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怯怯 真要认出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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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只余一人一鬼。
溪山不似雀都那般吵嚷，谢凌的这方院子更是幽静。溪水潺潺，花叶摇摇，独独不闻人语声。
一人一鬼同处一室，外边越是安静，宋遇风心中越是一团乱麻。
他盯了这么久，已经想起来了，谢随安用来束发的发带，分明就是当年在荆州，他送出去的那条！
当年他送这条发带时，外人皆道他是为了羞辱谢随安，谢随安看上去也并不高兴。他原以为，荆州一别后，谢随安再也不会用这条发带了。
可是现在，谢随安不但用这条发带束发，还换也不换。
这是改了性了？不嫌弃这些艳丽花哨的东西了？
怎么可能？！谢随安倔成什么样他又不是不知道，信谢随安会改性还不如信谢随安对他有非分之想才留下了这条发带！
难不成……是谢随安忘了这条发带的来历？
忽然，谢随安道：“过来坐。”
宋遇风还在细思猜测，忽然听得这么一句，回过神来，才发现谢随安已经坐回案前，而他自己走着走着却停了下来，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似乎是以为他没听见，谢随安又重复道：“过来坐。”
宋遇风坐到他对面，想着不能这么干坐，便主动问道：“谢公子，瑞州的事，你和你兄长说过了吗？”
谢随安微一颔首，道：“兄长知晓。”
此前，宋遇风只是怀疑有人在研究封家当年的控鬼之术，但从谢凌口中得知策鬼符丢失后，事情就远不如他所想的那般简单了。
若只是有人在研究这些邪门歪道，追根溯源，将人找出来一窝端了便是。可如今事涉策鬼符，当年封家是如何用策鬼符掀起腥风血雨，致使饿殍遍地、怨魂无数，多少大小世家皆因策鬼符惨遭血洗，玄门中人再清楚不过。宋遇风更是清楚。
无论如何，策鬼符绝不能再度现世！
但以宋遇风此刻的立场，他只是云家的一个普通弟子，而且是一个生性贪玩、一事无成的弟子，说得太多，谢随安未必不会起疑。便只能旁敲侧击，道：“那……谢公子，你与你兄长对此可有什么看法？”
闻言，谢随安似是困惑地看他一眼，才道：“溪山的那批鬼中，也有荆州人。”
宋遇风心道：“果然如此。”
荆州人并非个个都如段知非一般，手足系着红绳，但即便没有红绳，谢凌自然有别的手段查证那些鬼的来处。
虽然早已有所猜测，宋遇风还是装出十分惊讶的样子，道：“也有荆州人？那、那岂不是——瑞州的事或许……不是巧合！”
谢随安看着他，微微凝眉不语。
宋遇风等了一会，等不下去，又道：“谢公子，你想啊，策鬼符前脚刚丢，后脚瑞州就有这么多鬼闹事，你说会不会……瑞州林家的那些鬼，就是受策鬼符控制的？”
谢随安仍是蹙眉，似是不解。但也点了点头，道：“多半如此。”
宋遇风试探道：“那，谢公子，谢宗主是否已经有了打算，从荆州入手？”
谢随安道：“嗯，兄长确有此意。”
策鬼符丢失当日，溪山的鬼为锁魂丝所控，这些鬼中有荆州人。而在瑞州林家地界闹事的那批鬼中也有荆州人。这两批鬼极有可能为同一方势力所控，从荆州入手是眼下最好的选择。
宋遇风问道：“谢宗主要亲自去荆州走一趟吗？”
谢随安轻轻摇头，道：“尚不明朗，不宜张扬。以兄长的身份，若去荆州会惹人生疑，打草惊蛇。”
宋遇风下意识道：“可是除了谢宗主……”
话到一半，宋遇风忙收住话口，改口道：“谢公子，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年策鬼符一分为四，由云、谢、白、尚四家保管，瑶台白家，便是在荆州吧？”
默然一瞬，谢随安道：“你怀疑瑶台。”
他的语气全然不似疑问，宋遇风一下子无言以对。
他的确怀疑瑶台，正因如此，他一开始就认定会是谢凌亲去荆州查探策鬼符一事。要与瑶台白家交涉也好，查问也罢，皆需要一个身份地位与之匹配的人，谢凌这个宗主无疑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谢凌不去，他便以为是谢凌和谢随安没有对瑶台起疑，只好主动提起瑶台白家也有策鬼符的事。
可谢随安这般回答，把他的路给堵死了。
他提起瑶台，是想要谢随安怀疑瑶台，并不是想告诉谢随安自己怀疑瑶台啊！
他若是已经到了怀疑瑶台的地步，这中间的思考量可绝非是一个云家普通弟子能有的。
宋遇风补救道：“我只是随口一说，瞎猜的罢了。谢公子，觉得此事会与瑶台有关吗？”
见他把答案抛回来，谢随安不明所以，但还是答了：“未必。”
宋遇风道：“怎么说？”
默了片刻，谢随安才道：“白家如今的家主，是白玉京。”
