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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1、第二百五十一章 来自蒙古的黑手   胤禛那 ...

  •   胤禛那道“彻查”的命令,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在雍亲王府内,激起了比毒蛇之乱更加汹涌、也更加隐蔽的滔天巨浪。粘杆处这台平日潜伏于暗影中的精密机器,以一种近乎恐怖的效率与冷酷,全速运转起来。竹意轩内外,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苏培盛亲自坐镇,将所有与竹意轩有直接或间接接触的人员,上至负责洒扫庭院的粗使婆子,下至偶尔路过附近的低等仆役,甚至包括前几日刚给竹意轩送过冰鉴的内务府小太监,全部隔离、讯问。不问亲疏,不论职位,但凡有一丝可疑,或是在“毒蛇事件”发生前后行踪有片刻模糊者,即刻被带走,严加审讯。王府后院,尤其是与竹意轩邻近的几处院落,更被里里外外、掘地三尺般搜查,任何可能藏匿蛇虫、或是与外界有异常联系的角落、物件,皆被记录在案。

      胤禛本人,自那日下令后,便未再踏足竹意轩。但他坐镇前院书房,粘杆处所有初步讯问笔录、搜查记录,皆以最快的速度,分门别类,呈送到他的案头。他不再亲自审问,只是看,一遍遍地看,用那双能洞悉人心的眼睛,从那些或惶恐、或茫然、或刻意掩饰的供词与记录中,剥离出最细微的矛盾与线索。

      时间在极度压抑与紧绷的气氛中,滑过了两日。竹意轩被重兵把守,如同孤岛,与外界彻底隔绝。绾芊依旧被“保护”在内,每日的饮食汤药,皆由苏培盛指定的、经过重重查验的心腹之人送来。小喜吓得魂不守舍,连梦里都是毒蛇游窜的景象,却也不敢多问,只更加寸步不离地守着绾芊。绾芊本人,则在最初的惊悸过后,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冰封般的平静。她知道,风暴已然来临,而她,避无可避。

      直到第三日深夜,粘杆处首领甲三,带着一身夜露与血腥混合的冰冷气息,悄然潜入书房,将一份密封的、薄薄的卷宗,双手呈递到胤禛面前。

      “主子,有眉目了。”

      胤禛放下手中的笔,抬眸。烛火下,他的脸色在连日的劳心与阴郁中,更显冷硬。他接过卷宗,拆开封漆,展开。

      卷宗上的字迹工整清晰,条理分明,却字字透着触目惊心的寒意。

      初步结论:

      一、 蛇源追踪:经粘杆处刑讯擅长驯养蛇虫的江湖人士,比对尸体,确认竹意轩所现毒蛇,多为西南、两广一带所产剧毒蛇种,如五步蛇、眼镜王蛇、竹叶青等。此类毒蛇,在京畿之地极为罕见,绝非自然滋生。

      二、 运输路径:经查,三日前,有一支来自山西的商队入京,其持有晋商“通泰行”路引,主营皮毛药材。该商队于前门大街一家名为“悦来”的中等客栈落脚。粘杆处搜查“悦来”客栈及商队货物,于其一辆运送“山西陈醋”的空桶夹层内,发现残留蛇蜕及微量毒液。经比对,与竹意轩毒蛇种类吻合。商队主事及数名关键伙计,于粘杆处介入前一日“暴病身亡”,其余人等一问三不知,显系弃子。

      三、 “通泰行”背景:“通泰行”明面为山西商人所开,专营口外(蒙古)与内地皮毛、药材贸易。暗查其资金往来与主要交易对象,发现其与漠南蒙古科尔沁部右翼某台吉名下商队往来密切。该台吉近年因草场与水源之争,与朝廷册封的科尔沁亲王不睦,且…与早年在京中颇为活跃、后被圈禁的八阿哥胤禩,有过数面之缘,曾收受其厚礼。

      四、 内应疑点:排查竹意轩及附近仆役,发现负责竹意轩外围洒扫的一对李姓夫妇,其独子年前因赌债被京城地下钱庄扣押,半月前突然还清债务,其子亦被安排进“通泰行”名下某皮货铺做学徒。李氏夫妇对此支吾不清,坚称是“远房亲戚帮忙”。经粘杆处秘密抓捕其子拷问,招供系受一蒙面人指使,许以重利,令其父母于前日夜间,将一包“驱虫药粉”(实为吸引特定蛇类的诱引剂)偷偷洒在竹意轩墙根及排水暗沟附近。药粉已由粘杆处药师验明,确系西南黑巫寨秘制“引蛇香”改良之物。

      五、 关联线索:粘杆处另于京城黑市,查到近期有人高价收购西南活体毒蛇,接头人相貌描述,与“通泰行”某失踪账房先生有七分相似。而据川陕粘杆处密报,月前,曾有一支疑似来自漠北的商队,绕过官府关卡,秘密进入川西南黑巫寨残余势力活动区域,逗留数日后离去,行踪诡秘。

      卷宗不长,信息却足够惊人。

      毒蛇来自西南,通过山西商队夹带入京,商队背后隐隐指向漠南蒙古科尔沁部某个与朝廷(及八阿哥胤禩)有隙的台吉。内应是竹意轩外围被收买的洒扫仆役,所用诱蛇药粉竟与黑巫寨有关。而收购毒蛇、乃至可能接触黑巫寨残余的,同样指向了蒙古方面。

