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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药 “要我说, ...

  •   沈涓芸见官兵撤了围,自知引狼入室,脚步声极轻就往芳情院走。

      “站住。”
      主母宁氏难得露了威,她便缓缓转过身来,尬笑着:“主母还有何吩咐?”

      她身侧方才那神气的丫鬟眼下也噤了声,将头埋的很低见她一改从前的傲气,这会子也肯低下头来,宁氏摆摆手任她离去。

      “老奴年纪大了,如今是越发不懂主母了。”孙嬷嬷腿脚慢了些,跟在宁氏身后回了朝华院。

      宁夫人昨个儿还与季伶仪碰了一面,只是打了个照面,她在马车里坐着,车帘被风吹起,丫鬟月如将其按下,也就是片刻间她朝窗外看去,季伶仪骑在黑马上赶路,背上的披肩是战功的痕迹,很是神圣,她很羡慕也很敬佩这般女子,府中柳姨娘的两个孩子名字中各有她的一字,也是寄望孩子能带着她的不得已冲出府去。

      同样因嫁入陆府囚禁住的还有另一人,便是这算命先生半日前说恐有牢狱之灾的丁迎帆。

      那日她匆匆回了陆府,街上有一穿黄带挂的老者,摸摸自己的胡须,伸手抓住她,她当时只说了句“没钱”便撒开了他的手。

      老者扔起一枚硬币随后在手中扣下,铜币卡在手缝中,他定睛一瞧,笑笑说道:“有转机。”

      此刻,丁迎帆从荷包里取出一枚相同的铜币,自己投掷起来。

      扔到地上正要下去捡,狱门“咔嚓”一声被打开。

      “爹——”丁迎帆反复眨眼,直至确认不是幻影后起身向前扑去,才注意到她爹身后还站着一女子,正是她昨日阴差阳错跟丢了的那人。

      似是猜到了她要问些什么,那女子快刀斩乱麻丢下一句:“报恩,快走吧。”

      她弯下腰拾起铜币,扶着老爹跟在她身后,一路上没有狱卒,那一个个囚犯见她出去了纷纷伸出手够着,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

      老爹走得很慢,眼底尽是无奈,叹了口气,拍拍她。

      眼看出口光微量,从黑暗中出来的人总是格外贪图阳光,在这不见天日的狱中待了两日,这无疑是对喜爱自由的她是一种身心创击。

      “爹,我错了,我看错了人,好不容易脱了贱籍,又进牢狱。”丁迎帆从不在他爹面前哭诉,今日难得落了泪,还哭的如此撕心裂肺。

      老翁未第一时间安慰她,反将一个极旧的荷包慢慢拆开来,稍重一步便会将丝线扯烂。
      “姑娘,帆儿此次多谢你出手相助,这些银两收下吧,天气不好,鱼不是时常都能打得到,今日只卖了这些,莫嫌少。”

      丁迎帆止了哭声,想着出来一路上牢狱未有狱卒,这背后定是有高人,只是她目前猜不透是谁。

      “老翁,这钱我不要,我被您女儿救过,这次算是以恩还恩。”那女子张了口,眼神却是看向丁迎帆。

      “家女什么也不会,自小心地向善,还请姑娘只是与她朋友相交,帮忙不如寻鄙人来,一介渔翁,也只识得几个老翁罢了。”

      丁父虽然一把年纪,脑子还尚未糊涂,此番恩情可不是一个救命之恩可以抵过的,她只想女儿远离纷争,然事情有时总会事与愿违。

      丁母离去的早,丁迎帆尚在襁褓之中便被丁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那双上洗得了尿布、下打得了鱼的手,形容单有茧子都有些轻。

      见那女子离去,他似儿时那般牵住女儿的手,边朝回走,边语重心长道:“帆儿,你从前总想出渔村看看外面,渔村中人嗓门大、长期下水听力受损,整个村子还弥漫着一股鱼腥味,看着平日里总东家长西家短的攀比着谁打捞的鱼最好,谁的鱼卖出的最多,但真遇到大风浪,同在一条大船上的,便都拧成一股绳紧紧拉住那帆绳。外面的人打扮干净、穿着华丽,银子不再是生计所得,这来去也就多了些渠道,爹老咯,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是不懂,孩子,余下的路当心点。”

      他从前同女儿从渔船上下来也是那般,讲讲民间的故事,稍有卡顿女儿便摇摇他的手,奶声奶气道:“爹爹快些讲,爹爹知道最多了,女儿将来也定要去市集瞧瞧爹说的对不对。”

      丁迎帆应着,心里顿感一阵酸涩。眼下父女俩的回忆充斥在脑海中,女儿走的每一步脚下都留着稻草沫,父亲走的每一步脚下都有水渍,二人承日出而去,夕阳而归。

      宁府,宁老太爷拿了信,信是一位黑衣男子送来的,见信上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大字——祖祖收便接下了。

      信的内容是季雨禛执笔,虽有些稚嫩,但语言诚恳,话语准确,宁老太爷心善,也是看在孙女的面上答应了,立即派人去办。

      季雨禛一连打了三个喷嚏,银福取来披肩:“公子,可需用药?”

