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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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闷雷划过天空，惊醒了熟睡中的季青，她坐起身扶了扶有些发疼的头，冷汗顺着脸颊滑落。
原本扎的好好的发束此刻也有点凌乱了起来，鬓角垂落的发丝因为汗水而紧紧的贴在她的脖子上。
这是农历五、六月份，玉京州的濯枝雨，总落得缠绵又清冽，与梦中的景象渐渐重合。雨丝落进季家大院里的枳树丛里，水珠坠在墨绿的叶片上，滚成圆润的玉珠，又顺着叶脉滑落，砸在青石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风裹着雨意掠过窗棂，卷起殿内悬着的素色纱帘，就此掀开了猩红色的一幕。
天空一道惊雷划过，照亮了夜空，也让躲在宗祠暗格里缩成小小一团的季青看见了屠刀劈开季家宗祠的大门的场景。
她用手死死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尖叫出声，鲜红的血液顺着地板缝隙流进暗格，于是压抑的血腥味将她席卷，压得她喘不上气。
鲜血溅满了朱红的廊柱，“咚”的一声闷响，一个尸体倒在她面前，眼睛死死瞪大，正好望向了她所在暗格的方向。
虽然暗格逢很小，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这是祖父。
曾经那个总看着她慈祥地笑的、会偷偷教习她许多的术法的祖父，就这样无声地倒下了。
外面隐隐有人争吵尖叫的声音，飘荡在季枳雨耳边。
“去找找还有没有活口。”
“可恶啊，季家就这么大，神石到底藏哪里了？”
梦境到此戛然而止，或许是那时的血糊住了她的眼睛，以至于后面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这个梦魇已经困住了她两年，在此期间她不是没想过要改变，而是根本无从改变。
她甚至能够清晰地回想起祖父在倒下时瞳孔还在剧烈收缩，鲜血流在脸上的感觉。
季青稍微坐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将发丝分为了两束，在两侧挽成花苞髻，又在髻上戴上了轻纱制成的淡粉色蝴蝶发饰。
轻纱的褶皱层层叠叠，垂落下来的丝带挂在两边耳侧，随着动作轻轻晃悠，祖父临走前留给季青的的簪子随着她的心意变作了蝴蝶上点缀的春晨色宝石，很好的融入了她的发型之中。
门外有弟子传话过来：“清涟仙尊，今日已是收徒大典最后一日，宗门规矩诸位仙尊今日须全数到场。”
季青轻轻叹了口气，这已经是来下最后通牒了，看来，她没办法再像之前那样推脱掉了。她也不多耽搁，起身寻了件淡粉色云纹长袍换上，缓步朝着拜仙殿而去。
殿内此刻人声鼎沸，收徒大典正进行到最后一环——擂台对弈。
规则很简单，点到为止不得下死手，能在台上撑到最后的便是胜者。胜者再与胜者厮杀，层层角逐，直至决出唯一的魁首。
而这魁首的奖赏，则是可在宗门所有仙尊中，自由择师，成为亲传内门弟子。尤其是能够成为补天宗第一仙尊座下弟子，更是所有人挤破了头都难求的机缘。
季青寻了个偏僻的看台落座，目光淡淡扫过擂台，思绪却早已飘远。恍惚间，她仿佛看见了多年前的自己，也是这般站在擂台上，迎着无数或轻视或探究的目光。
说起来，那算不得什么对打。她自始至终，手中只握着一支玉笛，吹奏的全是治愈系的曲调。
没有凌厉的杀招，也没有惊人的爆发，只靠着绵密悠长的灵力，一点点耗光对手体内的灵力。
最后，竟是她一人一笛，站到了最后。
那一幕，至今仍是补天宗的一桩奇谈。谁能想到一个不会半分攻击术法的弟子，能摘得大典魁首？
