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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跟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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映入张依眼帘的,是一间平矮的屋子,仿佛在这山里奄奄一息的衰败模样,此时里面透着些许微弱的光来。
走进了看,这个屋子很是粗糙,历经风霜,几个孩子还在门口跑来跑去。
毛豆立马跑过去对着那几个孩子大喊:“把我糖葫芦还给我!”
“我们吃都吃了!”
对方几个做着鬼脸。
毛豆很快跟他们扭打成一团。
张依跟阿昭对视一眼,很默契地上前去拉架。
屋子里有大大小小隔开着几间房,只有其中一间屋子里点着蜡烛,周围黑黝黝的。
进到里面,才发现,这里孩子很多,有些还没睡比如毛豆,有些孩子在屋子里已经横七竖八睡着了。
张依只是摸黑进了其中一间屋子看,但看不太清,只觉得空间逼仄,东西堆满了,很快就退了出去。
毛豆跟那几个孩子被张依扯在院子里并排站着。
“把我的钱袋子还给我。”
张依认出了那个偷她钱包还抢毛豆糖葫芦的为首的男孩儿。
他还挺倔,头往旁边一偏,翘着嘴,脸坚硬得如这山上的硬石头,一言不发。
“你说说你们,这么小就抢东西偷东西,谁教你们的,你们的家呢,父母呢?你们父母就是这样教育你们的?”
这一问,这些个孩子更沉默了,脸上还有了很多异样的情绪,更加耷拉着脸。
毛豆小声道:“姐姐,其实我们没有父母,我们只有常师父。”
张依皱眉:“常师父?”
毛豆点头:“对,我们都是孤儿,是常师父收留了我们,给我们吃穿,教我们识字,只不过……”
张依随着孩子们的视线看向那间亮着蜡烛的屋子,因为房门紧闭,她刚才并没有进去看。
一老人的沉闷的咳嗽声从屋内传来。
张依跟阿昭小心翼翼推开门进去,见到一张极为简单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周身憔悴不堪,瘦骨嶙峋,衣不蔽体的老人。
他枕头旁,放着几串糖葫芦,还有一个钱袋子。
张依一眼就认出来,那就是她的钱袋子,想必那些个糖葫芦,肯定也是刚才她买的。
毛豆看向身后那几个孩子,顿时悟了:“原来你们是抢来给师父的呀……”
见老人咳嗽,毛豆和那几个孩子连忙扑到了他床前,毛豆还倒了一点水过去,捏开意识不清的老人的嘴,慢慢地跟他灌了些水进去,打湿了他嘴皮子。
张依咬咬唇,眉眼深邃极了,甚至眼眶都有些湿润,思前想后,便也明白了这是个什么地方。
阿昭连忙上前查看了下老人的身体,眉头紧锁,问:“他这样多久了?”
毛豆眼眶红红的:“已经有好些天了。”
喝了些水下肚,老人咳嗽缓和了些,闭着眼叹了口气。
毛豆:“先前师父还能从床上起来,给我们弄吃的,但这几天,他就一直闭着眼睡着,怎么叫都叫不起来了,身上有时候还滚烫。”
他抽噎了好几声,再说道:“对不起姐姐,我们也是没办法,但我们很久没有吃饭了,师父也没有,他生病了,我们又没有钱,所以我只能去街上撞人要些银两或者去要些吃的……”
张依眼眶酸涩起来,蹲下身去,擦去毛豆的眼泪:
“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那些银两,你们拿着吧。”
她起身过去将糖葫芦拿起来,分给了这几个孩子:
“常师父现在不能吃糖葫芦,放久了会坏,可惜了,你们拿去给大家一人一颗先分开吃了吧,垫垫肚子。”
那些个抢她钱袋子的男孩儿,此时此刻垂下了头,为首那个,低下头,眼含泪光,对她说道:
“对不起……如果我不偷,我们就没有吃的,也没有银两救师父。”
“刚开始我们也在街上找人帮忙,可是他们都不理我们,还用脚踹我们,我们只能这样。”
男孩儿眼泪簌簌落下,张依忍不住抱了抱他,没想到刚才那么要强死活不肯低头认错的男孩子,现在卸下了外壳的样子,真的叫人心疼。
张依学着用柴火在有些脏乱的灶头烧了满满一锅热水,给这些个孩子洗了洗脸,让他们轮流泡了泡脚,安排他们睡下后,才又出了屋去。
全程阿昭一言不发,只是默默跟在她旁边帮着做事。
夜深了,山上的路不好认,好几次张依都差点摔倒,幸亏有阿昭。
穿过林子,走出一段路,看到城里的灯火,张依才舒出口气。
她这才问到阿昭:“你倒是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气质、这样的脸……怎么也不像是住在山里的人。
原本以为他又会说什么碰巧的话,结果却是:“其实,我一直跟着你。”
倒很直接。
“……”
张依顿足,撇着嘴看他,脸上多了些震惊:“你跟踪我?”
