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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毒医游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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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被毒杀回家,却在新病房看见同一张脸
1. 那味缺失的药
药碗是上好的定窑白瓷,釉色温润,此刻却盛着黢黑粘稠的汁液,散发出一股混着泥土与腐草的腥气。
青禾的手在抖,药汁沿着碗沿漾出细微的涟漪。
“夫人……”她声音带了哭腔,“这方子不对,少了一味‘七叶莲’。公子开的方子,奴婢见过无数次,从未缺过这味药引。”
我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暮春的庭院,海棠正盛,那是我嫁过来那年,顾景明亲手为我种的。他说海棠解语,最配我温柔静好的性子。
三年了,海棠开了又谢,我的温柔静好,也一寸寸被毒药蚀成了灰烬。
“照方煎的药?”我的声音平静得自己都陌生。
“是,按公子给的方子,除了……”青禾哽咽,“除了那处空白。”
我伸出手。手腕细得骨节分明,皮肤下青紫色的血管清晰可见,那是长久中毒、反复催吐解毒留下的痕迹。
青禾将药碗递过来时,眼泪终于砸进药汁里,荡开一小圈涟漪。
“夫人,求您了,让奴婢去找公子问清楚。这药不能喝啊……”
“他能不知道少了一味药么?”我轻轻打断她,接过药碗。
碗壁温热。我想起三年前新婚夜,他执我的手,眸中映着龙凤喜烛的光:“云舒,我顾景明此生必护你周全,不让你受半分病痛之苦。”
那时他眼里有星星。
后来星星灭了,只剩下疲惫的敷衍,和永远挂在嘴边的“月儿不是故意的”。
药汁入口,苦得舌尖发麻,那股泥腥味直冲天灵盖。我闭眼,一饮而尽。喉间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
青禾慌忙捧来蜜饯匣子,里面是顾景明去年亲手腌的梅子,他说能解我喝药后的苦涩。
我没碰。
腹中绞痛在第三息时准时袭来,像有只手攥住五脏六腑狠狠拧转。冷汗瞬间湿透寝衣,眼前阵阵发黑。
就在意识涣散的边缘,那个沉寂已久的声音响起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剧下降】
【毒素成分分析:混合性神经毒素,缺‘七叶莲’中和,毒性倍增】
【终极任务激活条件满足:死于男主顾景明之手】
【任务奖励:返回原世界】
我蜷缩在锦被里,指甲掐进掌心,疼痛却让我笑起来。
回家。
原来那个被我遗忘的、属于“沈云舒”的二十一世纪,真的可以回去。
代价是死在顾景明手里。
多讽刺。我嫁他三年,饮毒三年,最后的生路,竟要他亲手断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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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三年饮鸩
我和顾景明的婚事,曾是京城佳话。
他是圣手神医,我是太医院院使之女。世人说这是天作之合,医术传承,珠联璧合。
没人知道,顾景明心里早就住了个人。
他师妹林月儿,制毒奇才。他们师承鬼医圣手,一个学救人,一个学杀人。师父临终前说:“你们俩,一个太善,一个太邪,互相牵制,方能平衡。”
可师父没想到,这种“平衡”成了游戏。
婚后第一个月,林月儿住进了顾府西苑,一墙之隔。
起初真是小打小闹。我在粥里吃出巴豆,腹泻三日;顾景明边为我施针边叹气:“月儿顽皮,我定说她。”
后来我院里种满了夹竹桃。我对花粉过敏,浑身红肿溃烂,高烧不退。顾景明守了我三天三夜,眼底熬出血丝。我醒来时他握紧我的手:“月儿已知错,跪了一夜祠堂,你就原谅她吧。”
我看着他憔悴的脸,心软了。
原谅换来的,是变本加厉。
那年中秋,家宴上的桂花糕酥软香甜。我吃了一块,半刻钟后双目刺痛,视野里最后的光线熄灭。
我瞎了三个月。
那三个月,顾景明日日为我施针敷药,喂我喝最苦的汤剂。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云舒不怕,我会让你重见光明。”
我在黑暗中抓住他的衣袖:“顾景明,这次她还是不小心吗?”
