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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真相显现 戴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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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铎的密报,以最快的速度,通过最隐秘的渠道,送到了雍亲王府胤禛的书案上。当那几张薄薄的、墨迹尚新的拓印纸和一份详尽的密报摆在眼前时,饶是胤禛素来沉稳冷峻,泰山崩于前而不变色,此刻也不由得瞳孔微缩,捏着纸张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账册上那一条条冰冷而诡异的记录,跨越顺治、康熙两朝,时间跨度长达数十年,记录着数以千计的人口,以各种名义从西北、山西等地“消失”,最终在西山一带留下一个神秘的代号或数字,便再无下文。信件上那混杂的蒙、藏文字与密码,经过粘杆处几位精通此道的能人连夜破译,拼凑出的信息更是令人脊背发凉。
“长生天的恩赐”、“圣血洗礼”、“不老秘药”、“大祭司的传承”、“圣所献祭”……这些词汇组合在一起,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延续了数十年的、庞大而隐秘的阴谋。
结合那片神秘的弯月星辰印记皮子,以及戴铎在密报中的分析与推测,一个惊人的真相,逐渐在胤禛面前浮现出狰狞的轮廓。
西山深处,可能隐藏着一个与蒙古科尔沁部古老萨满传承、甚至与藏地某些隐秘邪法相结合的、以活人进行某种“长生”或“力量”献祭仪式的可怕场所!这个传统,或许在孝庄文太后时期,甚至更早,便已存在。科尔沁部作为太后的母族,可能深度参与其中,提供了宗教仪式和部分“祭品”来源。而清廷高层,或许是为了追求某种虚无缥缈的“长生”或“力量”,或许是为了与蒙古部族维持某种隐秘的联盟与掌控,默许甚至暗中支持了这一切。那些被秘密输送来的青壮年男女,很可能就是“祭品”!而那些账册上诡异的代号和数字,或许代表的是不同的“祭祀批次”、“祭品”来源或“仪式结果”!
德妃乌雅氏,出身满洲正黄旗包衣,按理与科尔沁部无直接关联。但若这“长生天计划”在清宫内延续数十年,必然需要一个在宫中的、隐秘的联络人与执行者。德妃,是否就是这个角色?或者,她的家族,早年间便以包衣身份,被安排渗透、服务于这个隐秘的计划?她因此而得到某些“好处”?比如,保持容颜不老?或者,获得了某种隐秘的支持,从而得以在后宫步步高升,甚至可能……影响了子嗣的“健康”与“资质”?联想到德妃多年来圣宠不衰,容颜确比同龄妃嫔显得年轻,而十四阿哥胤禵,自幼便体格强健,聪慧勇武,远超其他皇子……
胤禛被自己这个大胆的推测惊出了一身冷汗。若果真如此,那德妃母子所图,就绝非仅仅是后妃的恩宠或皇子的爵位,他们所依托的,可能是一个绵延数代、深入宫廷骨髓的黑暗势力!而这,也就能解释,为何他们对西山之事如此紧张,对可能窥见一丝秘密的富察绾绾,不惜下此毒手,甚至要让她“彻底闭嘴”!
这不是简单的后宫倾轧,也不是寻常的皇位之争。这是涉及前朝秘辛、邪法祭祀、甚至可能动摇国本正统的惊天阴谋!
胤禛缓缓放下密报,闭上了眼睛,胸膛微微起伏。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他自己逐渐加重的呼吸声,和蜡烛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噼啪轻响。
难怪……难怪皇阿玛对西山讳莫如深,既严令粘杆处探查,又下旨增兵封锁,态度暧昧。他恐怕并非全然不知情,甚至可能……是知情的!只是这知情,是默许,是无奈,还是某种程度的被蒙蔽、被利用?这其中的区别,足以决定太多人的生死,甚至是大清的国运。
也难怪……德妃和胤禵,能有今日之势。若他们背后真有这样一个隐秘而强大的力量支撑,许多原本难以理解的事情,便有了合理的解释。
那么,富察绾绾呢?她到底在西山看到了什么?仅仅是误入禁地?还是……她可能接触到了更核心的秘密?比如,那些“祭品”的最终下落?或者,某种“仪式”的现场?甚至……她可能认出了某个关键人物,或者得到了某样关键的“信物”(比如那片皮子)?
她献出的皮子,是解开谜团的关键线索。而她本人,无论是否“痴傻”,都已成为这个惊天秘密最重要的、也可能是最危险的活口。德妃要她死,是为了灭口。而自己……要保住她,不仅仅是因为与富察·马齐的盟约,也不仅仅是因为那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恻隐,更是因为,她本身,就是撕开这个黑暗阴谋最重要的一把钥匙!一个活的、可能掌握着核心秘密的证人!