      一条从蒙古到西南,再从西南到京城,最后精准指向竹意轩的、阴毒而隐秘的链条,已隐隐浮出水面。

      胤禛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科尔沁部右翼某台吉”、“八阿哥胤禩”、“黑巫寨秘制‘引蛇香’”这几个词上。眸色幽深如夜,翻涌着冰冷刺骨的杀意与更深的思量。

      蒙古…八弟…黑巫寨…

      富察氏身上所中“牵机引”,当初便疑与黑巫寨及宫中旧势力有关。如今,针对她的毒蛇袭击,幕后黑手再次将线索引向了蒙古与黑巫寨。是同一股势力?还是有人刻意模仿,混淆视听?

      若是蒙古方面…他们为何要针对富察氏?一个亲王侧福晋,即便身份特殊,何至于让蒙古台吉动用如此隐秘阴毒的手段?是为了搅乱雍亲王府?是为了打击与雍亲王关系密切的富察家?还是…与富察氏身上那可能存在的、“冰蓝光芒”的秘密有关?灰衣人提及“冰魄雪莲”生于天山,与回部、准部相邻,是否也与蒙古有关联?

      若是八弟…胤禛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老八虽被圈禁,但其党羽并未彻底肃清,尤其在蒙古各部,因其早年“贤王”名声与刻意结交,仍有不少影响力。利用蒙古势力,借刀杀人,同时将祸水引向蒙古,挑起朝廷对蒙古(尤其是与他不睦的台吉)的猜忌甚至征伐,从而为他(或他的残余势力)创造可乘之机…这倒像是老八的手笔。只是,老八为何要杀富察氏?是因为她富察家的身份?还是…也察觉了她的“特殊”?

      或者,两者皆有?蒙古方面因着某些不为人知的原因(或许与黑巫寨、与“冰魄雪莲”有关)欲除富察氏,而八阿哥残余势力则顺水推舟,甚至暗中促成,意图一石多鸟?

      无论真相如何,富察氏,无疑已成了这多方势力暗中角力、甚至不惜痛下杀手的焦点。

      这比他预想的,还要麻烦,还要…危险。

      “甲三。” 胤禛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

      “奴才在。”

      “李氏夫妇及其子,处理干净。‘通泰行’在京所有人员、产业,全面监控,但暂不动手,放长线。京城黑市那条线,给本王顺藤摸瓜,务必揪出幕后收购之人。” 胤禛顿了顿,眼中寒光一闪,“另外,传令西北、川陕粘杆处,加大对蒙古各部,尤其是科尔沁右翼,以及黑巫寨残部活动区域的渗透与监控。有任何异动,无论大小,即刻来报。尤其是…关于‘雪莲’,或与侧福晋病情相关之传闻。”

      “嗻!” 甲三肃然领命。

      “还有,” 胤禛的目光,再次落回卷宗上,“八爷府那边…虽然圈禁,也要给本王盯紧了。他府里飞出一只蚊子,去了哪儿,见了谁,本王都要知道。”

      “奴才明白。”

      甲三领命,悄无声息地退入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书房内,重归寂静。只有烛火跳动,将胤禛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显得愈发孤峭而深沉。

      他独自坐了很久。指尖摩挲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卷宗,眸色变幻不定。

      来自蒙古的黑手…或许,还不止一只。

      富察氏…你身上,究竟还藏着多少秘密,引来了这些藏在暗处的魑魅魍魉?

      这次是毒蛇,下次又会是什么?

      他缓缓闭上眼。脑海中,却清晰地浮现出那日她手握冰裂纹茶壶、脸色苍白却强作镇定的模样,也浮现出她心口曾一闪而逝的冰蓝幽光。

      不能让她死。至少,在弄清楚一切之前,不能。

      但她也不能再像现在这样,仅仅被“保护”在竹意轩了。这次的毒蛇事件表明,敌人无孔不入,防不胜防。被动防御,终有疏漏。

      或许…该换一种方式了。

      胤禛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而决绝的清明。

      “苏培盛。”

      “奴才在。” 一直守在门外的苏培盛,立刻应声而入。

      “明日,让孙太医再给侧福晋请一次脉。若脉象无碍,便准备一下,” 胤禛的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三日后,本王…带她去圆明园住一段日子。”

      圆明园?苏培盛心中一震。那是皇上赐给王爷的园子,比王府更开阔,也更…容易布置防卫,且远离京城喧嚣是非。王爷这是…要将侧福晋彻底带离王府这个是非之地,置于自己更直接、也更严密的掌控之下?同时,或许也是某种…对外的姿态?

      “嗻。奴才这就去安排。” 苏培盛压下心中惊疑,连忙躬身。

      胤禛不再言语,挥手让他退下。

      独自立于窗前,望着沉沉夜色。京城夏夜的天空,无星无月,只有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蒙古的黑手,潜藏的敌人,未解的谜团…如同这夜色,包裹着一切。

      而他要做的,便是在这黑暗中,劈出一条路来,将那些魑魅魍魉,连同他们觊觎的“秘密”,一并…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至于绾绾…胤禛的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冰冷的弧度。

      圆明园,或许会是一个新的开始,也或许…是另一个更大的棋局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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