他沉默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才低声说:“月儿她……只是太在意我。我们曾有过婚约,后来因故取消。她心结难解,是我对不起她。”
“所以我就活该被毒瞎?”我问得平静。
他一把抱住我,声音发颤:“不会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云舒,你信我。”
我信了。
然后我哑了半个月,说不出话,写不了字,只能听着他在门外对林月儿低声斥责,听着林月儿哭得梨花带雨:“师兄,我真的只是想让姐姐尝尝新制的哑药……我没想到剂量错了……”
再后来,是断肠草、鹤顶红、鸩羽浸酒。
每一次,顾景明都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每一次,他都说是最后一次。
直到三天前。
那杯茶是林月儿亲自端来的,笑靥如花:“姐姐尝尝,今年的新茶。”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累。三年了,这场戏我演够了。
我喝了。
七窍流血时,我听见院外顾景明失控的怒吼:“林月儿!你疯了?!”
“我疯了?顾景明,你娶她时怎么不说我疯了!”林月儿的声音尖锐凄厉,“你说过只娶我一个!你说过解毒游戏只属于我们俩!她凭什么插进来?我就是要她死——”
瓷器碎裂声。
然后一片死寂。
我以为我终于可以死了。
可我又睁开了眼,看见顾景明通红的眼睛,和他递来的、缺了一味药的方子。
以及脑海里冰冷的机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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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桃花酒与破碎的假面
林月儿是第二天午后来的。
她换了身崭新的桃红襦裙,鬓边簪着新鲜的桃花,提着白玉酒壶,袅袅婷婷走进我院子,仿佛昨日那个歇斯底里要杀我的人只是幻影。
“姐姐醒了?”她笑得眉眼弯弯,“我特地带了亲手酿的桃花酒来赔罪。埋了三年呢,就等着今天给姐姐尝尝。”
满院子下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我闻不得桃花,沾之即起红疹,重则喘不过气。
青禾一步挡在我身前,气得浑身发抖:“林姑娘,夫人不能碰桃花!”
“多嘴。”林月儿瞥她一眼,自顾自摆开酒杯,“主子们说话,哪有奴才插嘴的份?师兄你说是不是?”
顾景明就在这时踏进院子。
他先看了我一眼,我靠坐在躺椅上,面色惨白如纸。他眉头蹙了蹙,目光移到那壶桃花酒上,又看向林月儿明媚的笑脸。
“月儿,”他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无奈,“云舒身子弱,你别闹了。”
就这一句。
不痛不痒,像在哄一个撒娇要糖的孩子。
林月儿立刻瘪了嘴,眼眶说红就红:“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昨天是我鬼迷心窍,我就是……就是太怕失去你了。”她转向我,泪珠要掉不掉,“姐姐,你打我骂我都行,别生师兄的气,好不好?”
顾景明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像锤子砸在我心上。
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她下毒,他救人,她哭诉,他心软。而我这个受害者,反而成了破坏他们“青梅竹马情谊”的恶人。
他拿起酒壶,斟了满满一杯桃花酒,递到我面前:“云舒,这酒你不能喝。我替你喝了,这件事就过去了,行吗?”
澄澈的酒液在杯中晃动,映出我枯槁的倒影。
我看着他。这张我爱了三年的脸,此刻写满了“息事宁人”的敷衍。他以为喝下这杯酒是他的牺牲,是他为我做出的让步。
可他忘了,中毒的是我,濒死的是我,被夺走丈夫全部关注的是我。
“过去?”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顾景明,凭什么过去?”
他怔住。
我缓缓站起来,腹部的钝痛让我晃了晃,青禾慌忙扶住。我推开她的手,一步步走到他面前,接过那杯酒。
林月儿眼中闪过得意。
顾景明松了口气,语气软下来:“云舒,我就知道你最明事理——”
话音未落。
我手腕一扬,整杯酒劈头盖脸泼在林月儿脸上。
时间凝固了。
桃花酒顺着林月儿精心描画的眉眼往下淌,冲花了胭脂,浸透了衣襟。她呆立当场,像只被雨淋湿的雀鸟。
下一秒,尖叫声撕裂寂静。
“啊——我的脸!我的眼睛!”她捂着脸疯狂后退,撞翻了石凳。
顾景明的脸色瞬间铁青,一把将她揽进怀里,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震惊与怒火:“沈云舒!你疯了?!”
