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婚眼瞎二婚哑巴》猪栅栏

5、第 5 章 文武斗争

　　朝堂之上。

　　大臣们的争论愈演愈烈，最后竟真大打出手，文武官员各伤了两个，有的官帽掉在地上，有的官服被撕扯出几个口子，若今日坐在朝堂龙椅上的不是李沛而是先皇李安，众大臣还敢如此放肆?

　　李沛一只手按住太阳穴，一个眼神示意身旁太监，太监接收眼色，上前一步，扯起嗓子高喊:“陛下身体抱恙，今日早朝到底为止，若有事明日再报！退朝！”

　　众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实在僵持不下，最后统一跪下，齐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沛见朝堂中总算安静下来，这才亲自开口：“众爱卿，此事还需细细商讨，今日众爱卿先行退下，待过几日再行定夺。”

　　“臣等遵旨。”

　　卢公公从勤政殿出来后，又匆匆赶到太极宫后殿，太极殿后候着几个小太监，卢公公一进来，原本散漫的小太监们顿时精气十足，面向卢公公，齐齐开口：“卢公公。”

　　“嗯。皇上可要下朝了？”

　　“回公公，方才小德子来说，陛下正往这边来。”

　　“你们方才如此，是想被罚去慎刑司?！”

　　小太监当中有个出头的，上前一步辩解道:“不敢不敢，公公，实在是今日早朝太长，我们在这里守了许久，有些站不住。”

　　“既然如此，那我便换几个站的住的过来，你们几个都去慎刑司好好体验一番，看看是在陛下身边伺候辛苦还是去慎刑司做苦活辛苦。”卢公公面上不悦，这些小贱人们看陛下是个孩童又方才登基，陛下心地善良，这些人便认为陛下好欺负。

　　他在陛下身边多年，就是念着先昭勤皇太后的情分也要好好替陛下免去除政事外的烦心事，小事不便送到陛下面前去说。

　　卢公公伺候陛下多年，在陛下身边伺候之人多少知道卢公公说话的份量，他一个眼神，刚巡逻到此处的末等侍卫最后一人走至他身前，将几个偷懒的小太监像是赶小鸡崽子一样带出去，有人想喊冤，被卢公公镇住:“若是惊扰圣驾，你的脑袋还保不保得住你仔细掂量掂量。”

　　太极殿后殿安静下来，远远听见有人朝这边走来，卢公公佝偻身子，快步上前，满眼关切:“陛下辛苦，姚小姐与崔小将军已在勤政殿等候，陛下可是现在过去?”

　　“上秋和赋言来了！快快快，别让二人久等，若再等，我那勤政殿别被他二人毁了。”李沛步履匆匆，卢公公跟在她身后，一行小太监规规矩矩跟在两人身后。

　　一行人熙熙攘攘，朝着勤政殿去了。

　　勤政殿中。

　　特制熏香飘起白烟，门外日光印雪，相映成趣。

　　二人自五年前宫夜宴一别，最近一次碰面便是姚上秋差事人策马那日，细细想来，两人所见次数并不算多，却不知道怎的一见面便针锋相对，活脱脱像是有宿仇的死敌一般。

　　二人心中都道怕是上辈子就是愁人，如今见了人分外眼红，数落人品挑拣外貌。

　　姚上秋看不惯崔赋言每每一副招人喜欢的模样，明明是个粗鄙将军，一张脸却长得像个浪荡的富家子弟，还有那肤色，比之常年征战在外，风吹日晒的将士们也太白了些。想必那一身功名，是多少将士的尸体血汗堆起来的，他坐在帐中大手一挥，什么便都是他的了。

　　崔赋言不屑于姚上秋这样明明天资聪颖，却自甘堕落之人。当年她与荣德公主和宋府小姐并称三姝，都以才学著称，儿时崔赋言玩儿心重，崔景曾以姚上秋为例，逼他习武练功，研习兵书。五年前他第一次抵挡努尔克赫骑兵驻守风沙城为守城将领大获全胜之后，奉诏回京受赏。初见姚上秋，那人在宫夜宴之上调戏宫女，被崔赋言撞见，两人起了争执还因此惊扰圣驾，被各罚十大板子。

　　两人呛了两句不再说话，各自撑着桌面，像两座宫门前大师雕刻的石狮子。

　　勤政殿里三把椅子，李沛在位起，第二次姚上秋被召进勤政殿，特意问了句:“前些天崔赋言进宫，来这儿了？”

　　最后，勤政殿又多了一把皇宫椅，特意吩咐内务府制作的，比原本那一个更大一些。

　　沉默一直僵持到李沛进殿。

　　殿中火炉正旺，李沛一进门便将身上的墨狐金织龙纹大氅解下递给卢公公，吩咐人出门时将门带上，她与二人有要事相商，旁人不许靠近。

　　待到勤政殿的门关上，李沛这才开口说话，因着前些日子没为姚上秋留下那张吴道子真迹，李沛还特意先关心她：“上秋，一路过来可用过早膳了？若没有，等会儿与我一同用膳可好?”