那年，她不过十六岁，便因为其出色的辅助天赋出了名，只可惜，自从季家满门被灭，曾经风光无限的音修一脉便日渐式微。
修仙界本就是弱肉强食的修罗场，没有人愿意去做那只能躲在身后、连自保都成问题的辅助，久而久之，就连补天宗第十四仙尊的位置，都空缺了好些年头。
直到季青的出现。在他人看来十八岁便有能够耗死任何同境界内弟子的磅礴灵力，日后仙途必定坦荡，因此她才堪堪坐上这个位置，封号“清涟”。
也是因此，她成了这么多年以来宗门里唯一一个，还得日日与弟子们一同修习功课的仙尊。
其实并非是她不愿修习攻击术法。实在是先天丹田薄弱、经脉纤细，若是强行催动攻击性功法，只怕还没伤到人，先就被反噬的灵力震碎了心脉。
这也是为什么她看上去灵力雄厚，她的经脉虽纤细，流转的灵力似幽泉汩汩，没有大开大合的灵力爆发，却像细水长流的绵密绵长，所以才能支撑得如此久。
更何况，她身具水灵根与变异风灵根，两种灵根相生相辅，本就是天选的辅助苗子。自记事起，她被要求修习的便只有治愈术法。
正怔忡间，一道灼热的火光裹挟着凌厉的气劲，骤然朝着她的方向袭来，季青瞬间回神。玉笛召来，被她稳稳握在掌心，轻飘飘便将那道火光化解于无形。
旋即，她指尖再凝灵力，隔空一点，稍微加固了一下擂台边缘的结界，免得台上打斗的余波伤了无辜的弟子。
她抬眸，循着火光袭来的方向望去。出手的是个少年，修为不过筑基期大圆满，放在这群弟子里，倒也算得上是拔尖的人物。
不过能打破结界，倒也算是有几分本事。
季青的目光，落在了少年身上。他手中握着一杆通体漆黑的长枪，枪尖萦绕着灼灼火焰，每一次挥舞，都有细碎的火星簌簌落下。
那招式，招招狠辣杀气四溢，若非是碍于大典规则不能下死手，只怕对手早已性命不保。
火光跳跃，映亮了少年的脸庞。剑眉星目，眉眼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郁。那双墨黑的眸子，深不见底，像是藏着一片终年不散的寒潭，哪里有半分同龄人的该有的纯真无邪。
而他用一根玄色缠绳将长发高束成利落的马尾，额前却故意留了几缕凌乱的碎发，垂落遮住眉眼，鬓角的发丝不做修饰，任由其贴在苍白的颊边。
不过三五个回合，少年的对手就被他逼得节节败退，长枪横扫的劲风刮得对方衣袍翻飞，连手中的佩剑都险些脱手。
那人踉跄着后退数步，脊背撞在结界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终于撑不住，面色惨白地拱手求饶：“我输了！我认输！”
少年收枪的动作干脆利落，枪尖的火光倏地敛去，只余下一点滚烫的余温。
许是季青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得太久，被少年察觉。他微微侧头，那双墨黑的眸子掀了掀，目光与她撞了个正着。
那眼神里没有半分波澜，不过一瞬，他便移开了视线，继续面无表情地立在擂台中央，在他眼中季青与旁人也没什么不同。
其实倒不是季青盯得多专注，实在是这少年对周遭的目光太过敏锐。
换做旁人，早目光在各个看台与擂台之间游移，哪会死死盯着一个人不放，偏生季青的视线久久不移开，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循着那道目光回头望去。
可实际上季青这纯属无妄之灾，她本就是来浑水摸鱼混过这场大典的，自打在看台落座，魂儿就飘到了九霄云外，大半时间都在对着虚空发呆。
真要说认真看比赛，拢共也就刚落座时扫了擂台几秒的功夫，哪儿想到这少年的比试结束得这般快，不过眨眼间，就惹来了这意外的一瞥。
季青挑了挑眉，暗自腹诽：这人脾气不是一般的差，杀气也重，不知道哪个倒霉仙尊要收他当徒弟，往后有的头疼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