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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府献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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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让他心底一阵无可奈何,强颜欢笑,“公主谬赞,循风愧不敢当”
裴令祯笑得花枝乱颤,一对涵烟眉斜飞,额间花钿满铺,鬓上新折的木芙蓉与水红垂绦宫裙相映,衬得整个人明艳而秾丽。
“行了,你不与驸马相守便该时常去母妃跟前侍奉,跑来我府上做何?”
她当即敛了笑意,神情没落,端过茶来,轻抿一口。
“自你我幼时起,母妃便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你身上,何曾正眼瞧过我?从指婚到出降,母妃可有过问半句?”
晋王与宁循风两默不作声,继续听着她倾倒苦水。
“不过我正是从淑景殿而来,母妃让我来看看事情可还顺利。我瞧她那焦心的样子是一刻都等不及呢,这才忙不迭地过来,还要被皇兄一通数落,当真是费力不讨好”
昨夜那一伙人真的不是贵妃所派,二人又开始思虑重重。
“昨夜的事我已让人前去回禀了,母妃可还有说别的?”
裴令祯自嘲道:“我今日能觐见母妃还是沾了皇兄的光,不然只怕连淑景殿的门都进不去,还能指望她与我多说什么吗?”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母妃为何不喜她?只因为她不如皇兄一般是男子,没有机会继承大统吗?
母妃对自己从不似文妃对长宁那般爱怜。但好像皇兄也并没好过多少,自小到大,她兄妹二人得到的只有无尽的苛责与冷待。
“循风,你先去蒋子骞在城中买下的宅子安置,人手我已经清换了。你既已露面,以后就不要轻易出现在本王这了,切记掩人耳目”
宁循风称是,行礼告退。裴令祯刚要发声挽留,就听见晋王对她的吩咐。
“你先回公主府吧,一会儿我要去母妃那请安,就不留你了”
眼瞧着二人各自离去的身影,裴令祯独自站在空荡荡的厅堂。这一刻,她又成了儿时被母妃抛在偏殿放任不管的无辜幼女。
后来,再大一些,她热衷于跟在皇兄和宁循风后面跑,但很快便寻不到二人的踪影。小小的人儿心里明镜一般,他们都觉得自己是拖油瓶罢了,母妃亦然。
回公主府?那里没有宠她爱她的耶娘,没有疼她怜她的夫君,只有和这里一样空荡荡的屋子和几个木偶般的面首。
她忽然注意到手边的美人瓶。美人?那个洛玉京吗?什么花魁娘子,不过是卖笑的舞伎。
无名之火腾起,抬手就将其拂落在地。一声脆响,碎瓷飞溅。
裴令祯稍稍顺气,起来抖一下粘了细屑的裙摆。
“翠翘,去揽仙楼走一趟,就说我想请玉京娘子来公主府献艺”
“奴婢遵命”
玉京随来人离开揽仙楼时,方巳时初刻。
歇下不到一个时辰便被人唤起,此时正头昏脑胀。摇晃的车驾让她愈发难受,但碍于车厢内这傲慢轻狂的侍女,玉京强打着精神挺直后背。
“敢问公主今日想观舞还是…”
“我不晓得。公主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无须多言”
翠翘斩钉截铁的回应让玉京深感无奈,同时她又不禁开始思考长嘉公主召见她的真实缘由。
她知道长嘉公主是晋王一母所出的妹妹,只是奇怪她为何如此明目张胆地与自己接触,难道就不怕暴露了宁循风的身份?还是长嘉公主根本不知道晋王的计划?
一路上,玉京被这些疑问缠绕着,头部隐隐作痛。
随翠翘从角门入府,穿过东侧游廊进入后苑,远远地就见花厅内长嘉公主正和一侍女弈棋。
“公主,玉京娘子到”
“妾身洛玉京,拜见公主”
玉京叩首问安,无有一丝纰漏。
“平身吧”
她缓缓站起,躬身含胸,下颌微收,尽量保持谦卑姿态。
裴令祯将其上下打量一番,落下了手中棋子,才正过身来和玉京寒暄。
“早知你是个有能耐的,就连父皇都曾对你赞赏有加。可惜你入宫献艺时,本公主已出降,是而今日邀你过府,想看看你的好本事”
刻意咬重的三个字让玉京顿感不妙,表面依旧不动声色。
“谢过公主盛情,妾身愿为公主献舞一曲”
裴令祯巧笑道:“我一时也不知想看什么,玉京娘子舞技高超,就先作《柘枝》和《胡旋》吧”
当今舞曲分为‘健舞’和‘软舞’,前者动作矫捷、明快有力,后者则轻柔舒缓。这两支舞皆属健舞,一曲过后往往消耗大量体力。
玉京习舞多年,自是可以承受。不过刚经历过昨晚的风波,她身心俱疲,甚至到现在还未用早膳。
但毕竟不能违拗公主之意,她含笑点头。
裴令祯看着厅中翩然起舞的女子,想到她日日在揽仙楼受着人们的追捧爱戴,耳边一直回响着宁循风的那句话:是了,自是要爱的。
不知不觉间,两支舞曲皆已完毕。玉京胸膛微微起伏,“不知公主满意否?”