　　李沛先行问了姚上秋，就表明她与姚上秋相近些。

　　崔赋言面上神色未变，愿意想呛一呛他，似乎也没意思。

　　见李沛让坐下，二人相继坐回原位，姚上秋继续手撑下巴，悠悠开口:“吃过了，倒是你，今天这么晚下朝，怎么不先用过早膳再过来？”

　　崔赋言也看向书桌后的李沛，眼神询问，姚上秋与崔赋言都是在变相确定今日朝堂之事的严重性，李沛如此急忙过来，想必事态紧急。姚上秋因为事先问了卢公公，猜测八成是因为不愿让李愿嫁给努尔克赫。反倒是崔赋言心中无底，那胡让朝堂偷闲，马车上问他陛下所为何事，他一无所知。

　　李沛不过十四，脸上稚气未退，就连这皇位也是半推半就，赶鸭子上架。前皇太子，李沛的哥哥李丰在李安驾崩前夕的皇家大围猎中摔下马，李安驾崩没多久，李丰也因伤情恶化薨逝。

　　李沛从小软弱慈善，先昭勤皇后爱子，先皇与先昭勤皇后伉俪情深，青梅竹马，对李沛疼爱有加，学业之外，不忍过多苛责，治国之众人并未强加于他。

　　如今，面对治国之重任，李沛才觉当初荒唐。

　　姚上秋与李沛，崔赋言与李沛，皆是少年相识，少年时，姚上秋并不知道李沛是女子，所以与她玩乐并无分寸。少年时，崔赋言不知她是女子，亦是当做兄弟相处。

　　后来，除了刚知道李沛女儿身那时有过些许震惊，后来李沛是男是女都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是姚上秋多了几分怜惜，崔赋言多了几分分寸 。

　　李安和宋若华相继去世，李沛身居高位，孤苦无依，这两个年少时的玩伴仿佛成了她的身心寄托之所，不能与卢公公说的话，不想与胞姐李愿说的话，都说与他二人听，崔赋言常年在外，只有冬日或奉诏在长安，其余日子都在东奔西走，并无定所，所以两年来相伴李沛左右的，只有姚上秋一人。

　　李沛心中着急，并无瞒着两人之意，一改朝堂上镇定平静之态，两条粗眉皱在一起，神情忧烦:“努尔克赫求取嫡亲公主，如今只有长姐李愿，文武官员各执一词。若我还是从前那个无忧无虑的三皇子，我定然求父皇母后回绝努尔克赫，出兵征讨。可如今我是掌控者千万百姓生计的皇帝，我不能不为所有人考虑，于公于私……我无法权衡利弊。”

　　“你二人如何看待?”

　　她问完这句话，眼神殷切，期望能从两人口中得出统一答案，不必再来往纠结。

　　崔赋言与姚上秋并没有立刻说话，他们现在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将影响万千人的性命。

　　他二人谨慎，李沛心急如焚，不过一会儿就从书案后大步走出，来回在两人面前踏步，她有个小习惯，一紧张焦虑就会不自觉摩挲手心。

　　崔赋言先行一步叫李沛停下脚步:“德仪，你停下，再急也不过这一时。”

　　“我怎能不急！你二人倒是说说如何抉择，出兵还是和亲?”

　　“和亲！”
　　“出兵！”

　　“你！”
　　“你！”

　　李沛脸顿时黑成炭色，两人看向对方的眼神中都带满不屑，姚上秋赞成和亲，崔赋言与他相反，赞成出兵。

　　倒是挺适合崔姚两家的文武之别。

　　本意想得到一直答案的李沛，看两人剑拔弩张，来不及苦恼，赶紧打断两人：“上秋，你先说为何赞同和亲?长姐若是嫁过去，与安梁公主共事一夫，怕是惹人嫌话，努尔克赫那老贼定然觉得我大楚无人，任人欺辱。”

　　姚上秋起身，走到李沛面前，右手举起伸出三根手指，一双幽深的杏眼紧盯李沛，重瓣海棠色双唇上下相碰:“陛下，我问你三个问题。”

　　李沛被她盯的有些发麻，挤出一抹尴尬笑容:“上秋，你说你说。”

　　“如今国库是否充盈?”

　　“国库从何而来?”

　　“冲锋在前的士兵都是何人?”

　　是百姓，都是百姓。

　　公主由万民供奉，如今还要百姓去保护公主，去打一场并不知道结果的仗?

　　“可，可是，长姐没有武功，北狄是蛮荒之地，北狄人凶狠残暴茹毛饮血……”李沛哑口无言，想要反驳，无从下手。

　　“权衡利弊，如果陛下能找到万全之策，公主不必北嫁，也不必劳民伤财。”姚上秋目光狠厉，仿佛崔赋言是那凶蛮之人，是这场争端的始作俑者一样。

　　“我……”

　　寂静之中，崔赋言稳坐皇宫椅上幽幽开口:“那我也问姚小姐三个问题。”

　　“大楚有几位公主?”

　　“将士战场拼命是为了什么?”

　　“前朝丰城之战惨败，主帅窜逃，三万人大军不战而溃是因为什么？”

　　是主心骨，是信仰，是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