      “无碍无碍,好事将近了。”季雨禛将手作拳堵住嘴咳了两声。

      陆稚虞敲敲门端来一碗药膳。“驱寒的,冬日喝了好,别浪费了。”

      季雨禛受宠若惊,忘折书页便将书合在桌上:“多谢。”

      “不必不必快喝。”陆稚虞将碗主动递到他嘴边催促着。

      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碗黑水,他闻到一股刺鼻之味,但抬眼对上陆稚虞水汪汪的大眼睛,索性将五感暂时封闭起来,对着碗中药将其大口大口咽肚。

      银福乃金福同母胞弟,未经事上磨练,不知要试毒,眼下还乐呵呵向陆稚虞道谢呢。

      见他一口闷,陆稚虞将空碗夺来,随即自由出了屋子。

      “姑娘,我还取了些糖来,今个儿表现好,喝的一滴不剩。”冬荷将糖取来,还夸着她,她转转眼珠子偷笑“怎么不算一种聪明呢?”这下前几日心中责怪季雨禛那一闹导致二人搬来此地的气便也烟消云散了。

      冬荷出去涮碗的时机,她又跑去隔壁敲敲门,得到允许后在季雨禛手心放入一颗糖跑走了。

      夜里,银福还向金福诉说:“今日公子着了凉,要我说,咱公子还是有福气,一刻钟不到来了个姑娘,端着一碗药,递到公子嘴边。”

      “那公子如何处理的?”

      “自然是喝的一滴不剩。”

      “你……”金福不知说什么好,气的半天说不出来。

      “你别急,她过了一会儿又给公子了一颗糖。”

      “公子也吃了?”

      金福刹那间觉着二人没救了,有种吃了这顿散伙饭就要人头分离的破防。

      “那是自然,依我看公子做的真好,既大大方方接受别人的好意,还不浪费食物,这不正是你从小教我的吗?”银福得意晃晃脑袋,神情正是一副讨夸的模样。

      金福捏了一把她的脸,不想打破弟弟心中对人性美好一面的看法。“我从明日开始进宫看着公子,你便留在府上吧。”

      “不,兄长,吾长大了,兄长既要在宫外接应,还要在宫内照顾公子怎忙得过来?”银福拍拍胸膛担保着,都说男子汉有气盖,银福这一动作正让他看见自己的旧衣裳弟弟穿着穿着便小了。

      弟弟长得很快,他们爹娘自他记事起便被人下药害死了,那日金福一进巷子,便看见仵作一前一后抬着两个人,嘴唇发紫,躺在那里毫无生气,他想伸手去拦,被一女子拦下,那女子正是季伶仪,怀中还抱着一个小婴儿,便是唯一幸存的亲人银福。

      自那以后他便被带回季府,陪在季雨禛身边长大。自小的这种经历让他很难对人产生信任,也很难有普通孩童那样的心性。

      季雨禛倒不是乐观开朗的小少爷,独自一人也常常郁闷,这一来二去两个小苦瓜竟还缩在一起取暖出了真情实感来。

      陆稚虞躺在自己的小被窝里心还久久不能平复。季家主母形容她的这个“蛮”字说得是真真好,今日她本想趴在墙上偷听季雨禛将信件寄出的后事,不料来回这么去了五次,除了隔壁房传来的咳嗽声以外,什么生意也没有,她便装咳嗽,让冬荷去备一碗驱寒的药。

      她本想一人一半,可这冬荷为人就是实诚,满满一大碗,她就连闻着都要捏鼻子,更别说入口,便动了心思,将一大碗都端给季雨禛。

      非她有意欺瞒冬荷,越亲近的人起哄她才觉着臊得慌。

      第二日这药膳她便未准备了,不过昨日提点过,银福想了想是他昨日未上心,便也贴心的给季雨禛备了糖,但瞧着今日这一大碗苦水自家公子喝起来就没昨日爽快,那脸色倒像是他犯了错时哥哥会露出的神情。

      直至晌午隔壁陆姑娘送来了两块撑不下的糕点,他家公子便又喜笑颜开,他就算再愚钝也知晓这问题是出在人身上了。

      这第三日银福竟直接叫来了陆稚虞看她家公子喝。但二人面面相觑很是尴尬,原因无他,正是这高堂之上端坐着一位第三人。

      皇后抬抬手:“稚虞、禛儿,快喝啊。”

      “是。”

      二人一饮而尽,随即苦味蔓延至整个味蕾,景嬷嬷又将糖递给二人,季雨禛幽怨的小眼神看向银福,陆稚虞哀怨的目光投掷冬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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