裴令祯拍手叫好,“嗯,甚是不错。这样惊为天人的舞姿本公主实在是看不够,就请娘子再舞一遍吧”
玉京抬眼看去,公主又侧身与侍女继续那未完的棋局,她心中便有些不快。
“公主恕罪,妾身体力不支。可否作《屈柘》以代《柘枝》?”
裴令祯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只听一旁的翠翘开口斥责。
“放肆。公主吩咐,你照做便是”
玉京束手无策,只得依从。
此时,坐在裴令祯对面的丹枝得了她的眼神授意,拿起一枚棋子斟酌落子位置,假意脱手,那棋子竟恰巧滚落到玉京脚边。
正是舞步回旋交错之时,玉京踩到了棋子上,滑倒在地。
脚踝只有轻微的痛感,但玉京并不打算自己起身,正好借扭伤严重的由头告退。
“丹枝,你怎的这么不小心,害得玉京娘子摔伤,还不把人扶起来”
翠翘丹枝二人急忙把玉京搀扶到凳子上坐下,退至裴令祯身侧。
“妾身舞艺不精,让公主见笑了。还是待来日伤好再侍奉公主吧”
“真是遗憾呐,本公主还意犹未尽呢”,她又惊喜道:“我差点忘了,娘子的琵琶也是一绝。来人,取琵琶给玉京娘子”
玉京已暗暗啐了她千遍万遍,正欲推脱,外面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一位寻常市井装束,神色肃然的妇人快步走进花厅。
裴令祯打理衣裙迎上前去,“织云姑姑怎么来了,是母妃有事?”
织云施了一礼,随即便扬手打了她一记耳光。
裴令祯始料未及,被翠翘及时扶住才堪堪站稳,捂着脸颊看向母妃派来的贴身侍女,眼眶已是猩红。
“姑姑这是何意?”
织云目视前方,稍抬下巴,一字一句道:“奴婢代贵妃赐罚并传令。长嘉公主骄纵无度,赐掌掴。另,特命你即刻将洛玉京送回揽仙楼,不得私自与之接触”
说完依旧不动如山,裴令祯知道这是在等自己依令执行,咬牙吩咐翠翘速速把玉京送走。
玉京艰难起身,由另一侍婢搀着跟翠翘离开了花厅。
丹枝抱着一把琵琶刚来到堂前,就被裴令祯厉声喝斥下去,其余侍婢见状也都纷纷退下。
“姑姑,母妃为何如此待我!我不过把一个舞伎召到府上为我跳舞,竟劳动母妃派您来在这许多人面前给我难堪!”
她的左边脸颊微微肿起,火辣辣的灼烧感也不比内心的刺痛。
“洛玉京如今是为晋王殿下做事,又与宁郎君关系匪浅,不日他二人就要向梁王投诚。今日你却将她召来,梁王岂会不生疑?”
她自然知道他们的计策,只是不甘心有这样一个女子日日伴在宁循风左右。所以即便清楚二人不过是逢场作戏,她也要教训这个女子,以平心头妒恨。
裴令祯自知无理,本就不得母妃宠爱,是而此刻她也不敢与母妃抗衡,只得向织云服软。
影澜居。
拂月心疼地给自家娘子擦着药膏,又一边絮叨着:“公主当真是坏了心肝,怎能如此折磨娘子!”
“我看她就是没在驸马那得好脸色,性子扭曲才故意虐待娘子,若她不是公主我定要狠狠揍她为娘子出气”
玉京看着她义愤填膺的样子,生出一股暖意。
“月儿别气了,只是有些淤肿而已,尚能行走”
只有玉京自己知道,那一跤仅仅看起来摔的狼狈,实则并未伤筋动骨。
她曾在边地修习过武艺,虽仅有一年不到的时日,不足与男子较量打斗,但面对今日这样的情况,还算游刃有余。
“药涂好了,娘子好生在榻上休息,我去让后灶炖一些蹄膀给娘子补一补”
玉京昏昏沉沉地睡去,应是心绪不宁,她睡得并不安稳,接二连三的梦魇把她牢牢困住,口中呢喃不断。
“放过我…放过我…”
想要逃离,却被妖邪拽住脚腕。千钧一发之际,玉京猛地一踢,只听一声闷哼。
她逐渐醒来,这一觉竟睡到了天黑,屋子里燃着微弱的烛光,一片迷朦。
“娘子内力深厚”
玉京吓了一跳,才发觉宁循风不知何时坐在她脚边,方才踢到的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