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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夏枝 ...

  •   “那酒糟、米糠呢?价格便宜,但容易放坏吗?”许芝宝突然想到,他一边往车上爬,一边说。

      赵一白先告诉车夫去点心铺子,坐好之后道:“确实,两个都不好保存。还有就是人怀孕之后都不能碰酒,羊肯定也不能吃酒糟。而米糠里没什么营养,之前家里剩的不多就给它吃了些,现在知道它有了小羊,肯定要吃好一些。”

      驴车停下来,点心铺门口透着冷清。他们走进去,里面一个半大小孩迎了上来。

      “客官里面请,店里的芝麻酥饼刚出锅您要不要试试?”小孩年龄不大,脸上还带着怯意,努力笑着把话说完了。

      许芝宝真担心逗一下眼前这小孩他能直接哭出来,绕了一圈看向赵一白:“哥,你有什么想吃的?”

      “红糖枣糕有吗?”赵一白低头看着小孩。

      沐昂看着眼前高高大大的男人,咽了口唾沫,心里给自己鼓劲,“红糖枣糕没有了,但是店里新做的醉枣也一样好吃!”

      短短一句话,声音快抖成筛子了。

      “醉枣多少钱?”许芝宝牵着赵一白的手晃了晃,站到他身前。

      “这一包二十文。”沐昂指着旁边包装好的醉枣。

      看两人没有回答,小孩语气带着点急切,“这价格已经很便宜了,枣子也很好……”

      许芝宝连忙打断,“那就来一包。”他刚才的迟疑纯粹因为这一包不算小,居然只要二十文。

      “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要九块,再要一包糖渍果子。”赵一白看着点了几个糕点。

      “好的——!客官您请稍等。”沐昂拿出油纸小心细致地包装。

      “你们掌柜的不在吗?”许芝宝奇怪道。

      沐昂抬起头盯着两人看了几眼,这时还不忘露出营业式的笑容,“掌柜现在不在,您是哪位?”

      “我们是夏姐的熟人,夏姐家是出了什么事吗?”这次开口的是赵一白,他注意到小孩眼里的警惕和审视。

      沐昂认真端详两人片刻,眼睛一下子红了,吸吸鼻涕,“你们真是掌柜的熟人的话,还请帮帮她!”

      沐昂走出来对着两人就要跪下。

      “我去——!”许芝宝一个惊呼,伸手根本来不及。还好赵一白速度快,伸手拎住了沐昂衣领,截住了下面的动作。

      许芝宝真是吓了一跳,“你有什么话好好说,你这样跪下去腿是不要了呀!”

      沐昂眼睛瞪得溜圆,小嘴微张发不出声音。

      赵一白放下手,半蹲下来,“你这样可是很危险的。”说着伸手摸了摸沐昂膝盖,“这可不是村里的泥土地,地上垫的是硬砖石。像刚才那样跪下去,轻一点会皮开肉绽,磕一个大包;重一点这块骨头可是要裂开的。以后可不要这么干了。”

      被赵一白的形容惊到,沐昂小脸煞白,嘴巴打着哆嗦:“……我不知道这么严重。”他只是脑子里突然闪过曾经在茶楼门口听过的故事,一激动就这样了。

      “好啦好啦。你还是先说说出了什么事吧?”

      “是掌柜的相公!”沐昂一下子说了出来。

      原来是前面暴雨停了之后,镇上就断断续续来了灾民,有的勤勤恳恳想找份活干,有的偷鸡摸狗不干好事。

      沐昂家在镇子附近的村子,他娘在点心铺子旁边的小食店洗碗,店里的剩菜剩饭不少,因此他早晚经常带着妹妹去她娘那里帮忙。

      凌晨点心铺子跑了几个灾民进去偷东西,他们也没事先多做调查,只知道店里是个女人当家做主,心里便不以为然。

      几个人正巧和每日早起去店里做点心的耿顺之碰上了。

      最后耿顺之凭借以前的习武基础把人全部抓住了。但打斗时,其中一人突然探身出来,将一根短小的火把直接戳向他小腿后方,导致裤子贴着皮肤快速燃烧,小腿烧伤严重。

      和母亲妹妹一起经过的沐昂发现异常,飞跑着叫来了巡逻的人。也多亏这样,耿顺之的烧伤没有变得更严重。

      “谁呀?”开门的夏枝脸上写着疲惫和哀愁,见到两人还很惊讶,“你们怎么来了?”