“我疯了?”我扶着石桌站稳,每说一个字,腹中绞痛就深一分,“顾景明,你问问你的好师妹,她给我下见血封喉的毒时,疯没疯?她口口声声要我死时,疯没疯?现在一杯破酒就想一笔勾销,到底是谁疯了?!”
“我没有!师兄,我真的只是道歉!”林月儿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好疼,眼睛好疼……”
顾景明慌忙检查她的眼睛,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确认无碍后,他抬头瞪我,眼底的血丝狰狞:“沈云舒,我真是看错你了!月儿已经知错,你何必如此恶毒?”
恶毒。
原来在他心里,我这个被毒杀未遂的受害者,才是恶毒的那个。
我笑了,笑得咳起来,咳出满手心的黑血。
顾景明瞳孔一缩。
“公子!夫人吐血了!”青禾尖叫。
他下意识要上前,怀里的林月儿却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哭得几乎背过气:“师兄,我怕……姐姐她是不是又要害我……”
顾景明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我惨白的脸和满手污血,又看看怀中瑟瑟发抖的林月儿,眼中挣扎一闪而过。
最后,他咬牙:“青禾,去请府医。”
然后他打横抱起林月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那背影决绝,仿佛我是什么脏东西,多看一眼都嫌污了眼睛。
我瘫坐在石凳上,看着他们消失在月亮门后,听着远处隐约传来他温柔的安抚:“月儿不怕,师兄在……”
原来心死到极致,是感觉不到痛的。
我低头看着掌心的黑血,系统提示音在脑中清晰响起:
【毒素扩散加速:侵入心脉】
【剩余寿命预估:五日】
【请宿主确保死亡直接归因于男主顾景明】
很好。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对吓傻的青禾轻声说:“扶我回去。”
“夫人,您的身子……”
“死不了。”我看向顾景明离去的方向,慢慢勾起嘴角,“至少,现在还不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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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最后五日
那日后,顾景明再没踏进过我院子半步。
全府上下都知道,林姑娘那日受了天大委屈,惊吓过度一病不起。神医公子愧疚难当,日夜守在西苑,亲自煎药尝膳,连诊脉都不假人手。
而我这个正妻,中毒已深咯血不止,却只能靠府里寻常大夫开些温和的方子吊着命。
青禾偷哭了好几次,想偷偷去求顾景明,被我严厉制止。
“夫人,公子他心里是有您的,只是被那妖女蒙蔽……”她哭着说。
“有吗?”我看着镜中形销骨立的自己,“青禾,这三年,他每次为我解毒后,可曾陪过我完整一日?”
青禾哑然。
“他总说‘月儿不是故意的’,可哪一次,他真的惩罚过她?”我放下镜子,“一次都没有。最重不过是禁足三日,还是因为把我毒瞎了,闹得太大,怕传出去坏了他神医名声。”
“夫人……”
“他心里没有我。”我平静地说,“或许曾经有过一点怜惜,但那点怜惜,远比不上对林月儿的愧疚、纵容,和那种‘只有我能治住她’的扭曲满足。”
青禾泣不成声。
我不再说话,每日按时喝那碗只能延缓毒发、不能根治的汤药,安静地等待。
等待死亡,也等待回家。
顾景明是在第四日傍晚来的。
他瘦了些,眼下乌青,身上带着浓重的药味——是为林月儿煎药沾染的。
“云舒。”他站在门口,逆着光,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青禾退出去,带上房门。
他走到床边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月儿她……病得很重。那日你泼酒,伤了她的眼睛,虽无大碍,但她心思敏感,郁结于心,高烧反复不退。”
我没接话。
他又叹了口气,伸手想碰我的脸,我偏头避开。他的手僵在半空,慢慢收回。
“我知道你委屈。”他声音沙哑,“等她身子好些,我就送月儿出府,去江南别院静养。以后……
我笑了:“顾景明,这话你说过多少次了?”
他脸色一白。
“第一次我中毒腹泻,你说送她走;第二次我过敏溃烂,你说送她走;第三次我瞎了,你说送她走。”我盯着他,“现在我都快死了,你还在说送她走。你送走过吗?”
