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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吹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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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深沉,点点昏黄的光映在四周。
张依又做了噩梦,额头满是汗水黏着,她猛地睁开眼,杏仁放大。
豆大的汗珠从脸颊滑落。
梦里是一双洁白纤细的手,将她重重推下了陡峭的悬崖,她的心仿佛也顿时失重般滞了一滞。
起身喝了口茶,平复了下心情,大口喘了下气。
这个梦已经接连做过好几次了,每次梦到被推下去,脚下是万丈深渊,张依就会被惊醒。
而且梦里还有无数刻薄辱骂甚至是欺凌她的各种声音和画面,但那些个人的脸却迷糊不清。
张依一时间都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她抱了抱汗毛竖起的胳膊,深深呼了口气。
心里猜想,很可能是这具身体原来的主人的经历,很可能这些也是那失去的记忆里的碎片。
上衣一半滑落到臂膀,她耸耸肩,看着后方镜子中后背上那一抹如梅花似的鲜红胎记。
这还是后来她才发现的,这个胎记真的很像一朵梅花,只不过位置偏下,一般不易发现。
越发觉得,这番如花似玉的美女,肤若凝脂,经历怎这般惨,到底得罪了谁,居然狠心把她推下了悬崖峭壁,想让她粉身碎骨,好疼,想着就觉得好疼。
那么高的山,对方很明显是不想让她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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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依风雨无阻每天天刚亮,就去往宋昭仪的储元宫替她上妆。
好在古代没有手机电视,可以早睡早起,不像在现代有加不完的班、熬不玩的夜、刷不完的手机视频。
闲来无事她就到处逛逛捡捡破烂,或者在屋里看看书。
看个书也是费劲的,很多字的写法她也不认识,但勉强能懂,偶尔也会问问李贵人。
从玉芙宫去往储元宫距离还是很远,要穿过不少的小巷子。
她只能走着去,不像那些个妃子有轿子坐,每天像锻炼一般,她感觉自己身体结实了不少,整个人身体也更有活力。
宋昭仪每次都很期待张依去给她化妆,因为她的皮肤是越发水润了,疤痕也在渐渐淡去。
主要还是张依这妆画的,让她独艳后宫,就连皇上跟她说话的频率也高了。
顶着这么副好看的脸,引得旁人无比歆羡,纷纷问她是不是用了什么灵丹妙药。
宋昭仪还下令任何人不得将张依给她化妆的事说出去,害怕别人跟她抢人。
玉芙宫也难得清静,就连宋美人也不敢再去捣乱了。
李贵人终于也不用看旁人眼色,有了张依,她就相当于有了宋昭仪做靠山。
后来张依也摸清楚了,宋氏姐妹的父亲乃当朝兵部尚书宋济安。
官位之大,而且速来又跟丞相沈崇业交好,在朝中自然无人敢扰。
而李贵人的父亲只是宋济安的一个属下,叫李文,原来官位是郎中,好像是李贵人入了宫后,就被擢升为兵部左侍郎了。
所以李贵人害怕惹事,给父亲招祸,一直以来在宫里都容忍着这些妃子的坏脸色,尤其是宋氏姐妹。
张依这天去储元宫那边,居然走岔了道儿,见到诸多官人陆陆续续前往太和殿上朝。
她将头尽可能压得低低的,也不主动去瞧那些个人物,但凡留下一点儿印象可能都不太好。
还是要躲远点。
她步子提得快,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很是耳熟,让她本能反应心震动了几分,她边走边用余光瞥过去瞧了眼,见那个人穿着官服,正与人说话,看样子应该是个大官,只是这人的样貌,隔着些距离,也没太看清。
就这么瞥了一眼,张依突然一阵心悸。
低头疾步走,没注意前方来人,竟一股脑儿撞到了一挺括的胸膛上。
张依摸了摸额头,咬唇皱眉,不敢抬眸。
看这通身穿着,理应是个当官的,还是个大官!
对方稳稳立住,周身气场骇人。
张依只好垂着眸子道歉:“奴婢罪该万死,不小心冲撞了大人。”
她也看不见对方的脸,只觉得对方身上的气息挺熟悉。
但这官服威压,实在太大,她不想抬头让这人记住,免得对方心情不好,去寻她找麻烦怎么办!
面前的人一点儿声音都没出,停了片刻,挪动了脚步,似乎嘴里发出了一声极淡的冷哼声,绕过她朝前走去。
见对方已经走出很远,张依这才仰起头舒口气,日头也不早了,她还得赶去储元宫,便咬咬牙又赶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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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完朝,整个宫里都沸沸扬扬。
张依回到玉芙宫,就已然偶遇到那些个交头接耳的下人们说了一路。
原吏部尚书周瑾因为常州石桥坍塌这个腐败案处理得非常好,皇上特意给其升了官,成为了太尉,这可是可以和当朝丞相都平起平坐的位置。
刚好又跟李贵人一起用膳,屋门关上,两人吃饱了饭,也会唠唠,张依想到了周瑾,便找话题提了嘴今日上朝的事情。
没想到李贵人光是听到“周瑾”二字,顷刻间脸色就变得深沉。
“居然升到了太尉,这下除了皇上,他眼里更没了其他人。“
她发出这声感慨,似是在想什么,眉梢都隐隐皱了皱,很是忧心的样子。
张依倒是没提自己遇到过周瑾的事情,而是试探道:“这个人,很厉害?”
