“备用军秘令。”艾辰道,“保护好自己。”
“还有呢?”何莫却不甘心。
他不甘心自己目睹失控却无能为力,不甘心走入既定的残局,不甘心艾辰旁敲侧击地交代给他军部要领——那是真正的倾囊相授,每句都能勾出一丝绝别的痛意来。
十多天,他双手虎口生了一层厚茧,茧磨破后就渗出斑斑血迹,天寒霜重,伤口被冻得又红又肿,他握刀时却像没有知觉。
——“目标在城邦正西方向,探测仪显示为成群猎食的异化巨金蝎,危险程度未知,但绝对会比蝙蝠雀更难对付。”
——“四区街垒的位置在帝神山南边800米外,重点记。还有救灾区分布图,每个红点标注的地方都要看仔细。”
——“来,来,复述一遍军队作战的核心!”
——“综合评估局势的前一步是什么?得了解异兽习性。”
一招一式,一计一策,艾辰言传身教,却除此之外不会再说其他。
于是何莫满腔哀恸都被吊在了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只靠挥霍精力宣泄。但酣畅淋漓过后,余温散尽之后,还剩得下什么?
校场寂寥的天空下,两人遥遥相立。
“不是说等我哪天没力气了,就换你抱我。”
艾辰叹气,张开双臂,瘦棱棱的大衣在风中抖瑟:“来吧。”
青年猛地扑去,扎进他怀里,泪水蹭湿衣领:
“辰哥!辰哥……”
*
落日西斜,照亮一通笔直的小径。
“你太高了,我都抱不动。”
何莫背着人往回走,忿忿私语道。
“现在是这么说,可再等三年,等你和我一样大了,说不定还能长过我。”
艾辰把手伸到前面去,替他擦了擦通红的眼尾。
“你等我啊?”何莫破涕为笑。
“伏墟等你。”他道,“洛岚等你,荼颜等你,何叙等你……”
何莫一撇嘴:“辰哥,就你不知道等我。”
“流苏也等你。”艾辰点完最后一个,笑道:
“回去记得给它的食盆里添骨头,它也老了,毛掉得厉害。”
何莫:“可惜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没给它找个老婆呢。”
“这就省了。天天吃香喝辣,也算狼生圆满——”
“圆满。对,对!当年你在瓦尔哈圣枢的茶厅里也是这么说的,那时你正被我一块薯饼辣得合不拢嘴,直接生灌了半扎柠檬水,我笑得人仰马翻,椅子腿差点摇断一根。”何莫激动道,步伐也迈大了,把积雪踩得沙沙作响,“后来等我好不容易缓过劲来,对上你‘幽怨’的眼神——哈哈!你竟然还说‘圆满’,肯定是被辣傻了,压根说不清话。”
“就算胡说,你不也记了整整六年。”艾辰敲了下他的脑袋,“还有小莫,‘人仰马翻’不这么用,那叫前仰后合!”
“管他呢。你性格就这样,大道理是一堆接一堆,其他却一嘴都不肯多说。还记不记得从前我总爱缠着你唱爱情曲,那首相当经典的……就叫,《献给柏林维斯》。”
纷飞的大雪下,薄暮的夕阳中。
青年滔滔不绝说着,又唱了起来。
“他们停在寂静中许久。
“我们怎能如此不同,又如此相像……”
“可惜没继承到我哥衣钵,从小五音不全,你听的这些曲子我是一窍不通。”艾辰听他唱完,自谦道,“但硬要说会什么,从前参选执事的时候,倒即兴学过一首老掉牙的军歌。
“旋律不记得了,那词是什么来着?
“向前看,向上看,不要低头!
“握紧铁锹、流弹、枪支,即便木棍也有捍卫的作用。
“英勇的士兵啊,你们脚下已经血流成河!
“但只要仰头,仅仅仰头,荣耀终将闪烁在心口。
“……”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肩叠着肩,在小径中踩下一串暖洋洋的脚印。红砖墙头之上,白茉莉正在盛放。
何莫忽然注意到他们铺在雪地上的影子,稀奇地停住脚步。
“我们老了,也该是这样的吧。”
“得往下蹲一些。”艾辰整个人挂在他的背上,严谨地说,“老年人肌肉萎缩,骨头都疏松了,会变矮。”
“那多丑?”他叫道,“辰哥,有我背你,你永远不矮。”
*
3057年,是大荒漠时代即将走向终结的年份,是兽潮战乱日益严峻的年份。
人心惶惶,躁动不安,不少商铺停业修整,开始用铝板及铁架之类的材料加固房屋门窗。
正午十分,沃森广场上还剩零星几人,游魂似的走走停停,又时时刻刻抬头仰望。他们呈现出种步调一致的麻木感,往前蹭两步,就又驻足,笔直地站成一根木杆,格式化地仰头45度观望。
直到磁悬浮屏播报出巨金蝎攻城的讯息,麻木的人们终于惊醒,做鸟兽四散。
“城西三区,异兽突破二层衔接口,一级号令!”
