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120章 众生皆我8 下毒始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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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大堂不是说话的地方，赵四也没有多问。
他吃完早饭，然后将碗碟往旁边一推，擦干净手，起身去找先一步吃完离开的洛井下石。
洛井下石正在客栈后院清点物资。
车队今日要启程，一应物什都得重新规整。
他亲自盯着，一样一样过目，半点不假手于人。
年逾四十的后勤长老做起事来不急不躁，却很有效率，他几句话就将身旁几个帮手指使得团团转，却没有一个人敢叫苦。
赵四走过去，没着急开口。
他在旁边站着，看他们忙活的热火朝天。
等了近一盏茶的功夫，洛井下石手头的事告一段落。
他交代了身旁的人几句，这才转过身来，朝赵四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种着一丛翠竹的院墙边，那里很是僻静，被晨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竹子正好遮住了旁人的视线。
洛井下石也不废话，没等赵四问出口，就压低声音道：“昨晚客栈中有人投毒，那几个行商纯粹是运道不好，替人挡了灾。”
赵四皱眉：“冲着谁来的？”
洛井下石很谨慎，没有说出那人的名字，只是在赵四的手上写了一个“唐”字。
竟然是唐觅川？
洛井下石的声音更低了，他几乎是含混着把声音压在了喉咙里，“下毒的人手法不算高明，只是趁他不在，溜进房间把药下在了茶壶里。但那毒胜在无色无味且极易溶于水，一般人完全看不出端倪……我看着，这毒药倒像是传闻中失传已久的西域奇毒‘长相思’。”
赵四：“他没喝？”
“没喝，具体什么缘故不清楚，但他确实躲过了这一劫。那几个行商就不走运了，半夜发作起来，上吐下泻，差点没熬过去。”
原来是这样。
但是问题是，洛井下石是如何知晓得这么清楚的？
听到赵四的问题，洛井下石扯出了个笑脸，那笑里带着几分老狐狸似的狡黠。
“孤身一人闯荡江湖，身上的各类药材储备自是不足，他为了救人，昨夜找我要了些解毒用的草药。”
他们此次出门准备的是很齐全的，事发突然，唐觅川也来不及现找所需的药材。
第一时间来洛氏问问有没有，也就是很自然的事了。
那唐觅川既然开口了，洛井下石多问一句这药用来做什么，就是捎带的事。
赵四点了点头，心里对洛井下石的细致又多了几分认识。
“那下毒的人呢？”他问，“抓住了吗？”
洛井下石摇了摇头，面上的笑意敛了几分。
“跑了，孙少主昨晚追出去过，没追上。对方对这家客栈的地形很熟悉，像是提前踩过点的。”
赵四沉默了片刻。
刚商定结盟意向，当晚就出了这档子事。
一时间还真说不准，这毒究竟是冲着唐觅川本人来的，还是冲着三家新商定的意向盟约来的。
洛井下石看了他一眼，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
“大小姐还不知道这件事，那几位行商的安危，我已经安排了人手盯着，暂时没什么大碍。”
“我本想等她起来再禀报，先生若是方便，不如先去说一声。”
赵四看了看天色。
此时晨光已经完全亮开了，东边的天际染着一层淡淡的金。
算算时辰，洛花流水此刻应该在练剑。
这也是她多年不变的习惯，无论刮风下雨，晨起必先修剑。
赵四应下了这件事，转身往大小姐暂住的院落走去。
前院天井处，剑光如练。
洛花流水今日练剑时穿了一身窄袖劲装，只见她剑法凌厉，每一招都干净利落，剑锋过处，发出细微的呼啸声。
只是今天和其他时候不同，这不同的点在于，她不是一个人在练剑，而是在与人对招。
方南宁站在天井另一侧，两人剑来剑往，打得不算激烈，更像是晨起的切磋与磨合。
方南宁的剑法飘逸灵动，与洛花流水的凌厉形成了微妙的互补，两柄剑交错时发出的清鸣声起伏间，竟有一种说不出的和谐。
赵四没有出声打扰，安静地站在廊下，背靠着一根柱子，等他们打完。
这两人打的挺好看，MK3000一边开了录像，一边问道：【你猜方南宁和昨晚的事有没有关联？】
这倒也不是系统在阴谋论，而是这方南宁实在是有点奇怪，连系统也忍不住多想几分。
从比武招亲之后，他就住在了洛氏，至今没回剑主山庄。
按常理讲，他夺了比武招亲的魁首，解决了自己的人生大事这种事，怎么也要和自家师父和门派说一声吧？