“这次是真的!”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云舒,你信我最后一次。等她病愈,我立刻——”
“她的病什么时候能好?”我打断他,“等我死了之后?”
他如遭雷击,猛地松开我的手。
屋内死寂。
窗外暮色渐浓,最后一点天光透过窗纸,将他半边脸照得晦暗不明。
良久,他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瓶,放在我枕边。
“这是新配的解药。”他声音很低,“我用了三味珍稀药材,能拔除你体内余毒。只是……药性猛烈,服后会痛苦几个时辰。”
我拿起瓷瓶。触手冰凉,瓶身细腻,是他平日装顶级丹药的容器。
“月儿不知道这药。”他补充道,眼神闪烁,“我瞒着她配的。云舒,这次……也很快就会好的。”
多动人的话。
若是从前,我大概会感动得落泪。
可现在,我只觉得可笑。
我拔开瓶塞,浓郁的药味扑鼻而来,混着一丝极淡的、常人难以察觉的甜腥。
系统提示音疯狂响起:
【警告!检测到剧毒成分‘血枯藤’】
【与宿主体内‘七叶莲缺失毒素’相冲,服后一个时辰内心脉断裂】
【死亡归因判定中……】
【毒药原始提供者:林月儿(血枯藤为林月儿独门毒草)】
【最终配药及投喂者:顾景明】
【判定通过:符合‘死于男主之手’条件】
我看向顾景明。
他眼神复杂——有关切,有愧疚,有挣扎,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是啊,只要我喝了这瓶“解药”,一切就都结束了。林月儿的病会好,他的愧疚会减轻,这场持续三年的闹剧,终于能以我的死亡画上句号。
“会很苦,”他低声说,递过一杯温水,“明天……明天我让人送蜜饯来。”
我接过水杯,仰头,将瓶中药液一饮而尽。
比想象中更苦,苦得舌根麻木,那股甜腥味却久久不散。
顾景明松了口气,伸手想抚我的头发:“云舒,以后我们……”
他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我的身体开始剧烈抽搐。
鲜血从口鼻涌出,不是黑血,是鲜红的、温热的血,瞬间染红了他雪白的衣袖。
“云舒?!”他惊恐地扶住我,手指搭上我的脉搏,下一秒脸色惨白如纸,“怎么会……这药明明……我亲自配的……”
脉象已绝。
我看着他慌乱扭曲的脸,感受着生命力飞速流逝,用尽最后力气勾起嘴角。
“顾景明……”血沫堵塞喉管,声音支离破碎,“这次……也是她‘不小心’……把血枯藤……混进药里的吗?”
他瞳孔骤然收缩。
我看见了。那一瞬间,他眼中闪过了然、震惊、痛苦,最后化为一片死寂的灰败。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发不出。
真好。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知道林月儿会动手脚,知道这药有问题,知道我会死。
可他还是把药给了我。
用那套鬼话,哄我喝下赴死的毒。
我闭上眼,听见他崩溃的嘶吼,听见青禾破门而入的尖叫,听见无数纷乱的脚步声。
然后一切声音远去,黑暗温柔地包裹上来。
【毒素发作:心脉断裂】
【生命体征消失】
【任务完成】
【正在剥离世界……】
【3……2……1……】
【欢迎回家,沈云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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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新游戏,旧面孔
消毒水的气味。
心电监测仪规律而冰冷的滴答声。
有光透过眼皮,是明亮的、属于现代的白炽灯光。
我睁开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集成吊顶,嵌入式灯管。视线稍移,看见浅蓝色的隔帘,不锈钢输液架,以及窗外——高楼林立,玻璃幕墙反射着午后的阳光。
二十一世纪。
我真的……回来了。
身体沉重得像灌了铅,我试着动了动手指,关节僵硬麻木。低头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透明药液正一滴一滴流入血管。
“沈小姐?你醒了?!”
惊喜的女声。一个穿着粉色护士服的年轻女孩推门而入,胸前名牌写着【实习护士:林晓】。
她快步走到床边,按了呼叫铃,又仔细检查我的监测仪数据:“太好了!昏迷了整整三个月,医生都说可能是永久植物状态……你等等,我马上叫主治医生来!”