圆圆的大眼微微一黠,像只正在琢磨的狐狸,开始警觉:“你跟踪我什么目的?”
被她美貌吸引?
不对啊,她摸了摸自己脸上材料早已僵硬的假疤,自己都这样了,怎么还会有人注意到。
难道是……
她上前一步走进他,阿昭则向后退一步。
“难道你认识我?那你说说我是谁?干什么的?”
每问一句,她就逼近一步。
阿昭往后退,突然顿足,她胸前的柔软撞在了他身上。
两人浑身都僵了下。
张依抿抿唇,埋怨:“你怎么突然就不退了?”
她好气地自觉转身大步往前走。
阿昭愣了下,看来失忆是真的,跟上她步子说:“我不认识你,我只是见你银两被偷了,想帮你。”
“……”
这样啊……
张依脑海里捋了捋,这男人貌似也没坏心,刚才帮孩子们擦脸之类的,他也很耐心在旁帮忙。
“那就……谢谢您嘞。”
张依看向他:“那你回去吧,已经很晚了,不用跟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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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依对景洛城并不熟悉,问了好几个路人才寻到一处还没关门的药铺。
没想到对方只顾着关门,一说是要去石山山里,顿时闭门不见。
气得张依直咬牙。
没办法,她必须要尽快寻到郎中,因为常师父的病看起来已经很严重了,现在已经是在跟阎王抢时间。
据孩子们所说,常师父是他们的恩人,自己身贫如洗,却把一切都给了孩子们,给他们一个家,所以无论如何也要救他,不能见死不救。
张依跑遍了东西两边的街道,都没郎中愿意去看病。
正当她感到很是无力时,又是一抬头,看到自己跟前停了辆马车。
“上来。”
是阿昭。
她杏仁终于在无边的深沉里闪出了些许光来。
见她仍站在原地不动,阿昭道:“郎中在车上,走,去给常师父看病。”
听到找到了郎中,她便提着裙摆几步就跨上了车。
马车比人走路快多了,进了山里,自然有些颠簸。
这马车内里空间还挺大,但陈设颇为简单,避免三个人尴尬,张依便跟郎中说了下她看到的常师父的样子。
阿昭坐得端正笔直,一举一动颇有礼仪,一看就是从小到大很规矩的人。
到了屋子门前,马车停稳,阿昭先下了车,接下来是郎中,他还伸手扶了张依一把。
郎中去到屋内,给常师父看了病,然后施了针,开了药。
阿昭立马将药方拿去给车夫去城里抓药,顺便将郎中也载了回去。
郎中说幸好有他们在,要不然常师父恐怕撑不过两天了,现在倒还有救。
药拿回来了,张依便开始忙着煎药,现代都是吃药丸,在这古代还得熬药。
尽管她没煎过药,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阿昭也抬了跟板凳,坐在她身旁。
张依刚才撵他走也不走,真不知道留在这里有啥好的。
不过这到处黑沉沉的,夜里院儿里还拔凉拔凉的,张依坐着瞌睡很快就来了就算靠在烧着柴的炉子边,但依然冷得有些瑟缩。
她打了个哈欠,看向又是沉默但坐得笔直的阿昭:“你回去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行。”
阿昭拒绝了:“无妨,我陪着你。”
张依笑了笑,觉得一股暖意涌上来:“我其实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是什么身份?”
