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骨》楠栀rong

1、试探

　　“余霜，我花这么大代价供你读书，不是为了让你考这个成绩拿来给我看的！”
　　赵漪把手中的答题卡用力甩了出去，余霜第一次知道一沓纸砸在人的脸上这么疼，白色的纸张在他飘落。赵漪倒也没有多理他，接了个电话就出了门。
　　早就不是第一次了啊，余霜扯扯嘴角，这倒霉催的学校一天到晚就知道模拟考，他也没几次成绩能拿出手，尤其是高二分班之后，成绩更是一落千丈。母亲的斥责，父亲的缺席，早就成了刻在骨子里的钝痛。
　　他早就习惯了。
　　确定赵漪的声音消失在门外，余霜拎起书包紧随其后，却在开门的瞬间被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吓了一跳。他锁好门，在等电梯的间隙按下接听键：
　　“小霜，你到哪儿了？”电话那头传来声音：“菜都上来了，大家就等你过来动筷呢。”
　　“我马上就到，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那怎么好意思……”电梯到了对应楼层后照例“叮”了一声，电话那边沉默几秒，重新传来声音：“我怎么听着你刚出门啊。”
　　余霜闪进电梯狂按关门键，嘴里打着哈哈：“当然不是，你们先吃吧，我一会就到啊。”
　　他挂了电话。电梯载着他一路往下，本以为花不了多长时间，结果电梯在9楼停下拉了一组沙发，最后愣是花了五分钟才下楼。
　　等他到酒店已经是半小时后了。晚上七点正是晚高峰，司机叔叔带着他绕城郊转了一圈才到，花的时间比平时多一倍。他坐在路上望着窗外，绝望而无助。
　　“二楼包间，××厅……”余霜按着程轩发给他的地址一间间地找，期间还误入了一群光膀子大叔的划拳现场，最后还是服务员实在看不下去带他找到了包间门。
　　余霜正准备推门进去结果门从里面被打开，他和里面走出来的程轩“深情对视”。
　　“哥们，真不是我想说你，四十分钟才来，是准备吃筷子吗？”程轩淡然开口。
　　“也不是我想迟到，你看看你定的时间，正正好晚高峰，外面堵成什么样了。”余霜冷漠回怼。
　　“是，这次堵车行了吧。”程轩掰着指头和他算：“上次我俩撸串，你迟了二十分钟，告诉我是你家电梯坏了。上个月那次，你说司机路上把别人车蹭了，而富有正义感的司机叔叔硬是拉着你在原地等车主来赔偿……”
　　“停，不会有下次了。”余霜踮了踮脚，试图透过挡住他的程轩往包间里面看：“怎么没看见菜，不会真让我吃筷子吧？！”
　　“每次都说下次不会了，哪次成真过？”程轩让开路，示意余霜先进来：“怎么可能让你吃筷子，给你打电话的时候我刚出门，就知道你会迟到。”
　　“还学会诈我了！”余霜边脱外套边瞪了程轩一眼。
　　“这次还有别人，让人家一直等你多不好意思。快，过来再点两个菜。”程轩从一旁抽出菜单递给余霜。
　　“行。”余霜拿着菜单随便翻了翻，他嘴挑，爱吃的没几样，随便勾了几样就把菜单重新递了出去，在程轩旁边的空座上坐了下来。
　　不用程轩说余霜也看出来多了人。他性格冷淡，属于慢热的那一种人，朋友也不多，平时出来吃饭的基本都是和程轩两个人，偶尔带个林若。但是这次多了几个同班同学。
　　余霜其实挺头疼的，他不擅长和别人相处，尤其是这种根本不熟的普通同学。
　　门被人推开，走进来一个手上搭着外套的拽哥，余霜看着对方就一个想法：外面气温就十几度，这人就穿一件白T不冷么？
　　圆桌另一头有人出声：“清昙来了，过来坐这儿。”
　　好在他这个想法马上就被随后上菜的服务员搅散。菜品不错，余霜咬着饮料吸管发呆，眼神无意瞟过宋清昙，却正好对上地方打量的目光。
　　“嗡。”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两下，余霜回过神，正准备掏出来，就听长桌对面有人再叫自己。他抬头看过去，是他们班长，郑宇文。
　　“怎么了，班长？”虽然他和对方不熟，但出于礼貌还是回了话。
　　“问你个问题你别介意啊，开学这么久了，大家还不知道你是Alpha还是Omega呢？”郑宇文的声音里带着点刻意的轻慢。
　　余霜眉头一跳，猛地攥紧了口袋里的抑制剂。虽然他知道对面这人的嘴里一定没什么好话，但也没想到他这么不礼貌。
　　他入学那天家里有事请假躲过了自我介绍这个环节，赵漪也和班主任打了招呼，本以为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事，没想到……
　　旁边也有人在起哄：“对啊余霜，我们都不知道呢。”余霜正想硬着头皮接话，身旁的程轩先他一步放下筷子。
　　“你可别欺负人家了，小霜跳级上的初三，小你们一岁呢。人家不是A也不是O，人是Beta。程轩的声音立刻截住了郑宇文的话：“况且这种问题，这么问出来不好吧？”
　　“哦，多可惜啊，余霜这张脸要是Omega,不知道迷倒多少A呢。”郑宇文嗤笑。