胤禛猛地睁开眼,眼中锐光如电,之前的震惊与骇然已被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决断所取代。他走到墙边,掀开一幅山水画,露出后面隐藏的暗格,从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紫铜匣子。打开,里面是几枚特制的印信和空白的、印有特殊暗记的纸笺。
他提笔,蘸墨,在一张纸笺上飞快写下几行小字,字迹凌厉如刀:
“戴铎:一、停止对埋藏点的进一步挖掘,恢复原状,撤出所有人手,只留最隐蔽之眼线远距离监视。二、全力追查科尔沁部与乌雅氏家族(德妃母族)数十年间之隐秘关联,尤其是顺治朝至康熙初年之往来。三、查访京中及西山附近,有无精通蒙古古萨满仪轨或藏地秘法之异人,尤其注意与科尔沁部有关者。四、清漪园增派人手,确保富察氏绝对安全,必要时,不惜一切代价。此令绝密,阅后即焚。”
写罢,他盖上特制的印信,将纸笺小心封入一枚中空的蜡丸内。然后,又取出另一张纸笺,沉吟片刻,写下:
“马齐大人:线索已收,甚谢。风急浪高,保重静候。女安,勿念。西山雾重,静待天光。”
这封是给富察·马齐的,既要安抚,也要暗示。西山雾重,静待天光——既是说西山之事迷雾重重,需等待时机,也暗指富察绾绾之事,需耐心等待转机。
将两枚蜡丸分别交给苏培盛,吩咐以不同渠道、最稳妥的方式立刻送出。苏培盛见主子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书房内再次只剩下胤禛一人。他走到窗前,推开紧闭的窗扉,夜风带着初夏微暖却依旧凛冽的气息涌入,吹动了他鬓边的发丝,也吹散了室内沉滞的空气。
真相,比他预想的更加黑暗,更加惊人。牵扯到孝庄文太后,牵扯到蒙古科尔沁,牵扯到持续数十年的邪法献祭,甚至可能牵扯到皇阿玛……这已不是简单的储位之争,而是一场涉及正统、伦理、乃至国本的生死之战。
德妃和胤禵,恐怕不仅仅是想让胤禵登上皇位,他们背后那股隐秘的力量,所图或许更大。而自己,无意中似乎已经触碰到了这个庞然大物最敏感的神经。
退缩吗?不。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决定追查西山之事,从他暗中保下富察绾绾,从他与德妃母子对立开始,就已经没有退路了。如今真相初现,虽然骇人,却也让他看清了对手的真正底牌。这底牌固然强大诡异,但也意味着,一旦曝光,他们将万劫不复。
关键在于证据。确凿的、无法辩驳的证据。那些账册、信件,是证据,但还不够直接,年代久远,且可能被辩称为伪造或另有隐情。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那个“圣所”的确切位置,比如祭祀仪式的现场,比如……活着的、能开口说话的知情者,或者,那些被掳掠的“祭品”中,是否有幸存者?
还有,皇阿玛,在这其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是知情者?是默许者?还是……也被蒙在鼓里?这一点,至关重要,将决定他后续所有行动的底线与策略。
胤禛的目光,投向西山的方向,尽管重重宫墙阻隔,什么也看不见。但那片迷雾笼罩的山林,此刻在他眼中,已不再仅仅是地理意义上的存在,而是一个吞噬了无数生命、隐藏着帝国最黑暗秘密的深渊。
而他,将要做那个点燃火把,照亮深渊,并将其中魑魅魍魉,全部拖到阳光之下的人。
哪怕这个过程,会灼伤自己,会动摇国本,会掀起前所未有的腥风血雨。
“苏培盛。”他低声唤道。
“奴才在。”苏培盛如同影子般悄然出现。
“从今日起,加派三倍人手,十二个时辰不间断,给本王盯死永和宫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德妃与她身边那个秦用的所有对外联络。还有十四贝勒府,以及所有与乌雅氏家族、科尔沁部在京人员有往来的府邸、商铺、寺庙,给本王查,一丝一毫的异常都不许放过。”
“嗻!”
“另外,”胤禛的声音冷得像冰,“给西山戴铎传令的同时,告诉他,让他想办法,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寻找当年那些被掳掠人口的亲属或同乡,尤其是可能还留有当年‘招募’文书或证人者。记住,要隐秘,要确保那些人的安全。”
“奴才明白!”
胤禛挥挥手,苏培盛躬身退下。
夜色深沉,胤禛独立窗前,身影被拉得细长。他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盛放着神秘皮片的旧锦囊,目光幽深如古井。
风暴将至。
而他,已别无选择,唯有迎风而立,执棋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