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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武林大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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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维脸上的温和瞬间褪去,如同晴朗的天空骤然覆上铁幕。他沉默良久,目光落在窗外庭院里忙碌的家丁身上,那些为武林大会准备的擂台与彩绸,此刻显得无比刺眼。
“我与柳掌门,是老相识了。”他声音低沉,每个字都像从胸腔深处缓慢地碾磨而出,带着一种沉痛而冰冷的重量。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如古井般深不见底,落在荆飞雪身上。那里面不再有父亲对儿子的宽和,而是一种家主面对危局时不容置疑的决断。
“飞雪,”他道,一字一句,清晰得如同刻在石上,“此事,由你去查明。不惜代价,找到真凶,为柳掌门雪恨,亦要还我荆氏一族清白。”
荆飞雪心头一震,他能感受到这轻飘飘的“查明”二字背后,将是怎样一条危机四伏、迷雾重重的长路。他挺直了脊背,迎着父亲的目光,肃然应道:
“是,父亲。孩儿定不负所托。”
荆维这才微微颔首,那沉重如山的气息似乎收敛了少许,转向吴随风与柳依依时,语气恢复了几分待客的沉稳,却依旧带着化不开的凝重:“两位世侄,一路奔波,又遭此大难,心力交瘁。先行歇息,待老夫稍作安排。飞雪——”
荆飞雪会意,上前一步,对吴随风与柳依依作了一个“请”的手势:“吴兄,柳姑娘,请随我来。”
荆飞雪的目光缓缓扫过庭院。
一草一木,一砖一瓦,皆是旧时模样。恍惚间,鼎沸的人声、刀剑的铮鸣、父亲沉稳的谈笑,仿佛并未远去,就萦绕在昨日。他仿佛还能看见父亲坐于主位,从容调度各方。可指尖触及廊柱,只有一片刺骨的冰凉,将他从虚妄的暖意中猛地拽回——热闹是记忆的,死寂是当下的。
次日,荆府。
这片曾以风雅幽静著称的江南园林,迎来了它百年未遇的“盛日”。
江湖传言已席卷天下:武林盟主之位空悬,乱世之局将启,而一切的关键,都将在这场于荆府召开的武林大会中尘埃落定。从清晨起,各路人马便如百川归海,汇聚于此。门外车马喧阗,人声如潮,各路口音的豪言、各色兵刃的轻响、以及那刻意压抑却仍丝丝外泄的杀气,交织成一片灼热而危险的喧嚣。
院内,气氛却截然不同。宾客依序而坐,看似秩序井然,可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交织、碰撞、审视,暗流在杯盏的轻碰与客套的寒暄之下汹涌翻滚。
主位空悬,其下首座乃东道平笙荆家之位。紧接着,便是代表泰山派列席的吴随风与柳依依。这对师兄妹的出现,本身就像一根尖锐的刺,扎在许多人心头,也引来了无数含义不明的注视。
“啧。”
一声毫不掩饰的咂嘴声,从斜刺里传来,打破了那片虚伪的平静。说话的是洞窟派掌门,屠烈。他生得一副粗豪相貌,眼中却闪烁着毒蛇般阴冷粘滑的光。
“俺说,”他嗓音沙哑如砾石摩擦,刻意放大了声量,确保满场皆闻,“这不是泰山派高徒么?听说贵派前些日子走了水,惨得很哪,上上下下百十来口,连条会喘气的狗都没剩下。嘿嘿,如今看来,倒还有两根独苗,命是真硬。”
他抚摸着腰间那柄形制奇诡、泛着暗红血槽的锯齿刀,目光如钩,在吴随风紧握的拳头和柳依依瞬间苍白的脸上刮过,继续咧开嘴,露出黄黑的牙齿:
“既是来赴这‘盛会’,刀剑无眼,生死各安天命。俺这‘饮血刀’近日正好有些饥渴,不介意多添两道亡魂,也算是……送你们去和家人团圆,全了孝道,啊?”
满场倏地一静。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有冷眼旁观的,有幸灾乐祸的,也有隐含怒意的。吴随风脖颈上青筋隐现,柳依依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荆飞雪垂眸静坐,内心却如冰湖乍裂:洞窟派,屠烈。此人盘踞西北,行事狠辣绝伦,毫无道义可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泰山派惨案现场那过于干净利落、斩尽杀绝的风格……与他,怕是脱不了干系。
这场汇聚了整个武林明暗势力的“盛会”,终于在赤裸的恶意与旧日的血仇中,撕开了温情的假面,露出了它狰狞的獠牙。帷幕,已然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