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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是私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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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薄膜,紧紧包裹着刘以增的呼吸。VIP病房的窗开着一条缝,四月的风钻进来,带着北京城特有的干燥与尘埃。
父亲躺在病床上,闭着眼,但刘以增知道他是醒着的——父亲睡着时呼吸会重一些,带着轻微的鼾声,不像现在这样刻意放轻。
“叔,”助理放下手机,“我北部的兰花没人照顾,过两天找人挪到你老小区那房子,出院了你给照料照料。”
“那你呢,去哪躲懒去?”父亲没睁眼,声音却带着调侃。
“去挪威住一段时间,滑滑雪。”
“新疆的雪不够你滑啊,跑国外增GDP去。”
刘以增轻笑:“爸,是春春在国外,你就别过问人家小两口的甜蜜事了。”
“得得得,快活去吧,一个病老头,一个小废给你看花。”
“骂你就骂你,别骂我啊。我可不觉得自己养花废。”刘以增撇嘴表示不服,
“那去年那几盆郁金香水培还给你培死了。”
“啊哟,那是因为北京天太冷了。人荷兰吹的是海洋风,热着呢。”
父亲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看他:“哦,那北京吹的是什么风?”
刘以增愣了下,随即掏出新买的国产手机:“大概是西伯利亚那边的吧,我给你查查。”新手机的操作系统还不熟悉,他笨拙地下载着浏览器应用。
“行了行了,”父亲摆摆手,“忙你的去吧,别在我这耗着了。戏真推了?”
“推了。”
“可惜了那角色。”
“不可惜,”刘以增将手机放回口袋,“角色总有下一个,爸只有一个。”
父亲看了他许久,最终叹了口气:“去走廊透透气吧,闻了一上午消毒水,头疼。”
刘以增听话地起身,推门走出病房。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确实舒服些。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明明很爱我》的剧本还在他脑子里——那个智力低下却最终学会说“我爱你”的孤独症儿童小明,那个日复一日不曾放弃的母亲。接这个角色时,团队里所有人都反对。市场不喜欢“脏乱差”,粉丝不喜欢“消耗形象”。但他还是接了。
因为剧本里有一句话:“如果我爱你,那我会说我爱你,不必借以鲜花的名义。”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他心脏某个柔软的地方。
手机震动,助理发来消息:“哥,工作室的声明发了,评论区不太好看。要不要暂时关评?”
刘以增回复:“不用,让他们说。”
他切到微博小号——那个只有几十个粉丝,关注了一堆植物博主和宠物视频的账号。刷新首页,一个熟悉的头像跳了出来。
@唐棠:“牙疼不是病,疼起来真要命。[哭泣.jpg]”
配图是戴着口罩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睫毛很长,眼角微微下垂,看起来无辜又委屈。
刘以增的手指停顿片刻,还是点了赞。
两年前,他们在医院第一次见面。那天刘以增躲私生,情急之下躲进牙科候诊区,撞见了同样戴着口罩的唐棠。唐棠什么也没问,从包里掏出两件叠得整齐的外套,递给他一件,自己穿上一件,又递给他一个口罩。
“换这个,你那口罩太显眼了。”
刘以增愣愣接过,换上口罩后,私生果然从他身边跑过,没认出来。
“谢谢,”他低声说,“衣服怎么还你?”
唐棠想了想:“加个微信?我扫你。”
加的是刘以增的小号。还衣服那天,唐棠穿了件简单的白色卫衣,站在小区门口等他。刘以增把洗好的外套递过去,唐棠接过来,突然笑了。
“其实我认得你,刘老师。”
刘以增僵住。
“但我不是私生,”唐棠补充道,眼睛弯成月牙,“只是刚好看过你的戏。衣服谢了,走了。”
那是他们唯一的交集。后来刘以增偶尔会在小号上发些日常——新养的兰花,读了一半的书,凌晨收工时的月亮。唐棠很少点赞,更少评论,但刘以增知道他在看。因为有一次,唐棠在综艺里被要求用一句话形容自己的职业,他说:“我是一个努力的VJ。”
那是刘以增小号的签名。
节目播出后,这句话上了热搜,#我是一个努力的VJ#成了梗。朋友把视频转给刘以增时,他正蹲在阳台给兰花浇水,手机差点掉进花盆里。
但刘以增没联系唐棠。娱乐圈太小又太大,一次偶然的交集像水面上的涟漪,散了就散了。
直到《炽爱》剧本围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