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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虚惊一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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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砚预想的“考验”如期而至。
又是一天夜班。
陆砚一直觉得夜班的空气和白天似乎不大一样。
此时的急救中心很安静。
但这种安静并不让人放松,更像是一场暴雨来临前被刻意压低的前奏。
灯光始终亮着,却比白天显得暗一些,冷一些。
电脑风扇嗡嗡地转着,键盘敲击的声音也显得格外清晰。
陆砚坐在电脑前补记录。
他刚把最后一行保存,调度铃声便响了起来。
“城北,男性,三十六岁,主诉胸部不适,伴呼吸不畅。”
信息同时跳上大屏幕。
病情描述很规范。
规范到让人无法掉以轻心。
陆砚立刻起身,顺手把电脑锁屏。
不知何时,之前正在闭目养神的秦野已经起身,拎起了器械包。
“走。”
梁哥发动车子。
夜色已深。
路面显得很空旷。
警灯在前方铺开一片蓝光,急救车的速度被控制在一个既快又稳的区间里。
陆砚看着出车信息,快速在脑子里梳理风险。
夜间,胸部不适,呼吸不畅。
即便没有明确既往史,也足够拉高警惕级别。
“到场先做心电。”
他说,“如果症状还在,必要的话——”
“先看人。”
秦野接了一句。
语气不重,却将陆砚的话截断得很干脆。
陆砚眉心微微收紧,却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跟秦野搭班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学会了:有些话,现在争也没有意义。
车子很快停下。
现场却比陆砚预想中要平静得多。
24 小时便利店,灯牌还亮着,冒着热气的关东煮和保温箱里的热饮,在漆黑的深夜里让人感到一丝温暖。
男人站在门口台阶旁,背着双肩包,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外套拉链只拉到一半,像是刚刚才匆忙套上的。
“就是你不舒服?”
秦野先开口。
男人点点头,又很快摇头。
“刚才有点,现在好像缓过来了。”
陆砚走近几步。
呼吸不急。
脸色尚可,只是略显疲惫。
额头没有明显出汗,意识清楚,说话连贯。
“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
陆砚问。
“二十分钟前吧。”
男人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刚加完班,还得赶明早的高铁出差,想着买点东西路上吃。”
这句话一出,很多东西一下子对上了。
“最近加班多吗?”
秦野问。
男人苦笑了一下:“连着好几天了。”
“喝了不少咖啡吧?”
“嗯……今晚喝了大概有四五杯吧,不然真撑不住……“
“刚才不舒服的时候,心跳快不快?”
“有一阵是挺快的,现在没什么感觉了。”
空气里的紧绷明显松了一截。
但是陆砚收紧的眉心却并没有放松。
“胸部不适即使自行缓解,也需要警惕。”
他说,“我建议转运到医院进一步检查。”
男人却明显地迟疑了。
“我真感觉我现在没事了……我明早还要出差呢,行程不能耽误啊。”
秦野站在一旁,没有立刻动作。
他看了看男人,又扫了一眼他肩上的包。
“你现在最担心的是身体,还是赶车?”
他问。
男人沉默了一秒,
“……都担心。”
秦野点了点头。
“我理解你。”
他说,“实际上从现在的情况看,你暂时不符合必须转运的指征。”
陆砚抬头,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心率正在往上走。
这次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有点生气。
“如果他回去出了问题——”
他说。
“那是风险判断。”
秦野打断他,“但不是现在一定要占用这辆车的理由。”
这句话说得不重,却很硬。
“急救车不是筛查工具。”
秦野继续说,“它只优先给最急、最危险的情况。”
便利店的玻璃窗里,有人探头看了一眼。
男人夹在两人中间,显得有些局促。
最终,男人自己做了决定。
“要不……我改天自己到医院去检查吧。”
他说,“不耽误你们。”
秦野点头。
“这是更合适的选择。”
他语气缓了些,又补了一句,“你现在这样,是把自己用得太狠了,工作重要,但是有些东西更重要”
“抽个时间,去做个系统检查。”
秦野说,“有些人,会因为你不顾身体而一直担心。”
男人愣了一下,低低应了一声。
那一瞬间,眼里好像有什么东西闪动着。
车门关上,灯光亮起,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照得无处可藏。
“你刚才不该那样。”
陆砚先开口了。
“哪样?”
秦野一边归位器械,一边问。
“当着病人反对我。”
秦野的动作停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陆砚张了张口,却没能立刻给出答案。
“你想把所有可能都算进去。”
秦野继续说,“但我只想把真正危险的留在车上。”
“这是安全。”
陆砚说。
“这是资源。”
秦野抬头看他,“也是现实。”
他顿了顿,语气放低了些。
“在我们这地方,能全天候跑的救护车也就几十辆。”
“每天接到的呼叫,却是这个数的好几倍。”
“你把这辆车用在一个目前显然没事的人身上,”
秦野看着他,“就意味着,真正出事的人,能用的车就少了一辆。”
车子在路口停了一下,又继续向前。
梁哥握着方向盘,看着病员舱的监控画面,始终没有插话。
“你担心他,我理解。”
秦野最后说,“但我更怕另一头,有人等不到。”
这句话就像说得很轻,却像在陆砚的心里敲了一下。
梁哥一脚把车停在路边,终于开口了。
“虚惊一场。”
他说,“但也不算白跑。”
他看了两人一眼。
“走,我请客,买点热咖啡暖暖身子”
车门打开,冷空气灌进来。
陆砚坐着没动。
心跳已经恢复正常,却始终有一根弦没有完全松开。
这一趟出车,没有转运,没有抢救,没有生死一线。
可他知道——
他和秦野之间的分歧,已经被清清楚楚地摆在了台面上。
秦野没有错。
这一点,他心里明白。
只是他们看向同一个现场,
目光落下的位置,并不完全相同。
正因为如此,他才开始思考另一件事:
如果这样的分歧是这辆车上的常态,
那自己,是否真的适合继续留在这里?
调组这个念头,并不算特别强烈。
却在夜色里,慢慢浮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