　　见对面没再逼问，余霜松了口气，手慢慢松开衣兜里的抑制剂。他当然不是Beta,而是Omega，但自他十五岁分化后，赵漪就逼着他隐藏自己的性别，也提前和校领导沟通过。他身边只有偶然撞破自己发情期的程轩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
　　余霜正准备看信息，就觉得一股凌冽的雪松香把自己慢慢包围，压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是Alpha的信息素。
　　他抬头环顾，桌上六个人里除他外有四个Beta，只有一个Alpha——坐在他斜前方的宋清昙。余霜扭头看去，对方指尖转着茶杯，仿佛那点信息素的释放只是无意，余霜无法，只能重新收回目光。
　　好在那人也没有太过分。信息素在身边散去的瞬间，余霜几乎是夺门而出，却没发现宋清昙在他转身的那一刻望向他的眼神。
　　镜子里的自己眼角依旧留有余红，眼睛漫上水雾，叫人挪不开眼。余霜用冷水洗了把脸，在心里把宋清昙鞭挞了一万遍。
　　他不就是说自己是Beta吗？有必要这么严谨的亲自验证一遍吗？这人有病吧？！
　　他回到包间重新坐下，眼角余光瞥到宋清昙，那人面色无异正和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和别人开玩笑。
　　“干嘛去了？菜上齐了，快过来吃。”程轩招呼他。
　　“上厕所，来了。”
　　坐在一边的林若突然开口：“小霜不是不吃香菜？我这边这碟牛肉没有，我给你夹点吧。”
　　“好啊，谢谢。”余霜笑笑。
　　郑宇文却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不吃香菜怎么行，你看你细胳膊细腿的，不得多吃点。”
　　“是啊。”余霜耐着性子敷衍：“班长说的对。”
　　“我看你吃的菜也都是清淡的，太挑了吧。”郑宇文摇头。
　　旁边的朋友看不下去，开口解释：“余霜身体不好，胃溃疡，辛辣刺激的食物一点都不能碰的。”
　　“身体差就得好好调理，你看你这身子骨，家里人没那么关心你吧。”郑宇文笑了笑，如同没听见一般。
　　余霜猛地抬头，盯住桌子对面的人。郑宇文说的不错，他的胃病就是初三那年父母闹离婚熬出来的。
　　赵漪一向好强，对于离婚后的财产分配问题不依不饶，整天为起诉忙，根本无暇照顾他。他爸余振国就更不用说了，整天围着小三转，根本记不起他这个儿子。
　　程轩察觉到余霜的情绪波动，余霜家的情况他多少知道一些，而郑宇文现在完全是在余霜的底线上反复试探。
　　他正准备打个圆场一旁的余霜却“啪”的一下扔了筷子，林若也一愣，和程轩同时望向余霜。
　　“谢谢班长关心。”余霜倏地笑了下，眼底却无半点温度：“我家情况是不好，但好歹没有你家那么差，我倒是想不通，一个父母尚且健在点家庭怎么养的出你这么没教养的儿子。”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郑宇文窝火。
　　“怎么说话？当然是用嘴说啊。”余霜靠在椅背上，语气倦倦的：“班长连这种问题也要问，是智商有问题？”
　　程轩嘴角抽了抽，努力憋着笑，伸手拉了拉余霜袖子却没遮拦着。一旁的宋清昙终于停止拨弄茶杯，抬眼朝这边看了看。
　　“我好心好意关心你的身体，你倒是反咬一口，我是不是嫉妒我选上了班长啊？”
　　他这一提醒倒是让余霜想起来了，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他是被赵漪女士逼着竞选过班长这一职位，可惜以三票之差败给了郑宇文。他对这件事情倒不在意，因为他本来也没想着搞个一官半职，只不过……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这班长来的也不光彩吧。”
　　之前班里同学和他提过这个来着，本来他都快忘了，没想到被郑宇文自己提了起来。
　　“哎，你他妈有病吧？！”郑宇文终究是没忍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怎么，你能治？”余霜抽了张纸来擦嘴，顺道看了看郑宇文旁边的宋清昙。对方低着头翻手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饭桌上已经有些失控，郑宇文在圆桌那头愤怒的咒骂着什么，几个同学七嘴八舌的在一边劝说，余霜也无心去听，起身穿好外套和程轩示意自己先行离开。又在门口被人叫住，余霜下意识的回头望——是宋清昙。
　　“这么早就走，我送送你？”说话间对方已然起身，程轩本想阻拦，却被余霜用眼神制止。
　　“好啊。”两人出了饭店，一路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