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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异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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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芝宝往房顶扔个小石子,蹲在地上,有一下没一下揪着草。
没多久听到开门的动静,有人正往屋后这边过来。
“哥,快过来。”许芝宝拍拍石头上渣渣,拿出早上买的烧鸡。
赵一白走过去,接过半边,一屁股坐边上。烧鸡还是老张家的正宗。
这边房子在村尾,挨着荒山,再过去的大山深林子只有专门打猎的敢往里多走,村人很少往这来,多去东边小山捡柴火。
“这两天想好没?”赵一白边吃着边问旁边的人,他的角度看过去,青年低着头脸颊有些瘦但皮肤白莹莹的。
许芝宝从剩下半边撕下鸡腿放进油纸包揣怀里,嗦嗦手指,他自己肯定愿意,使劲点点头:“愿意!我愿意入赘,哥!”
赵一白其实对答案早已心知肚明,但看对方说完还有些迟疑,便问道:“怎么了?”
许芝宝有点不好意思,“能把他弟带过来吗?”都知道说的是原主弟弟许小宝。
“后面许小宝的开销算我的,他也很懂事。”许家不是个好地方,“许小宝就他哥看着,我现在占了他哥身份,还是要……”
许芝宝不是烂好心,原主在村里风评不算多好,但没干什么坏事,只是在镇上瞎混,对亲弟弟一直都很上心,许小宝也是原主的跟屁虫。
想到小孩儿,他能想到的就是,原主回家看见弟弟饿得偷猪食吃,当时就哭着和许父干了一仗,可惜年纪不大,被打得鼻青脸肿,两兄弟缩在一起哭。旁边的王寡妇一家笑着看热闹。
弟弟许小宝是原主唯一放不下的:瘦得像细竹竿,大脑袋。原主只要在家,小孩儿就眨巴着大眼睛跟着屁股后面转。
赵一白自从对许芝宝有了入赘的心思,就找人打听了许家的事。
许父的爹娘走得早,家里一直是做木匠的,小有积蓄。许父年轻时摔断腿成了瘸子,娶不到什么好女人,花五两从山民手里买了许芝宝他娘。平时爱打爱骂,许芝宝十岁时许母被踹了一脚早产,生下哥儿就没了。
许芝宝年纪小小就厚着脸皮,抱着弟弟向村里有孩子的新媳妇要奶吃。所以,即使后面瞎胡闹也没祸害村里人,大家说起这小子也是一脸惋惜,对许父更加看不上,别提后面还和王红梅搞一起。
王红梅是谁?年轻时嫁给村长侄子生了两孩子,没几年守了寡,成亲后是偷男人,等当家的死了,直接好的坏的都往床上带,那几年村里因为她乌烟瘴气。
年纪大些和许大旺定下来,自己俩孩子直接带上门,前头留的连饭都吃不饱。
“我们成亲那天你带过来。”
赵一白心里知道后娘手下不好过,以后他和许芝宝单独开火不差那口吃的。
孩子对于末世的人都很宝贵。
许芝宝吹着风,眼睛微眯起,只觉在赵一白身边很放松,看向对方,他来到这异世没多久就要结婚,还是和哥……
赵一白拿出准备好的银子,“拿着吧,总要买东西。”
赵一白已经十八,到十九就要被官府婚配,能碰到认识的“老乡”可以说幸运,他觉得自己应该和许芝宝挺合得来的。
讪讪接过银子,许芝宝把右脚往后藏藏,前面已经开口看得到脚趾。
出来有一会了,事情已经说好,赵一白站起身,摸摸许芝宝的头,“先等几天我和我爹娘说说,你们见个面。”
许芝宝被赵一白动作弄得有些脸红,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怯怯点头,心里想着:哥的手掌热热的。
看赵一白进房,许芝宝收回视线,沿着西边小道往回走,慢慢整理记忆。
这个世界除了男人女人还有哥儿这种性别,哥儿长相与平常男子相差不大,但身上会多块拇指大小的红色印记。
许芝宝前面接收到记忆时吓一跳,哥儿还能生孩子,不过比起女子子嗣艰难,很多一辈子只有一个。
许芝宝停下脚步,想到赵一白。哥心里肯定不好受,重生成哥儿和他凑合,要是上辈子绝对轮不到自己和哥结婚,但怎么也压不下内心的雀跃。
回到家的赵一白倒不觉得有什么,了结一桩事他轻松不少。
前世护卫队一堆娶不到女人的,很多是两个或几个男人搭伙过日子。也有来问他的,他拒了,不是介意性别,只是没想法。即使这辈子成了哥儿,但要是想和女人成亲也可以,律法没有禁止,他只是没有遇到合心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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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约莫两刻钟,远远看到门槛上蹲着一团黑影,走近看果然是许小宝。
许芝宝牵着许小宝走进卧房,从怀里掏出温热的鸡腿。
“吃吧。”
许小宝一下子眼睛睁得老大,左右看看接过去,从鸡腿上撕下一块肉往许芝宝嘴里塞。许芝宝往后一躲,手爪子还有泥,但小孩固执举着手,还是接了过来。
鸡腿不大,许小宝吃到后面把骨头嚼烂咽了,有点意犹未尽。
许芝宝看他吃完,“白天有人进我房间没?”
