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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溺子无度若不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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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有宝,乃开国皇帝燕帝所赐。传闻当年燕帝北巡,狩猎南山受伤,临时征集附近民间药铺,用了方氏药材铺的药,药到病除。燕帝大喜,遂赐方氏一枚珍宝-火山玛瑙串。
传闻此玛瑙百年难一遇。于西火山爆发后,在火山岩浆中喷涌而出,于风沙之地吸天地灵气,得要五十年后,凝练成晶,至此工匠方可淬炼而出。火山玛瑙血红透亮,鲜艳异常,据说只需挂脖带上三天,就能让垂死之人起死回生。是东周列国争相夺取的珍宝。
方家获此珍宝,珍爱异常,代代相传。到了方子桐父亲这一代,却发生丢失一案,引得朝廷四品官员前来查案,可谓轰动一时。
先说燕帝建南珍国后,世家大族渐渐垄断各地营生,清河郡蓟氏家族开成了全郡最大的药材铺面,蓟氏乐善好施,族中圣医频出,更兼长期为宫廷输送御医,故而在清河郡颇有声望。
蓟氏曾向方家抛出橄榄枝,收为己用,被方家拒绝了。
方家有祖训:燕帝赐宝,佑我不倒。
故而各代方家人从小便谨记祖训,护佑方氏药材这块招牌。久而久之,方家便形成非本族药理不学,拒外族知识于门外的观念,渐渐有衰败之势。到了方子桐父亲一代,已连续五代单传,方氏药材铺存活得摇摇欲坠,铺面仅剩下一间,方父方母苦心经营,生怕药铺折在自己这一辈手中。
二老担心药材铺,却担心的不止是药材铺一件事。这第二担心的事情嘛,即方家独苗方子桐的婚事了。
方子桐年方而立,一直未婚,方父方母将方圆十里的适龄姑娘搜罗尽了,愣是没找到方子桐中意的。气得方母常对亲朋诉苦:“我这不成器的儿啊!”
古人常言物极必反,许是方母的诉苦被上苍听到,这一年,方子桐终定下一门亲事,方父方母心里悬着的大石头可算落了地。说起这订亲的姑娘,她名叫红花,生得也如一朵娇花一般,鹤颈蜂腰,音如黄莺,走起路来自带一股娇媚柔弱的韵味,令方子桐魂牵梦萦,恨不能早早娶亲。
然方母这日见过媒婆回来,气地摔了帘子,一声不吭下了八碟饺子,悉数捞出端给父子俩。这方子桐正欲问询母亲今日议亲如何,看这形势,不敢言语,心里打鼓一般,只低头默默吃饺子。
方母见父子二人埋头苦吃,气顺了一半,开始说事。原今日媒婆满心欢喜去议亲,只当板上钉钉,信心十足。谁知到了红家,这红家父母似乎换了个人一般,比定亲时拟定的聘礼足足加了三倍。原这红花有一胞弟,也待娶亲,奈何家中贫寒,无礼可备,方家求亲正可解燃眉之急。媒婆言谈不过,只好先回来告诉方母这个消息。方母叹言:“儿,这姑娘你真心喜欢吗?”方子桐点头,急切地抓住母亲的手:“娘,我就想和红花过日子,这聘礼还能再谈吧,我去谈!”方母推开他的手,道:“笑话,哪有定亲的孩子去谈的道理。既然你真心喜欢,为母再努努力。”无奈之下,方家父母又委托媒婆去谈了几轮,几经谈判,终于定下了二倍聘礼的数目。虽数目高,但是方家下上下三口人都能睡个好觉了。
等结完亲,方父方母便将药材铺子交给二人打理。
谁知,这药材经营颇有门道,进药材须得一人,门面打点须得一人,送药材须得一人,看病救人须得一人。原方子桐未娶亲前,一家三口,再加上一个雇的小厮,生意勉强运转的开。现今为了替方子桐攒足那聘礼,方家只差把那米桶里的米都搜刮干净才够。故小厮早被辞退。铺子里,方母由掌柜变为跑腿送药材的小厮,方父依然是看病的抓药大夫。方子桐夫妇新婚燕尔,如胶似漆,也顾不上前面店铺生意,日日郊游赏花,好不快活。店铺虽小,处处耗费精力,药材费竟也是夫妻二人垫资出。为了垫资,方母忍痛典当了自己的金手镯。