“嗯,手段狠厉,杀人不眨眼,除去了朝堂无数贪官污吏,没人说他不好,但也没有人不怕他。”
李贵人还说了几处案子,那些个人怎么死的,光是言语都已经足够触目惊心。
他身上可是堆着尸山血海。
再加上张依那日亲身经历,那屋内阵阵哀嚎和那被逼疯了的持刀男子,不禁捂胸唏嘘。
“满朝文武,唯一能制衡他的,也就只有丞相。”
李贵人小声道:“听说小时候他救过皇上的命,再加上他行事果决,所以皇上对他很是委以重用。”
张依心里盘算,默默点头,原来是当今皇上手里最好用的利刃呐。
李贵人:“若以后遇到了他,一定要躲得远远的。”
张依咬了下唇,想起那日自己慌了神居然扑到了这个活阎王的怀里,现在想来还是汗毛树立,背都凉透了一大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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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宫里已经安然过去了一个月,张依偶尔也会到处去花园里逛逛,但也不敢乱走动。
皇宫里干净极了,只有极少数偏僻的角落偶尔会拾到一些破烂,但大部分都没法卖钱。
能换钱的物件儿,多半都是玉芙宫的,但数量有限。
这天,出城去卖破烂已然接近傍晚。
出了深红肃穆的深墙,窜进人流之中。
永兴街一如既往热闹非凡,张依买了些点心吃,想着待会儿也可以给李贵人带点出去。
她出宫可不像她这么方便,毕竟身份摆在那里。
张依每次出宫都穿着很是朴素,避免引人注目。
为了避免歹人对她美貌觊觎,她每次起床就给自己脸上将那抹划痕画上去。
绕进富余楼后侧,将手里能卖钱的破烂一摇一摆提着进去,她倒也不畏惧别人异样的眼光。
这次主事儿的刘禾也在,见她脸上那抹无比深刻的疤痕怔了些许,给她兑换的银两尽可能多。
张依拿着钱,笑开了花儿:“居然这么多……”
刘禾关上账簿,命人将那些个东西搬进去,再打量着她道:
“张姑娘,您这些个东西,也不至于让您脸上……”
他好歹见多识广,自然知道这些东西都是出自皇宫,虽然都已破败,但也不是寻常人能拾到的。
张依脸上笑容僵了下,没明白刘禾的意思,见他视线落下了自己脸上,她淡淡道:
“这啊……没什么,不小心弄到的。”
他沉下眼,摇头:“真是可惜了。”
“可惜什么?”
“您这般姣好容颜,这下有了口子,就不完美了,您还未嫁人吧?”
像她这般好看的姑娘,姿色奕奕,自然不会缺男人,又是在这宫中,万一哪天被皇上看上,说不定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真是可惜……
现如今有了口子,别说皇上了,一般男子也会嗤之以鼻。
她顿时悟了他说的可惜是什么意思。
张依注意到了天边晚霞橙橙,走出了门站到了外面小院儿里。
她明眸皓齿,抬眼看天,手里摇晃着刚拿到手的银两。
漫天霞光浸润她脸颊,眼睛笑起来弯弯如月牙,眉色仿佛与周围霞光共舞。
刘禾跟过去立于她旁,观她所观。
哪怕其脸上有口子,亦觉得她明媚鲜活倒比此刻的晚霞还要胜几分。
心情好,此处又没别人,那么她可以多说几句。
她问向他:“在刘先生眼里,是不是觉得女人要靠样貌吃饭,要靠嫁人过活?”
刘禾道:“相夫教子,能寻到好人家嫁了,自然是种福分。”
“那为何女人不可以自己赚钱养活自己?有自己一番事业,何苦一定要围着男人转,伸手乞怜呢,嫁人与否那都是自己的事情,为何要被男子摘选左右。”
她很是释然:“我脸上有疤又如何,变丑了又如何,只要我自己开心,才不要看旁人眼光。”
刘禾明显震惊了,睫毛都跟着一跳,脸上浅笑顿时僵在了嘴角。
他凝了凝眸,继而耐心道:
“姑娘有此番见解,的确不凡,但一个女子,要靠自己养活自己,不依附男人,是要吃很多苦头的。”
张依不以为然:
“吃就吃吧,总比当个工具人任人摆布看人脸色下饭强,虽然我也没别的本事就大放厥词,但起码我还可以捡捡破烂为生,只要能活下去,无非就是好坏的区别。”
刘禾笑了:“不是所有人都如张姑娘这般,可以靠捡这些破烂为生的。”
捡破烂,看起来简单,要放下面子和尊严去做这种苟活之事,没几个人能做到,哪怕男子也不行。
“无所谓啦,面子能当饱饭吃吗?”
张依凑近了他道:“我之前认识一个朋友,人家靠捡破烂比那些个上班族都赚得多呢,身价好几百万呢,不比上班赚那几个委屈钱强得多吗?”
张依:“很多人都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话是说爽了,但刘禾那诧异的眼神却是真的。
张依啧了啧嘴巴子,也是,他肯定不太明白刚才她说的那些个现代话。
她将钱袋子一抛,然后又握住,放在身上去:“你不明白没关系,就当我是在吹牛咯!”
刘禾挑眉:“……”
张依摇了摇手,然后跳着走出了这后院。
刘禾看着拐角处消失的身影,舒尔一笑,低眉晃了晃头,然后挪着步子进去了。
楼上顶层,一打开的雕梁画栋的窗户边,也立着一男子,正聚精会神看着楼下。
适才女子慷慨陈述,他倒也尖着耳朵一字儿不落的听到了。
见女子从后院走了,他便跟着换到了面向大街的那扇窗户,再捕捉到那女子的身影,他脸上那欣赏的笑容又在溢出来。
旁边,周瑾沉着眼,如一道阴沉的影子,随着他视线探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