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特墙下的情人》掸尽旧雪

4、早晨

　　窗外的风声渐歇，天花板的灯在他们睡前就已经被赵卓毅顺手关了，此刻房间内安谧无声，窗外的星光透过窗子，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朦胧的清辉。

　　江禾是被噩梦惊醒的。

　　可当他醒来的时候，头脑一片怔忡，完全不记得梦中发生了什么。

　　他意识回笼的瞬间，鼻尖先捕捉到那缕熟悉的、清冽又带着暖意的alpha信息素，像是冬日里晒过太阳的雪松，让人莫名心安，心头为之一颤。

　　倏地他察觉到自己正蜷缩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后背贴着男人坚实的胸膛，一条有力的手臂横亘在他腰间，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衬衫熨烫着皮肤。

　　昨晚的记忆碎片般涌上来——情热的燥热、抓着对方衣角的恳求、不知羞耻的求爱，宠溺的爱抚，还有最后男人带着无奈、妥协般的叹息。

　　江禾的耳尖瞬间红透了，面上也感到一阵温热。

　　他僵着身子不敢动，能清晰地听到身侧男人沉稳的呼吸声，一下一下，敲在他的耳膜上。

　　男人宽厚的胸膛拥着他，是个极度富有安全感的睡姿，他甚至能感受到对方胸腔微微的震动，带着令人安心的频率。

　　如果此刻有外人在，一定会觉得他们是一对恩爱的AO伴侣。

　　越细想下去越羞愤欲烈，江禾在赶紧闭上了眼睛，妄图挥散掉脑海中那些令人面红耳赤的画面。

　　他偷偷地、缓慢地偏过头，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星光，看清了身侧人的脸。

　　男人的眉眼生得极为英挺，鼻梁高挺，唇线利落，平日里或许是带着几分冷硬的气场，但此刻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竟冲淡了那份迫人的强悍，多了几分柔和。

　　如果说江禾是温润而泽的竹，那么赵卓毅就是桀骜带刺的荆，alpha是天生的上位者，无论是社会地位，还是社会影响力，而眼前的男人虽然素昧平生，但直觉告诉江禾，此人不是什么善茬。

　　江禾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却不小心蹭到了对方的手臂。

　　下一秒，身侧的人睫毛轻轻颤了颤。

　　江禾的呼吸瞬间屏住了。

　　赵卓毅缓缓睁开眼，墨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深邃。他的视线落在江禾不知所措的背影上，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

　　“醒了？”

　　omega像只受惊的猫儿，猛地转过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睡醒的迷茫和一丝慌乱，像小鹿湿漉漉的角，撞得人心里发软。

　　“我……”江禾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涩，声音细若蚊蚋，“谢谢你。”

　　赵卓毅挑了挑眉，没说话，他从睡着到现在也不过才将将三个小时，收紧了手臂，将他往怀里带了带，语气平淡：“伤口还疼吗？”

　　提到伤口，江禾才想起胸前的不适，他轻轻摇了摇头。

　　忽的，一大串碎片涌入他的脑海，包扎完好的伤口、被注射过药剂的手臂、燥热的发情……

　　一大串回忆刀光剑影般从脑际闪过，他抬头看向他，眼里带着迷惘和忧思，半响忐忑的嗫嚅问：“这里是哪里？你……是谁？”

　　赵卓毅的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神里闪过一丝诧异，他原本以为睡醒后的omega会羞愤欲加愤懑不甘，没料到眼前的人会一无所知，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倘若不是这种情况，他很有可能要被冠上趁人之危卑鄙小人等下三滥的污名秽称了。

　　此时此刻该说是庆幸还是其他的好，沉默了几秒，赵卓毅有些自嘲，过了好一会才慢慢开口，简单叙述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叫赵卓毅。这里是我的私人住所。”

　　私人住所……

　　江禾的心沉了沉，又忍不住追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为什么会受伤……”

　　赵卓毅想了想，无机质地诚实回复道：“你被我的士兵发现的时候已经半死不活了，荒郊野岭信息素乱飘，很危险，所以我把你带回来了。”

　　他声音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完全没注意omega越来越难看的脸色，“我把你带回来处理了伤口，注射了抑制剂。”

　　怀中的青年眼眶蓦地睁大了，带着不可置信，他一时忘了呼吸，指尖都微微颤抖。

　　发情期，昏迷……如果不是眼前的alpha救了自己，他很有可能就尸横郊野了……

　　江禾眉头紧紧皱起，脑子里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每每仔细回忆，仿佛有什么在剧烈割据着他的神经，让他头痛欲裂，连自己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都毫无头绪。

　　这让他感到恐慌。

　　唯一的认知，就是自己是个omega，以前可能还上过大学，这是他在梦中记得的情景：模糊的身影，形容混沌，衣着类似学院校服，那人谈吐斯文，温良的喊他“小禾”。

　　于是当他昨晚醒来时完全陌生的环境警醒了他，第一反应仍会觉得自己在做梦。

　　身上的衣物已经不知道被谁换过了，他现在只身着一身白色绵质衬衫，一低头便能看见领口大敞的下的医用绷带，由于他的剧烈挣扎，上面已经溢出了一丝血迹。

　　一看就是被精心处理过的。

　　江禾不禁有些暗自羞愧，要是他连昨晚的事情也一并忘了就好了，否则也不用现在这么忐然，一想到昨夜的胡闹，他就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看到他眼里的茫然和无所适从，赵卓毅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他以为omega还在为自己缺失的记忆难受，抬手，指尖轻轻拂过江禾垂在耳边的一缕金色发丝，动作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想不起来就别想了。”

　　甫一动作他就后悔了，立马抽回动作抬手扶额，头痛自己应该真是被信息素蛊惑了，也不知道自己发什么神经，眼前的omega定要误会了，等一下该怎么看他。

　　事实证明他的担忧完全多余，年轻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满心窘迫中，指尖一抹即散的温度将他的思绪才拉回。

　　就这样两个人各揣着对方毫不知情的心思以为蒙混过去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远处的天际洇开了一抹极淡的鱼肚白，熹微的晨光漫过窗棂，薄纱般轻轻覆在还未苏醒的金属楼宇上。

　　赵卓毅最先打破这诡异的宁静，他已经起身，挺拔的脊背绷出流畅的线条，抬手理了理微皱的衣摆，动作干脆得不带一丝拖沓。

　　潇洒利落间他低头对床上的青年说：“这位……同学”他斟酌了很久，才想出这么个称谓“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