三个月。
原来那个漫长的、饮毒三年的古代婚姻,在这里只是一场三个月的昏迷?
护士匆匆离开。我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熟悉的城市味道——汽车尾气、灰尘、以及医院特有的淡淡消毒水味。
回家了。
我真的逃离了那个吃人的地方,逃离了顾景明,逃离了林月儿,逃离了永无止境的毒药游戏。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
不是悲伤,是解脱。
门再次被推开。
脚步声沉稳,白大褂衣角掠过视线。我抬眼看过去——
然后全身血液在瞬间冻结。
金丝眼镜,斯文俊朗的脸,修长的手指握着病历夹。男人走到床边,低头查看监测仪,侧脸线条熟悉得让我心脏骤停。
顾景明。
不,不完全一样。这张脸更年轻些,少了古装的束发,多了现代精英的利落。可那眉眼,那鼻梁,那抿唇时的细微弧度……
分明就是他。
“沈云舒,沈小姐你好”他抬头看我,嘴角扬起温和的职业性微笑,“我是你的主治医生,顾明。”
顾明。
名字都只差一个字。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恐惧像冰冷的藤蔓缠住喉咙,越收越紧。
他仿佛没察觉我的异常,俯身调整输液管速度,这个角度,我看见他白大褂口袋里露出一支细小的玻璃试管,里面晃动着淡蓝色的液体。
“生命体征基本稳定,”他直起身,在病历上记录着什么,“但神经系统损伤比较严重,余毒未清。”
余毒。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
我僵硬地转动眼珠,看向他胸前的名牌:
【神经内科主治医师:顾明】
【专长:神经毒理与解毒治疗】
神经毒理。
“别担心,”他微笑,镜片后的眼睛深邃如潭,那种熟悉的、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神,让我脊背发寒,“我们有一套完整的治疗方案。”
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支蓝色试管的液体,轻轻放在床头柜上。
试管在灯光下折射出诡异的光泽。
“这是第一阶段用药,”他的声音轻柔得像在哄孩子,“新型神经修复剂,能帮助你清除体内残留毒素。不过……”
他顿了顿,笑容加深:
“药性比较特殊。需要你保持绝对清醒状态二十四小时,不能使用任何镇静或止痛药物。期间会有剧烈神经痛、幻觉、甚至短期记忆紊乱。”
“当然,如果你受不了,”他推了推眼镜,语气依然温和,“可以随时按呼叫铃。我会给你注射缓解剂。”
说完注视着我的眼睛,露出了邪魅的一笑。
我浑身冰冷,指尖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顾明——不,顾景明——他似乎很满意我的反应,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好休息,我晚些再来看你。”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今晚值夜班的护士是林晚。她说……要亲自来给你做夜间护理。”
林晚。
林月儿。
门轻轻合拢。
我瘫在病床上,冷汗浸透了病号服。耳边响起那个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不是幻听,是真真切切在脑海深处响起:
【新游戏载入中……】
【检测到匹配玩家:顾明(男主)、林晚(女配)】
【检测到宿主身份:沈云舒(穿越者,携带前世记忆)】
【本轮游戏场景:现代医院】
【游戏主题:医疗实验与解毒挑战】
【您的角色:实验体/生存者】
【主线任务:在神经毒素治疗中存活三十天】
【支线任务:解锁顾明与林晚的前世记忆碎片(0/7)】
【警告:死亡或任务失败,将重启古代世界剧情,重新经历三年毒宴】
我死死盯着床头柜上那支蓝色试管。
液体在灯光下微微晃动,像有生命一般。
窗外,暮色四合,城市的霓虹开始次第亮起,将这个陌生的现代世界渲染得光怪顾离。
远处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停在病房门外。
然后是轻柔的、带着笑意的女声:
“307床沈云舒,我是夜班护士林晚。现在来给您测量夜间体温——”
门把手转动。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底最后一点慌乱已经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决绝。
我缓缓伸手,握住那支试管。
指尖因用力而泛白。
好。
既然这场游戏阴魂不散。
既然你们追到这里都不肯放过我。
那就——
玩到底。
这一次,猎人与猎物的位置,该换一换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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