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时见心动》十六的海鸥

6、佛经

　　林安紧紧握着我的手，巷中昏暗的角落传来野狗凄惨的叫声。
　　“你是不是害怕？小林同志。”我看着他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升起想逗他的情愫。
　　原本林安想反驳，但看到张若笑眯眯的眼睛。硬生生把话咽回肚中，随后面无表情的回道：“是。”
　　巷口路灯漏下几缕昏黄，堪堪披在少年肩头，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路灯斜斜切过少年的侧脸，冷光漫在颧骨上，半点暖意全无。
　　我有些意外的看着他，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林安低了下头，看了看我的手。面无表情的脸上闪过微不可查的爱意，他背着暖黄的灯光溺在昏暗中。
　　巷子里的老房子歪着身，墙皮掉得一块又一块，露出里头斑驳的砖。屋内一位老妇女垂着眼捻佛珠，嘴角抿成一道浅疤，诵经声轻得像怕惊着什么，颧骨上的乌青藏在皱纹里。
　　林安脚步顿住，我心中了然这应该是他的外婆。我想松开他的手，老一辈应该不能接受这层关系。但林安死死的握着我的手，指尖微着白好像就是要将事闹得人尽皆知。
　　我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他，于是眼中的目光望着阿婆，耳中听着阿婆念佛经。
　　罪从心起，妄积成祸，悔如逐影，徒增苦缠，此是自业所招，无可解免………
　　远处传出猫的惨叫撕破夜，短促又凄厉。屋内好一阵没了动静，阿婆望向我和林安。
　　老人抬眼撞见我，瞳孔骤然一缩，嘴角猛地抽了一下，那点震惊却转瞬就被压了下去，只剩一片漠然。随后摇摇头，喃喃道：“不可能。”
　　阿婆招招手让我和林安进屋，我示意林安赶快松手。结果他看都没看我一眼，只是紧紧的握着我的手。
　　“阿婆，我和林安只是朋友。您别…多想。”我硬着头皮解释，眼前的老人只是把冒着热气的菜端在泛着黄和裂缝的方桌上。老人的目光像冬日的暖阳，平静温和。
　　“我们不是朋友，他是我爱人。”林安果断的拆我台，不顾我震惊的目光。
　　张若： “……”
　　阿婆似乎没料到他说的这么直接，明显的愣了一下。随后淡定自若的给我夹了菜，“谢谢阿婆。”我结结巴巴的说。
　　阿婆把攒下的糖块塞进我掌心，枯瘦的手指替我拢了拢衣领，眉眼弯成了暖融融的月牙。
　　吃完饭林安去屋外水池洗碗，昏灯浸着少年的侧脸，他垂着眼，指尖的泡沫在水流里簌簌化开。
　　林安平静的对屋内的我和阿婆道：“小若，帮我看一下我外婆。我去给我妈扫个墓。”阿婆挥挥手让他快去。
　　“她是个罪人。”一直安静的阿婆突然开口。
　　“…阿婆。”我一时之间不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妈妈姓离，他的出生源于一场贪念。我一直渴求佛祖可以原谅这个孩子于是去找了一位故人，故人告诉我这些话。但我没文化，不懂。若若帮帮婆婆可以吗？”
　　“好。”我毫不犹豫的点头并回道。
　　“林隙漏微熹，安期雁不归。雪封春尽处，寂寂掩尘扉。”
　　一首词？但我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我望向满眼急切的阿婆愧疚地低下头道歉。
　　阿婆枯瘦的手掌落下来，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掌心带着晒过太阳的温糙。
　　林安回来，拉着我的手腕。向阿婆告别，俩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两人的脚步放得很轻，身影一寸寸矮下去，终于被巷口的暗彻底吞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