“早上刘芳和我出门打猪草,不清楚有没有人进去,刚才我看见刘柱子站门口给赶走了。”
刘芳、刘柱子是王寡妇带来的,还有个许家富是后头生的。
原主对两人印象不多,都不喜欢。
刘芳十五,长得像王寡妇,一张鹅蛋脸,皮肤白净。村里喜欢她的小伙子不少,但王寡妇风评不好,先前就提出要十两的彩礼,村里人哪里愿意,所以至今没有上门提亲的,平常安安静静,埋头干活。
刘柱子十七,皮肤黝黑,干瘦干瘦,个子和十三四岁差不多,看人总是畏畏缩缩抬眼看。还没成亲,一方面是许父对他不上心,另一方面是王寡妇一直想找个好的。
之前他娘看上赵家村周屠夫闺女,上门直接被打出来,“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儿子那个卵货配吗?!”王寡妇被臊了脸,回家就摔摔打打。
跑了好几家,媒婆都不稀得这份谢媒钱,刘柱子婚事也就一直拖着。
许芝宝在房间看了一圈,箱子上头发没少。这屋子东西不多,木床、木椅子,墙角两个大木箱子,窗户边有个桌子,桌子一般是许小宝在用,抽屉里放了些小东西。
家具多是以前打的,只两个大楠木箱子是许母带来的。
昨天回来,许芝宝发现右边箱子被人拖出来半截,锁孔边有划痕被人捅了没弄开。铁锁是原主花了三百文买的。他心里当时就觉得是刘柱子,等看到对方一脸心虚,眼神闪躲说话支吾,直接往他肚子来了几拳。
这家伙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整天偷偷摸摸的烦人。
天快黑了,干活的人陆续回来。闻到饭香,许芝宝拉着许小宝直接坐在许大旺旁边。
这边菜好点。
许大旺黑着脸自顾自吃饭,到了农忙收稻子,他瘸着腿也要下地。吃了两筷子,盯着许芝宝粗声粗气道:“你明天早点起来,地里活多!”
许芝宝眼皮抬都没抬,夹了一筷子鸡蛋到许小宝碗里,许小宝扒饭更快。
“啪——”许大旺猛然一拍桌子,目露凶光,咬牙道:“老子跟你说话,你耳朵聋了吗?!”