隔壁李氏酒铺的李老板看不过眼,找方父闲唠:“老方,你这儿子媳妇怎么自己不去跑药材啊,这以后生意还得他们接手呢”。方父摆摆手,笑道:“孩子还小,我给他们多把关两年。”对门卖油酥馍的王大婶子拉着方母问道:“哎哟,我看这铺子里,忙前忙后的还是你们两口子,这还能吃得消啊,岁数一岁岁上来了,我都准备回家抱孙子了。”方母摆摆手,笑道:“还早还早,我们俩身体好,能多干几年,孩子过得好我们就高兴。”
时间眨眼而过,三年后,这红花生了个大胖小子,方母只得放下药材铺子,到后院里专门照顾大孙子。兼给红花烧水煮茶、洗衣做饭。方父在前铺子里更加忙乱,身体日渐消瘦。新添人丁是喜亦是忧,日子越发难挨,方子桐不得不学着去采办药材,但学得不彻底,他不愿离家远,只出门一日,晚上必定回家,要见红花还有孩子。
方氏药材铺眼看着生意一日不如一日。这日,红花叹气天冷,身子发凉。方母听了,思量家里久不买新粮,预和方子桐支几个铜板,去东市买小袋白米,给红花熬米糊暖身子。谁知方子桐支支吾吾就是不肯开钱罐。方母感觉有异,打开罐子一看,里头竟是一文不剩,兼那传家的燕帝钦赐传家火山红玛瑙串也不见了。
方母大惊。
这方子桐只得开口说道:“好像来了盗匪,把家里钱罐搜刮一空。”方父方母心神不定,心里愧对祖训。把家里里里外外搜了三遍,一点痕迹也寻不到。
方母迟疑,只有红花的屋子未搜,但不敢动。思来想去,又把方子桐拉到一旁细细盘问了一遍,毫无线索。
次日,方母按耐不住,跑去官府报了官。按说这平民丢失物件,乃是寻常盗窃案,只由所属地县衙知县受理即可,然因这方氏一家丢的是燕帝钦赐宝物,那可就不能当作寻常之事对待,非常之事该有非常之人查案,故吏部特派来新任吏部员外郎沈雪飞临时办案。
沈雪飞何人,进士出身,屡建奇功,可见官家亦十分重视此事。
方母等那大官等得心里七上八下,待看到一顶乌纱帽从街角疾步而至,心里松了口气。
沈雪飞进了屋子,先让衙役进行搜查。同时,对方家人进行问话。
这红花看到乌纱帽,已吓得花容失色,急推脱,身体不适,需要静养。
一无所获。沈雪飞被赶出了屋子,心感异怪。他细细琢磨,与方母商量一番,二人站在门口树下,刻意抬高嗓音聊天。沈雪飞:“如此,已找到那串红玛瑙了,确实通体火红,穿串子的线透过玛瑙还能看清线上的纹路。”方母笑谈:“大人过赞了。不过是先祖运气好,得了件稀罕物,也比不得我南珍宫廷的各类珍宝。”沈雪飞继续道:“大娘谦虚,是您祖辈积德。既然如此,此案已结,我也不过多叨扰,涉案人员我们差人一齐带入衙门,秋后问斩!”沈雪飞刻意放大最后四个字。
突然门砰的一声被推开,那红花已哭红了眼,跪到地上,道:“大人饶命,放过我弟弟吧。”沈雪飞见状,正色道:“还不速速招来。”红花垂泪:“我本是红狐,生于山野,已活千年,那火山玛瑙是我祖辈珍宝,百年多才得一串,后无故失了一串。前几年,我游历至此,心灵忽感珍宝,于是才慢慢接近方家,逐步拿回了珍宝,放回了弟弟身边。如今我弟弟病重,需珍宝救命,肯求大人,待他带满最后一个时辰,再取下珍宝可否?小女子愿将方家这几年的钱财兼各类稀贵药材一并退还,永世不踏入人界。”说着,红狐突然张开狐嘴,包含聘礼在内的各种方家物件悉数吐出。沈雪飞看着地上的金银财宝,静思不语。方子桐已被吓呆,浑身战栗。待一个时辰后,沈雪飞突然开口道:“捉狐。”
后红狐红花被带回衙门,按失窃罪判刑,放刑后,红狐一家被放归山林。
方子桐如大梦初醒,此后不再荒诞度日,与方家父母一齐为重振方氏招牌而努力。
沈公曰:“红狐有情,重传承,重亲人,奈何人之不如耶?莫若方子桐不学无术,索求无度,纵家有珍宝亦不复留。莫若方父方母悲苦半生,溺子无度,纵有千岁寿亦不足长。故爱子有度,家和事兴,门方旺,财方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