何莫冒雪狂奔,背上的重量压得他差点栽倒下去。他一手挡在额前,一手绕到后面撑住伤患下滑的身体,踉跄着冲进避灾区,猛地把人塞到巡检员手上:“左臂撕裂,腹部穿刺伤,血止不住。叫军医来给他处理!”
末了又抓住他胳膊质问:“你们指挥官呢?”
巡检员满脸错愕。
面前青年没穿戴军徽,但那犀利的眼神和口吻却下意识令人信服,他不由自主道:
“在审议厅……”
“西门被攻陷了,伤亡达到20%,通知你们上级立即采取预案措施!”
何莫疾言厉色说完,就又披衣冲进了风雪中。
合金门外满目疮痍,像由一个世界步入另一个世界,野蛮、残暴、危机四伏。连排的楼栋轰然坍塌,爆起的尘雾狂浪般淹没视野,等尘雾稍稍散去,废墟中浮起巨金蝎嚣张的尾钳,肥硕得犹如天梯。
“嗬嗬——!”
“小心!”何莫扑去压倒一位懵在原地的少女,两人就地翻滚两圈避开震落的碎石,硝烟中腕环再次亮起□□,是危险物靠近的标志。他迅速推开人,喝令,“快走!”
转身,对上巨金蝎四双漆黑的复眼。
通讯器恰在这时响起。洛岚:“何莫,定位失效了,你在哪儿?”
“是信号塔出问题了,城邦被攻破的不只有西域……”他喘息,手中伏墟出鞘,“我在避灾区,有异兽闯进来了,正在控制。”
“伤亡率多少?”
“60%。”
洛岚:“坚持住,我领队过去支援。”
何莫断然:“不需要,我能处理好。现在重点是西部城墙塌陷,不及时修补城里的异兽永远也杀不完!”他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洛岚,你能联系得上辰哥吗?”
“啪。”
耳麦信号中断。
何莫心跳漏了一拍,但无从犹豫,光刃精准捅穿巨金蝎的腹部,鲜血喷溅而出,顷刻把军服染红了。他在惨烈的痛嚎中朝南望去。
血日之下,建筑正被大规模啃食。
黑灰色的虚影游走在楼厦间,朝天扬起触肢,幢幢移动。街道尽头蓦地涌现出形形色色的人们,有的赤身裸体放浪形骸,有的耳朵被割去一半惊慌失措,他们哀叫着,连滚带爬逃往避灾区,跌了一路零星散乱的血。
何莫从巨金蝎尸体上跃下,逆着人流直奔信号塔。
“紧急号令!兽潮入侵范围正在扩大,风险评估指数超过80%,抢险系统启动,请无关人员立即撤离至救灾区!”
“紧急号令!请不要继续在室外、高楼等区域逗留,不要试图激怒异兽!”
“紧急号令!请关闭门窗,用一切手段保证自己的安全,等待军方支援——”
一柄光刃破风刺来,穿越人潮,穿越楼宇间隙,穿越男人的肩膀和女人的头发,擦着一片雪花没入异兽胸膛。
“噗嗤!”
何莫乘胜追击,飞跃几步冲去,扬腿踹在巨金蝎耀武扬威的尾钳上,顺手牵过伏墟,拧身发狠地在它头顶补了一刀。
伏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了,与右臂混成血淋淋的一条。仍有异兽发狂地扑来,何莫清楚凭一己之力无法抵挡,但在备用军还没抵达的情况下,别无他法。
被激怒的巨金蝎行动速度异常惊人,几丁质外壳被撑得膨大几分,螯钳迎面门切来。何莫险险避开,朝异兽窝点投放出一颗流弹——
“轰!”
“都趴下!”何莫抬臂抵挡火光的冲击,嘶声呐喊道。
怒吼声,哭叫声,祈祷声,嗡嗡嘤嘤,纷乱如麻,却在这瞬间断了,广播中一道冰冷女音滑入耳里。
“六区沦陷。”
何莫的脸刷地白了。他尚可以冷静应战,挥刀行云流水,但心却沉进了寒窖,只听那信号不佳的通讯塔断断续续重复:
“六区沦陷……幸存者……不足……十,是……是否……放弃?”
何莫接收不到军方的指令,却能预想到他们的决定。
难以言喻的凄凉从头顶泼来,深处却扎根着一丝不甘放弃的挣扎。他站在漫天硝烟中看不清前路,索性跳到了城墙上,寒风劲烈,雪花都渗着腥甜。
他转身望向荒原。
“长官,长官,我们是第三指挥部,现代表军方向全体民众发起号令。”
广播内,电磁嗡嗡作响。
“放弃六区。”
“调集所有军力、核磁武器,前往西部总指挥厅抵御兽潮。”
“特讯再重申一遍,现调集所有军力、核磁武器,前往西部总指挥厅抵御兽潮!!”