许家富原本看到炒蛋没剩多少正要嗷,王红梅一把捂住嘴,抱到一边。刘柱子捧着碗,一脸幸灾乐祸。刘芳没地方坐,一直是蹲在门口吃,这时听到动静也转头看过来,厚厚刘海遮住眼睛看不清什么神情。
许芝宝站起身把许小宝拎到一边,小孩自觉跑开。
许大旺双眼瞪着,见许芝宝不当回事,额头青筋直跳,直接一巴掌扇过去。许芝宝早就想打这个老登了,抬手一挡,桌子往旁边掀开,右脚直接踹许大旺胸口,对方直接踹倒在地,眼里满是不可置信,许芝宝又是几脚上去,重重踹在肋骨、腹部,力道之狠,许大旺护着头蜷缩在地呻吟。
这时屋里一片寂静,噤若寒蝉。
只有许小宝眼睛亮晶晶,攥着小拳头一脸激动。
许芝宝知道在礼法大于天的古代,敢打老子的不孝子很少,还有就是原主以前从没动手打过许大旺。
原主年纪大些也没真和许父动手,弟弟还留在家里,他担心撕破脸不好过。
但许芝宝无所谓,把人往死里打一次,他就不信真有人不怕死。再说,过阵子他们就要走了,不打几次心里不舒服。
王红梅和刘柱子目中满是骇然,看许芝宝经过身边,瑟缩躲开。
天气在变凉,黑得早了。许芝宝从灶房打了热水,重新添冷水加进去烧着,和许小宝洗好上床。
许小宝靠着哥哥胸口,拽着衣角,两只小脚也压着哥哥大腿,睡得很快。
许芝宝一时没有睡意,借着月光看向掌心,伸手按了按,指尖摸上去,隔着皮肤能感受到珠子的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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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自己穿过来的经历。
当时许芝宝正在基地种植园,突然中心传来警报声,跟着往外跑结果和前面的人直接对上爆炸,全身一痛就失去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天色暗蓝,周边都是草,自己被压着躺在土坑里。
天空飘着雨,感觉浑身冰凉,头痛欲裂。
土坑不深,推开身上尸体还能跪着爬出去。
全身发虚,又饿又痛,一屁股坐地上缓缓,他盯着坑里的女尸神情恍惚片刻。
他穿到一个陌生世界,脑子里记忆还混乱着。
原主也叫许芝宝,是景朝大名府鱼头镇王家坪的。晚上出门解手被人一棍子敲头上,最后意识停留在一双大手扛起他往外走,原主费力抬眼看向渐行渐远的家门,直至失去意识……
原主被人在自家敲死了。
他快速往周边扫看,不要凶手还没走。这里是座荒山,齐小腿高的草没有藏身的地方。
记忆片段断断续续,很多东西很模糊,他头昏脑涨,嗡嗡的。
和自己埋在一起的女尸脖子上有一圈暗色扼痕,被人掐死的。
原主也认识,她是王地主家的马姨娘。三十多岁,身材微胖、圆脸杏眼,现在身上还穿着她常穿的豆绿长袄和黄色马面裙。原主曾经看到她和货郎调笑,后面遇到,想上前说点荤话占便宜,马姨娘斜眼一睨,眉梢微挑,不想搭理,转身就走。
许芝宝哭笑不得,原主十四岁时脸上还稚气未脱,马姨娘肯定不想和毛头小子有什么。
撑着站起来,不敢耽误,被人看到说不清,也怕凶手折回来。走了两步,想到什么还是回过头,环顾四周。
他蹲下在女尸身上摸了摸,找到二两碎银,不浪费。身上的首饰算了,不能拿。
手在身上擦两把给马姨娘整理下仪容,摆正身子,脸上沾着的头发拨弄好。许芝宝瞳孔一缩,马姨娘被头发遮住的半张脸被捣得稀烂,前面天暗没注意,还以为是泥巴。快速把坑旁边土推下去,只能薄薄地一层盖住尸体,但再多也没法子。
雨一直没停,淅淅沥沥,天阴沉沉的。
他小心往山下走,布鞋早湿透了,鞋底的泥浆没过一会儿就厚厚一层,脚都抬不动,过一会就得停下来拿根木棍刮刮。这山谷在赵家村和王家坪西边,两个村村尾连着条小路,原主家离这不远。
快到山底,一个斜下坡,脚底打滑一个踩空,直接滚出去老远。许芝宝感觉头上的口子裂开了。
慢慢爬起来,直喘粗气,腿软得像面条,头疼得两眼发黑。
这时旁边传来脚步声,许芝宝吓得猛地转头。
来人穿着蓑衣,斗笠下一张脸再熟悉不过,难以置信,他脱口而出:“雷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