但方南宁没有，他只是安安稳稳地待在洛氏，比武招亲都结束了这么长时间了，他连封信都没送出去过。
然后最奇怪的事来了，洛花流水对他表现出了超比寻常的信任。
作为洛氏最有可能继承家主之位的准继承人，她甚至允许方南宁旁听她处理那些敏感的家族内务！
总之MK3000看方南宁的眼神已经一天比一天奇怪了，赵四也觉得方南宁此人背后必定有大秘密。
再联想到任务提示里那句“请注意，九重之上，有人正待一场风雨”……
方南宁，不会和皇室有关吧？
赵四在感觉自己的猜测有点儿无根无据的荒谬的同时，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MK3000根据现有情报推算了一下方南宁和皇室有关的概率，发现这种事的概率并不为零。
很快，那边的两人同时收剑。
洛花流水气息平稳，只在额角沁着一层薄汗。
她的面色红润，气场完满，显然精神头正好。
方南宁则微微喘息，但姿态依旧从容，明显只是日常的切磋联系而已，并未使出全力。
洛花流水接过翠屏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抬眼看向赵四：“先生今日倒是来的早，这是有事？”
赵四走过去，目光在方南宁身上停了一瞬。
洛花流水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偏头看了方南宁一眼，语气平淡：“不用避着他，说吧。”
方南宁没有多说什么，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
赵四便不再犹豫，将昨晚客栈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
洛花流水听完，面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将帕子递回给翠屏，“先生觉得，我们现在是走，还是留？”
赵四在来的路上已经想过这个问题。
走有走的道理，留也有留的道理。
“若说走，咱们本就不该为这事耽搁行程，天宝英雄会不等人，早一日到场早一日摸清局势。”
“若说留，咱们几家一起刚吃过饭就出了这档子事，坐视不理也说不过去……这要传出去了，恐怕不利于洛氏的名声。”
洛花流水颔首，似乎在权衡利弊。
就在此时，话题的主角来了。
和昨夜散席时相比，唐觅川换了一身干净的青衫，头发也重新束过，看着比昨晚精神了些。
但他眼下那团淡淡的青黑瞒不过人，看来这整夜没合眼倒是不假。
他走进天井，目光在几人身上扫了一圈，最终落在洛花流水脸上。
然后他站定，拱手深深一揖，“洛大小姐，在下此番前来，是为告罪。”
这一揖做得十足十的诚意，腰弯得极深。
洛花流水没躲开，她受了这一礼，待唐觅川直起身时才道：“唐少主这是？”
“昨晚的事，想必大小姐已经知道了。”唐觅川说，“我方才与相宜商量过，此事不宜再瞒着大小姐，故而我亲自过来，将前因后果说清楚。”
洛花流水在一旁的石凳上落了座，然后抬手示意他坐下说话。
翠屏早就带着周围的侍女先行退远，此时只有几人围坐在天井边的石桌旁，环境很适合谈话。
唐觅川倒也直接，他说道：“实不相瞒，这批杀手，应该是冲着我与相宜来的。”
万事开头难，只要开了头，后面的话也就好说了。
原来自从天宝英雄会要召开的消息传开之后，唐觅川就频频遭遇暗杀。
起初只是些零星的试探，后来渐次升级，手段一次比一次狠辣。
洗茶园做的是医药行当，他们在这行经营多年，难免与人争利，也不可能完全没有仇家。
只是他们往日里得罪过的人不少，但大多数人还是忍了，现如今这种针对继承人如此密集的暗杀，倒还是头一遭。
赵四听了有些惊奇。
经常行走江湖的朋友都应该知道，平日里得罪谁都最好都别得罪医生，毕竟没人能永远保证自己不受伤。
所以这些年洗茶园在江湖上的地位，一直都很稳。
MK3000嘶了一声：【难道是可怕的医闹……？】
【医闹吗……倒也不是不可能。但是唐觅川可能是遇到了医闹，孙相宜又是因为什么呢？】
刚刚听唐觅川开头说的那句话，遇到暗杀的，可不止他一个啊。
唐觅川继续说道：“前些日子，洗茶园组织人手出来参加英雄会，我被人使了计，被迫脱离了大部队。”
“说来惭愧，那一计并不算高明，但我当时……确实有些分身乏术，中了招。”
“就在我狼狈脱身的时候，遇上了相宜。他也被人追得够呛，身边一个白鹤渡的人都没有，孤身一人，比我好不到哪里去。”
唐觅川没有细说“分身乏术”是什么缘故，但在场的人都能猜到几分，洗茶园内部恐怕也不是铁板一块。
