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青丝散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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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京中最大的酒楼，六旬说书人捋捋胡须，底下顾客翘首以盼，都想知道最近发了上面稀奇事。
如今大周繁荣昌盛，百姓安居乐业，民风开放，宫廷秘事，贵族秘辛都是能够放大明面上当作谈资的。
有道是法不责众，没有哪个人敢小心眼到说了点闲话就找说书人的茬。
说书人大手一挥，镇纸一敲，那架势便做起来了。
这个时候底下的顾客们就都知道，说书人要开始说书了。
他晃晃脑袋，捋捋胡须，眼睛眯着扫视一圈，见今日人来的多，就连门口都站满了围观的人，心想一定要说个有意思的，随即想到昨天有人告诉他的一件事情，是有关刚刚回朝的奉北将军崔赋言和京中才女姚上秋的。
“今日我说个新本子，叫才女将军恩怨录。”
底下人一听是新本子，还有些不乐意，人群中有人抱怨道：“顾夫子，前些日子那才女与书生我们听的正起劲儿，怎么今日不说那个反倒说起才女与将军来了？我还想知道才女到底喜不喜欢那穷书生，穷书生最后当了宰相没有啊？”
顾夫子蹙眉，慢悠悠拿起镇纸往桌上一拍，拿腔拿调说：“今日这个故事保准你们喜欢，且听着吧！”
“哎，罢了罢了，说来听听吧。”
“才女将军恩怨录第一回，传闻长安城有一才女名曰海棠，性子极傲，时常目中无人，眼高于顶。远在边疆的小将军明月归来，那海棠不屑，并未随人流前去城门凑热闹。一日，海棠小霸王要外出踏青，竟然纵容下人闹事纵马，好不恣意。那小霸王悠哉悠哉躺在马车之上，昏昏欲睡。哪成想，马车突然一震，惊了小憩中的小霸王，这小霸王性子暴躁，竟然抽出腰间的辫子狠狠抽在驾车的马夫身上，威胁他好好驾车，不然就把马夫剁了拿去喂狗......”
“这小霸王可真可恶啊！”
“是啊，这样的人竟然还是才女。”
“我呸，狗东西，欺软怕硬，没有人能治治这个小霸王？”
底下群情激愤，短短两句，众人的情绪就已经被调动起来，顾夫子得意极了，示意众人安静下来，他继续讲：“这小霸王打了人，心情极好，又睡过去。没想到突然听到一阵马的嘶吼声，然后马车竟然停下了。她正要发火，抽出长鞭想要教训教训那不长记性的马夫，刚掀开帘子，挥出去的马鞭被人接住，接住长鞭之人，正是将军明月。明月骑在高头大马之上，一手抱着一个小童，那小童浑身是血，生死不明。明月一手甩开长鞭，抽出腰间的弯刀指向马车中的小霸王说，“你的马车辗了这小童，还不拿命来偿！”当即就要挥刀斩去，没想到这小霸王竟然使诈，叫马夫转了方向，飞奔回府。就在她以为事情结束之后，刚下马车，竟遇到一条恶犬，朝着她狂吠，这小霸王天不怕地不怕就怕狗，那恶犬追着小霸王上蹿下跳，竟然一口咬在那小霸王屁股上面，小霸王吃了亏，躺在床上一月不起。”
“这个好，这小霸王为非作歹，就该被狗咬，可惜可惜，竟然没死？”
“死了后面还怎么说，诶，顾夫子，后面怎么了？”
众人眼巴巴盯着台上的顾夫子，就见他挥挥衣袖，故弄玄虚地用一只手掩住嘴角：“后面嘛，自然要之后再说了。”
“罢了罢了，今儿听到小霸王恶有恶报也算行了。”
后面，顾夫子又说了几个之前说过的故事，人渐渐散去，这新说的故事在京中人传人，很快便家喻户晓。
起初，人们只当作是一个故事，并未在意。
那日，姚上秋赶到宫中时，刚巧那画被装到车上，正送往淳王府，姚上秋与那画擦肩而过，等她知道时痛心疾首，恨不得捶胸顿足，以示遗憾。
李沛为了安抚她，还特意把宫里珍藏的鱼鸟图拿了出来，虽不像吴道子真迹那样罕见，却也值得一看。
姚上秋回到家中，就见姚行马车停到门口，下来时一身酒气，被侍卫搀扶着走进门来。
大门处此时除了门口守卫，再没有其他人，丫鬟婆子们都已歇下。
姚行走过来，浑身酒气，脸部因为酒的缘故有些胀红，瞪着一双眼睛盯着姚上秋，那眼神不像是看自己女儿，却像是看仇人一般。
姚上秋朝姚行低头行礼，还算乖巧地喊了声父亲，知晓父亲并不待见自己，姚上秋转身准备离开，哪里想到身后姚行突然伸手扯住姚上秋的发髻，逼迫她身体向后仰去。