宋遇风：“白玉京？”
谢随安：“……”
宋遇风也反应过来装得有点过了，补充道：“白玉京……唔，我倒也听云初白提起过。谢公子，这位白玉京怎么了吗？”
谢随安：“……”
宋遇风是铁了心不会承认自己认识白玉京了。谢随安道：“白玉京此人，磊落坚毅，利用策鬼符控鬼之人，不是她。”
磊落坚毅……
宋遇风细细咂摸着这个词，想起记忆中那道清瘦的白影，不禁一笑。
磊落坚毅。如此形容，确实再合适不过。
宋遇风一抹笑荡在唇边，道：“二公子，这么多年过去，你就这么相信，白玉京的心性不曾有丝毫改变吗？”
谢随安道：“不能完全确定。所以，荆州此行，我去。”
宋遇风一怔：“你去？”
仔细一想，这倒还真是个办法。虽然谢随安如今是鬼身，但他毕竟是谢凌的弟弟，外界也都知道谢凌极为疼爱这个弟弟，他去，即便是对上瑶台白家，对方也会给几分薄面。
宋遇风道：“谢公子，你这是与你兄长早就商定好了？”
看来，他昏睡这几日，谢家这两位公子早就猜测颇多，早就想到此事或与瑶台有关，也早就商定好了应对之策。
谢随安果然点头，道：“事态紧急，等不到你醒来再商议。”
这后半句话听起来很是微妙，像是谢随安在同他解释：并非故意不等你，而是事情特殊，不可待人。
宋遇风愣了下，又笑道：“明白，事关策鬼符，自然是早商议为好，至于溪山禁地一事，等我醒了再审问也不晚。”
听到最后一句，谢随安又蹙了眉。他垂了眼，片刻，才道：“此事非同小可，兄长……并非有意冒犯。”
他似是在为谢凌解释开脱，但神情语气，无一不透着歉意。
宋遇风蓦地一愣，道：“这怎么谈得上冒犯不冒犯，本就是我私闯谢家禁地在先，况且，我不过是云家的一个普通弟子，谢宗主如何查问都是情理之中，谢公子何必要……”
他每说一句，谢随安眉间那一抹忧色便重上一分。宋遇风不懂那忧色是为何，但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叹了口气，宋遇风也不想继续揣着明白装糊涂了，直言道：“谢公子，你何时出发去荆州？”
谢随安未有犹疑，答他：“明日。”
宋遇风点头，思索道：“此事确实不宜耽搁，那我们……”
“那我们明日一早便出发。”
这句话卡在喉咙里，没法顺理成章的说出来。
瑞州一行本就是为了历练，若非突发情况，他本该带着云子轻和衔云回杏花洲的。如今他醒了，继续留在谢家断然不可能，回云家又非他所想。
可……去荆州，他又有什么理由？
难道要说，成日里无所事事、贪玩闯祸的人突然痛改前非，关心起世家存亡、苍生大义来了？
这个理由说出去谁信？！他自己都不信！
这时，谢随安忽道：“你身体如何？明日出发，可撑得住？”
宋遇风疑惑看他：“你要我和你一起去荆州？”
谢随安也是一怔，反问：“你不去？”
听这话的意思，谢随安分明是一开始就没打算一个人去！
宋遇风心中一喜，方才还挥之不去的阴霾瞬间散去大半，笑容也明朗起来：“二公子，你这是在邀请我同行吗？”
谢随安：“邀请？”
宋遇风才不管他邀没邀请，笑道：“既然二公子如此盛情相邀，我若是冷意拒绝，岂不是不解风情了？好吧！二公子，我便大发慈悲，与你去荆州走一回！”
谢随安愣愣的看他自问自答，看起来还十分投入，虽有困惑，但不问亦可，便只对他道：“行路中若身体承受不住，莫要逞强。”
宋遇风拍拍胸脯，笑道：“放心吧，好着呢。”
谢随安还要去见自己的伯父和叔父，宋遇风不便一起，便想着送他一段路。
临了，又盯着谢随安的发带出神，终究没忍住，道：“谢随安。”
谢随安果然转身，目光专注地看他。
犹豫片刻，宋遇风道：“你之前说，觉得我的眼睛很眼熟，你应该认识我。你现在记忆恢复了，还觉得认识我吗？”
他神情似有期待，却又难掩害怕。
谢随安静静看了他一阵，最终，似乎很轻地叹了一声，像是惋惜，又似无奈。
谢随安淡声道：“也许，是我认错了。”
宋遇风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喃喃自语：“‘也许’？是什么意思啊……”
他究竟认没认出来我啊？算了，谢随安不是会撒谎的人。也是，我跟谢随安难道是什么无比亲近的关系吗？他认不出来才是正常的，真要认出来了，那可真是……
或是站得久了，凉风吹得他一哆嗦，竟然觉得有点冷了。
随即，宋遇风摇头失笑，没再深想下去，轻声自言道：“唉……想这么多干嘛？自作多情好歹也要挑人，谢随安可不像是那种会……”
他没说下去，过了一会，却突然有好几道声音异口同声问：“会什么啊？”
宋遇风转头，定睛一看，身后不知何时居然多出了好几个人来，多是瑞州林家那时一起抓鬼的少年，谢之舟、云子轻、衔云也在其中。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怯怯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