居然能这么快找到郎中,还有自己的马车。
阿昭不语。
“你不想说算了,只要不是什么达官贵人就好。”
“为什么这么说?”
张依添了根柴,药气开始弥漫:“我不想跟这些人有牵扯,我只想在这里苟活下去。”
阿昭眼里跳动着火焰的影子:“苟活……”
“对,但如果你是个大官,那我就要避之不及了,因为我害怕有一天,会嘎掉。”
阿昭皱眉:“嘎……掉?”
张依手撑着自己脑袋,眼皮子开始不听使唤地耷拉下去:“因为害怕权利。”
说完她眼皮彻底合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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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醒来,是在一透光的屋子里,耳边传来孩子们玩闹的声音,外头很是热闹。
“你醒啦!”
毛豆推门进来,很是惊喜。
“我怎么在……”
明明记得自己是在煎药的啊。
完了,药不会煎糊了吧。
她蹭地起身,跑去院儿里,见到常师父正在给孩子们熬粥,跟昨晚的病态不同,现在的他脸上终于有了活人该有的气色。
孩子们看到她,都投以感激和善意的目光。
张依连忙上前去帮忙熬粥、分粥,让常师父去一边坐下休息。
他为人很谦逊,不肯休息,张依只好作罢。
“阿昭呢?”
张依问到毛豆。
毛豆喝了口热粥道:“你靠在哥哥身上睡了一夜,哥哥还把自己衣服脱下来披在你身上,早上见我们起来了,才把你抱进去。”
“……”
张依差点一口粥给喷出来。
她怎么让人家跟着忙了一晚还冻了一晚的。
“他送给我们许多的吃食,然后坐马车走了。”
张依抬眼看了看那一边堆满了的米和面食,还有几大袋的菜和肉,还有几大框的鸡蛋之类的。
这阿昭没有达官贵人那般迂腐、不近人情的做派,应该是个有钱的生意人吧。
“姑娘,昨晚,真是多谢你们了”常师父声音很是沙哑,说话都得使些力。
“我听孩子们说了,要不是你们,我恐怕命就丢了。”
张依给他碗里添了些菜:“不说这些,常师父你是好人,好人总有好报的。”
“我死了本没什么,可我就是放不下这些个孩子。”
张依安慰道:“师父就别说这些了,好好养病,孩子们也都需要你,我相信他们长大了,也会报答你的。”
“我从来就没想过让他们报答我,只希望他们都能好好活下去。”
常师父又咳嗽了几声,张依劝他先别说话了,看着他把饭吃了才放心。
饭后收拾好,她跟常师父聊了聊,知道了他本名叫常守远,并不是景洛城的人,而是来自于云州。
张依研究过南国的地图,想了想云州应该是位于西部边缘地带。
“那位叫阿昭的公子已经把一天的药都给煎好了,姑娘,我没事了,你赶紧回家吧,别叫家人惦记。”
这么一说,张依才想起要回宫里去。
一夜未归,且不说李贵人会如何想,这早上又错过了给宋昭仪上妆的时辰,要是她迁怒于李贵人那就麻烦了。
确实不能再待下去了。
她只好匆忙跟常师父和孩子们告别,一路小跑回城。
到了宫门外,她喘气歇了会儿,扭了扭自己的脚腕子,居然很是惊奇的发现,没想到好的这么快,一夜过去居然就不痛不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