…
“何莫。”大概是站得高的缘故,信号恢复,洛岚道,“兽潮不止一波。”
“我看到了。”
城墙上,青年的衣摆被太阳烧得通红,浴血一般。
第二波巨金蝎已经出现在视野中,黄沙掩不住稠密的黑影,如同深渊朝城邦逼近。
“我们没有退路了,对吗?
“援军还没来,异兽就要到了。第三指挥部以辰哥的名义召集军力,放弃六区。我知道这是迫不得已,可是,可是——”
何莫喉咙一梗。话没说完,对面的白噪音倏地变了,嗡鸣扩大,掺着螺旋桨扑风的声响。
像从一个场景切换到另外一个场景。
他警觉道:“洛队?”
“小莫。”耳麦中却是艾辰的声音。
他难以置信地僵住,屏息凝神,留意对面的动静:“你在哪?”
噪音很大,舱体闭合的轻响从其中脱颖而出,金属器械严丝合缝扣紧。一阵压抑的咳嗽后,艾辰刻不容缓道:“小莫,听我说。
“不要管第二波兽潮,那不是你能控制的。现在立刻去通讯塔、播报中心,任何可以传达信息的地方,通知所有武装队伍撤离,这必须由你来做。
“还记得我教你的吗——找他们的弱点。巨金蝎成群行动,表壳坚硬,毒囊藏在尾部最后一节基部,所以不要用流弹,用攻击范围最广的线针枪,扫射进它们最致命的腹部。”
其实情况更糟,投射类弹药已经空库,一区补给也无法立即输送到位。
何莫没有多话,只问:“为什么是我?”
“因为整个军区,不,该说是整个城邦,只有你对运用线针枪有极其丰富的经验。”
他恍然意识到这不是临时训练所得的,而是出于一年前——那段尚且安定无忧无虑的日子里,青年人不知无畏,常扛起放射筒与流苏嬉笑打闹,又追着荼颜浪荡闯过半个天荒。
仿佛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好。”何莫应下,“那你呢?辰哥,你还没回答我你在哪儿。”
对面声色嘈杂,大约是处在封闭环境,装置口令带着回音,他仔细辨别了一会儿,竟从中提炼出若有似无的风声。
随即,像破开了某种禁制,风声轰然加剧,堪称狂烈。
这是只有在高空,在飞舰高速行驶且打开侧舱门时,才有可能听见的声音。
何莫即将跃下城墙的脚步滞住,不确定地问:“辰哥……?”
“你在做什么。”
他心惊于认识到艾辰话语中的漏洞,第二波兽潮绝不是可控的,也绝不是可以避免的。先不说弹尽粮绝,尽管有充足的核磁强供给也无法做到远程投射,而放纵巨金蝎靠近无异于等死。
艾辰能及时与交代给他任务,说明已有对策,只是这个对策难溢于言表,他三缄其口,是不敢让自己知道。
一个荒谬的想法由此诞生。
为什么自己与洛岚的通讯能被轻易掐断?是因为有更大的信号源覆盖了他。
而信号增强的具体原因大概是。
距离近了。
何莫仰头,看见一艘机舰,正正从头顶驰过,射向边际。
万籁俱寂。
天地间只剩耳麦中渐强的警报声。
“滴——气流波动幅度超45%,机身失稳,请注意规避湍流区!”
“警告!舱内气压低于安全阈值,供氧系统自动启动,紧急增压中——请立即检查舱体密封!”
信号频率颠簸不稳,时断时续,定向系统发出高频急促的蜂鸣。
何莫怔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拼命捂住口鼻,发出断气似的哽咽。他不敢放声大哭,唯恐覆盖掉对面一时半霎的动静。
“六区沦陷……不要自责。按我说的去做,起码能够守住剩下的城区。”艾辰的声线在气流中时断时续。
“第三指挥部是我待了很多年的地方,偷奸耍滑的人确实不少,但也不乏志同道合的前辈,林舒顿上将是忠诚和善的人,你可以相信他一点。还有天荒,那里是绝对安全也绝对可靠的地方,千万不要忘记了……还有——”
后面还说了什么,被噪音压过去,搅得模糊不清。
“……将为您进行实时状态播报。当前飞舰高度400英尺,舱内恒温23℃,舱外0℃,机外降雪量明显减少,可见度增高。检测到螺旋气流走向异常,请问是否开启非常规制动?
“请问是否开启非常规制动!
“请问是否——”
“小莫。”对面安静一瞬。
“雪停了。”
机舰如炮弹轰然坠地,磅礴火光在瞳孔中扩散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