      “夏姐,我们听店里的小伙计说了,想来看看耿大哥。”赵一白回道。

      听到这句话,夏枝微红的眼睛一下子落下两行清泪,带着两人往里走,“耿大哥要是见到你们俩一定会很高兴。”面上勉强勾起唇角。

      屋里很是暖和,地面铺一层干草再覆上地毯。旁边地上摆了好几个炭盆取暖,留了窗户通风,用厚帘遮挡缝隙。

      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腥臭味。

      耿顺之的情况不算好。

      许芝宝注意到他的面色不是单纯的苍白,而是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潮红,两颧酡红。双眼白睛发红,眼神透着烦躁,这在一个常年性格稳定的人身上很难看见。

      “赵哥儿,许郎君。”耿顺之的语气带着沙哑。

      他应该是从夏枝那里知道了许芝宝,即使伤重,许芝宝也注意到对方的眼神始终没敢看他一眼。

      绝对是深度社恐了。许芝宝脑子想东想西。

      木床边缘围着大大小小五个小孩子,几个大的眼睛红肿成核桃,正是晓事的年纪,看一眼床上病蔫蔫的父亲又抽噎起来。最小的那个不到两岁,被气氛感染,害怕地抓着耿顺之的手指。

      许芝宝和赵一白跟耿顺之打了声招呼。

      夏枝坐在床边,笑道:“这些年都是他们爹照顾这几个孩子,他们感情好。”

      “耿大哥情况怎么样?”赵一白看耿顺之不停喝水,还时不时踢开被褥。

      “他现在就是全身发热。”夏枝说着摸摸耿顺之的额头,苦笑道:“也不怕和你们说,你们耿大哥现在是能熬一天算一天了。”

      她注意到赵许二人的眉眼官司,手指蘸水打湿耿顺之干燥起皮的唇瓣,“没事,这些事他清楚,我没瞒着。几个孩子也该知道。”

      虽然前面听沐昂说了耿顺之的烧伤特别严重,但没想到真是到了这一步。

      “大夫怎么说?”许芝宝和赵一白洗净双手,用布擦干,再用酒擦拭一遍,最后才来到耿顺之床尾。

      耿顺之烧伤的腿用一个软枕垫高,患处搭着柔软干燥的棉布保暖。

      “镇上的大夫说是烧伤深入筋骨,要找外科疮疡专长的才行,有的说是……”夏枝擦手的动作顿了顿,叹口气,“说要截肢保命,但这样也很难……你们耿大哥性子倔,宁死都不愿截肢。”

      许芝宝也觉着截肢手术风险实在太大。古代麻醉止痛手段少,病人容易因剧痛休克死亡,还容易因感染或失血死亡。

      夏枝轻柔地掀开伤口上的棉布,最开始晚上睡不着的时候她就会不停想,想着万一不行就劝顺之,她只要他的人活下去,少只腿不算什么。但随之而来的就是羞愧,自己又不是他,有什么资格做决定?她那时心里还抱着侥幸,万一呢,万一又好起来呢?

      后面情况越发不好,她终究没忍住说出口。但只要一提起这个话题,顺之的态度异常坚决,她清楚对方受不了变成这样,受不了拖累这个家……她每次心口抽痛喘不过气,顺之就握住她的手,反倒是病人的顺之来安慰她。

      许芝宝看过去,倒吸一口气。

      耿顺之右边的小腿连着大腿有一大块烧伤痕迹,皮肤焦黑像是失去知觉和弹性的皮革,伤口边缘肿胀发亮,有一圈骇人的红晕。

      最严重的还是小腿一处,焦痂和健康皮肤的交界处红肿溃烂,不断有黄绿色脓液渗出滴落,伴随着恶臭。那块地方覆盖的棉布早被浸透。

      夏枝用打湿的棉布擦着他小腿上流下去的脓液,耿顺之双眼紧闭,又昏睡过去了。

      为了不打扰耿顺之休息,夏枝把几个小孩都赶去书房,带着许芝宝和赵一白到院里透气。

      “……我前面去城里找了那家人,在大门口话还没说完就被赶走。”夏枝嘲讽一笑。

      两人清楚她在说耿顺之生父那家人。

      夏枝前面一直忍耐着,这时有了赵一白和许芝宝,仿佛是有了情绪的宣泄口。“他现在每天就清醒那么一会儿,这两天高烧不断,大夫都不愿意上门了。”

      旁边坐着倾听的两人心里都很不是滋味,脑子里都闪过灵液的念头。他们虽然清楚按照灵液的神奇功能,人肯定是能救活,但这也是两人绝对不能暴露的东西。

      “说实话,我都不信大夫了。原本他的伤口还没这么严重,都怪我,是我心里担心,从城里请了几个大夫一起看,一人一个治法,伤口不停换药,流脓水的地方干药粉都敷满了。结果把人折腾一圈,最后告诉我,顺之烧伤太狠只能截肢……”夏枝说着有些情绪崩溃,明明是面无表情,眼泪却哗哗流。

      “大把银子都花出去了,点心铺子也抵了,真是一点用都没有。真累……”语气里满是苍凉,但夏枝最后只是靠着木椅,长叹一口气,望着天空出神。

      一时静寂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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