洛花流水：“孙少主和你情况类似？”
“类似，但是他遇到暗杀的时间比我早一些。”唐觅川点头，“我们后来对过口风，发现了一个不太妙的事。”
“什么？”
“他那边出了内鬼，我这边……恐怕也一样。”
此言一出，石桌旁安静了一瞬。
内鬼。
这个词在江湖上不新鲜，但落在白鹤渡和洗茶园这样的庞然大物身上，性质就不一样了。
能在这两家安插内鬼，并且让内鬼发挥作用到“少主被迫脱离大部队”的程度……背后那双手的力气，看来是不小。
唐觅川和孙相宜讨论过要不要回家，但是既然家里可能出了内鬼，那回去说不定正好落入人家的圈套，与其自投罗网何异？
倒不如……不如将计就计，直接来找早就看好的盟友。
这就是为什么他们二人会正好堵住洛氏车马的原因了。
本以为到了洛氏车队里，有洛氏的声势镇着，那些人会收敛几分。
结果谁知，只是第一晚，就出了下毒的事。
唐觅川说：“不瞒大小姐，白鹤渡和洗茶园在来之前，就已经将洛氏列为首选的结盟对象。我们这一趟出来，本就有与洛氏接触的打算，现在这样，也算是歪打正着。”
洛花流水听完，似笑非笑道：“结盟的好处还没见着，麻烦就先来了……敢问唐少主，事到如今，我洛氏凭什么还要与隐瞒危险之人结下盟约？”
唐觅川坦然道：“危险与机遇是并存的，洛大小姐难道还会为了眼前这点意外，就放弃结盟之后唾手可得的利益？”
洛花流水没回答这句话，只是转而问了一句：“孙少主现在何处？”
“相宜守在几个被波及的行商那边。”唐觅川答道，“他怕杀手还会回来灭口，那几个人只是无辜被牵连的普通人，若是因为我们的事丢了性命，这个孽我们背不起。”
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的方南宁，此刻忽然开口：“唐少主之后有什么打算？”
唐觅川看了他一眼，答道：“我们打算回去，与自家的大部队汇合。”
这个回答乍一听与方才唐觅川的话自相矛盾，但紧接着他就解释道：“之前不回去，是怕内鬼作祟，自投罗网。但现在我们已经确定，即便只有我与相宜两人，那些杀手依然能够准确地找到我们的行踪。”
既然回与不回结果都没有差别，那与其在外面孤军奋战，不如回到自家队伍里，主场作战的情况下，好好理一理现状。
洛花流水敏锐地察觉到了唐觅川的言下之意，“唐少主的意思，可是要洛氏送你二人一程？”
唐觅川点头：“我与相宜想跟着洛氏的车队走一段路，到下一座城，与各自家中的人汇合。届时洛氏的护送之恩，白鹤渡与洗茶园必有后报。”
他的语气很郑重，洛花流水摆了摆手，没有接这话茬，只是道：“那就按唐少主说的办，到了下一座城，你们自去与家中汇合，我们继续赶路。”
这就是应下了。
唐觅川拱手：“多谢洛大小姐。”
事情定下来，众人便散了。
唐觅川回去找孙相宜，洛花流水命翠屏去传话，让车队照常出发，不必因为昨晚的事耽搁行程。
一个时辰后，车队照常出了小镇。
路上车马辚辚，乍一看和昨日没什么两样。
但赵四知道，方南宁那辆原本空置的马车里，已经多了两位客人。
这两位客人经由翠屏的巧手，可是好好改造了一番，如今的形貌乍一看和之前大不一样。
翠屏这手易容就算是放在江湖上，也是极难得的好手艺。
赵四回忆了一下，总觉得这不太科学。
说真的，单纯只靠化妆品，真的可以把人改造到亲妈来了都认不出来的地步吗？
MK3000有点迟疑，【能的……吧。】
主要是他俩虽然这才搭档第三个任务，但之前可已经分别做了不少任务了。
其他世界的改换容貌多少掺点科技与狠活，比如赵四在第一个任务世界里见识到的那种，从房馥臻变成方复秦的科技手段，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像是这个世界里，只凭着化妆品，就能连人头骨形状都变了的手法……还真是闻所未闻。
赵四：【竟然都没人感觉不对劲吗！】
MK3000：【这应该是这个任务世界的底层规则发力了……？】
涉及到底层规则，赵四无话可说。
总之经过这样那样的一番操作，明面上孙相宜和唐觅川在车队出发后，就急匆匆地离开了小镇，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
客栈里不少人都看见了他们，至于人是真是假，那就不是普通人能分辨出来的了。
车队一路向南，走得不算快。
让赵四意外的是，这一路上竟然风平浪静，再没有遇到任何刺杀、埋伏、下毒之类的事。
这条路因为平整好走，往来之人络绎不绝。
偶尔还能遇见几拨同样前往天宝英雄会的江湖中人，彼此远远地打量几眼，算是打了招呼。
但赵四也知道，这里平静的只是表象，水下的暗流从未停止。