搀扶的人那里见过这阵仗，赶忙想要上前拉开姚行的手，姚行虽是文官，却也是壮年男子，手劲极大，那里这么容易被拉开。
姚上秋只感觉自己的头发被撤掉几根，头上的珠钗散落一地。
“姚上秋，你怎么是这副德行。京中传你是才女，饱读诗书，既饱读诗书，你就不该去那些烟花柳巷之地，与那么些腌臜人混在一起饮酒作乐。你知道你如今的才女之名，已经是笑话了吗？你想让你父亲，想让祖辈都因为你，因为你的所作所为，落得个笑柄的下场！”
姚行发了好一痛酒疯，在贴身侍卫的小厮的搀扶下走进正房。
偌大的庭院之中，姚上秋站了好久好久。
是啊，她姚上秋是不学无术，是姚家的笑柄，是所有人的笑柄，可她做错了什么，年少得志，不过十岁就成了太子伴读，与男子一同如国子监，诗词歌赋，政论史篇，她哪一点比不上那些男子，哪一点差了他们。
姚府这一代无子，所以她就把自己当成男子那样刻苦努力，天寒地冻，毛笔冰寒，就算她手冻僵了，生了冻疮，夫子留下的学业她一刻不敢落下。
到头来，一句从未有女太傅，未有女官把她实施抱负之路堵死，如今，竟然怪她花天酒地不学无术，这一切因为谁？
她放下了，不愿意争了，所有人又来逼她。
可越是如此，姚上秋越是不想遂他们的愿，世间多男儿，哪里少她一介女流，就像李德仪，贵为皇帝，不也是需要女扮男装，整日浑浑噩噩，生怕身份暴露被那一帮老头子给弄下龙椅。
天越发凉了。
明明白天那么炎热，怎么晚上却像是有一股刺骨的寒风直直穿过身体，让她忍不住颤抖。
珠钗静静躺在地上，那枚十岁时母亲送给她的如意玉簪碎了。
碎了便碎了吧，想必母亲与父亲是同样的想法，都觉得从前那个姚上秋已经没了，他们喜欢的，是从前那个乖顺贤良的姚上秋，不是如今这个浪荡闲散，满城笑柄的姚上秋。
她就着那头散乱的头发，在阵阵蝉鸣声中推开房门。
青梅倚在房间已经睡下，听到动静突然惊醒，看见姚上秋狼狈的样子，赶忙起身，满眼愤怒与担心：“小姐！你，你这是怎么了？是被谁欺负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皇宫的车架没有把小姐送到府门前吗？”
姚上秋冲她淡然一笑，眼底的忧伤深藏：“没，我不小心摔了一跤，你去给我打盆热水，我想早些歇息。”
“好，小姐，我就去。”青梅走到房门，还不放心的停在门口回头看，姚上秋挥挥手，“真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摔的，今天一路跑去皇宫又跑回来，路上还被野狗吓着了，累了。”
原来如此，青梅这才放下心来，小姐自幼怕狗，如此也就说得通了。
很快，日子到了冬天。
长安城冬日是要下雪的，素白的雪花垫在路面上，一片祥和景象。
安居乐业的百姓不知道的是，此刻朝堂正为一件事情吵得不可开交，文武官员险些当场动手，还气得年过五十的右相当场晕厥过去。
坐在龙椅之上的李沛，李德仪看着底下官员，面露难色。
他们所争吵之时，正是为北边疆域匈奴的大单于奴尔克赫求娶当朝嫡亲公主之事。
早在太祖皇帝在时，就有以公主和亲，维持表面和平之决策。后面几位皇帝沿用太祖皇帝之祖制，几乎每一位大楚皇帝在位时都会送出几位和亲公主。上一次经历这件事情，是李德仪的姐姐，李愿，嫁给的，同样是现在这位求娶的大单于努尔克赫。
两位公主共侍一夫，这是绝对没有的先例。
奴尔克赫不过三年再次求娶公主，还指明要嫡亲公主，这是对大周赤裸裸明晃晃的挑衅。
武将气盛，绝不允许宵小之辈如此欺辱自己的国家，欺辱自己国家的公主，这是对他们这些保家卫国的将士前所未有的侮辱。
而文官则认为，此前奉北将军刚与匈奴几个部族打了一架，虽然大获全胜，想必也有不少损伤，此次奴尔克赫明显就是刚打了败仗，想要找个由头弥补自己的脸面，不如选出一位公主过去和亲，还不用费一兵一卒岂不美哉。
两方僵持不下，从上朝开始边泾渭分明站成两派，时不时拳脚相加，李德仪知道此事难办，不如让他们各执一词，拖延时间，她好找几个人想想办法。
文武大臣忙着争执，根本没有注意到李德仪旁边的小太监一个小太监偷偷溜了出去，然后一个小太监又带上另一个小太监，二人出宫去了。
出宫后，两人各自朝着两个完全相同的方向，直奔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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