出发后的第二天夜里，洛花流水收到了飞鸽传书。
她看完信，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了，灰烬落在铜盆里，被夜风吹散。
赵四当时正在旁边喝茶，抬眼看了她一下。
洛花流水也没瞒他，“派出去的那两个人，在路上受了袭击。”
赵四关怀了一句：“人怎么样？”
洛花流水眼底有一丝冷意，“伤得不轻，但命算是保住了。”
她说的“那两个人”，是化妆成孙相宜和唐觅川模样的洛氏子。
这两人由洛水之滨亲自选出，武力值是有保障的。
从出发那天起，他们就扮作二人的模样，沿着另一条路走了。
洛花流水既然答应帮忙，就不会只做表面功夫，该布的疑阵、该放的烟雾，一样都不会少。
现在他们遇袭，只能说明一件事。
“对方的耳目确实灵通，但也灵通的有限。”赵四放下茶杯，“现在至少说明，咱们洛氏中没有出问题。”
洛花流水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第三天，车队行至一处岔路口，孙相宜得到消息，说白鹤渡的车马已经到了附近。
他从马车里出来，站在路旁朝洛氏的车队抱拳行了一礼。
洛花流水没有出面，只当孙相宜是个普通的搭车客，平淡别过。
第四天夜里，洗茶园的车队也到了。
唐觅川走的低调，赵四隔天起来的时候，就没再见过他人了。
车队继续南行，接下来的几日再无波折。
随着离英雄会的举办地越来越近，路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
佩刀佩剑的江湖客三五成群，偶尔还能看见几辆装饰华贵的马车，车帘紧闭，看不清里头坐着什么人，但车前车后跟着的护卫个个身手不凡，显然也不是普通人物。
天宝英雄会，像一块巨大的磁石，将四面八方的铁屑都吸了过来。
又是一日，赵四掀开车帘，远远看见一座城池横卧在平原之上。
这城的城墙高大，青灰色的砖石在阳光下泛着沉甸甸的光，那股子巍峨的气势，隔着十几里地都能感受到。
那就是天宝英雄会的举办地——宸州城。
宸州地处南北要冲，水陆交通四通八达，历来是商贾云集之地。
此番几家江湖大势力选定此处举办英雄会，也是看中了它的地利之便。
据赵四所知，英雄会得了朝廷的许可后，光是筹备工作就做了整整两个月。
城外的校场被改造成了足以容纳数千人的会场，光是搭台子就用了上千根木料，气派得很。
洛氏早有先遣人员抵达宸州，将一切都打点妥当。
车队入城的时候，赵四透过车帘的缝隙往外看，只见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酒楼茶肆家家客满，兵器铺子的生意好得老板合不拢嘴，就连街边卖糖葫芦的小贩都比平时多赚了好几倍的银钱。
天宝英雄会还未正式开场，这座城就已经沸腾了。
马车穿过几条街巷，最终停在一处稍显僻静的巷口。
巷子不宽，但路面平整，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了大半。
洛氏租下的院子就在巷子尽头，是一处三进的宅院，不算大，但胜在安静。
洛花流水下了马车，站在院门口四下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收拾得不错。”
洛井下石已经在院子里忙前忙后了，指挥着人手搬运行李、分配房间、检查安全，一样一样安排得妥妥当当。
赵四分到了一间朝南的厢房，这里离洛花流水的住处很近。
他刚把自己的东西归置好，还没来得及坐下喝口水，洛霞夕照这小丫头就来了。
洛霞夕照也经过了多日的奔波，只是孩子的精力可比赵四旺盛多了。
她一路小跑着过来，人还没到，清脆的声音就先传过来了：“先生，大小姐请您过去说话！”
赵四跟着她穿过院子，来到正厅。
洛花流水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正坐在主位上喝茶，方南宁坐在她左手边，手里也端着一杯茶。
洛水之滨则站在一旁，腰背挺得笔直，比起堂弟，更像是蓄势待发的护卫。
洛花流水见赵四进来，放下茶杯。
“洛井下石刚刚送来了白鹤渡和洗茶园的人下榻的地址，只是这宸州城现下耳目众多，我实在不方便上门拜访。”
“既然如此，先生可愿意为我走上一趟？”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120章 众生皆我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