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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季哥,你喜欢苏轼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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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呢,主人。”
小纸人一见着季昭白,问号眼变成了星星眼。
它兴奋地晃荡着纸做的身体,笑道:“你好呀,主人。你的金手指到账了哦。”
季昭白指尖一顿。
小纸人已经自顾自地蹬着双腿,落到他的手心里。
一双小纸手矜持地捏起衣角,哗啦——
肚皮被翻了出来。
“呐,主人,请看。”
“……”
季昭白不太想看。
他不明白,自己挺文盲的一人,怎么摊上个更流氓的金手指?
此刻,流氓正眼巴巴地望着他,讨好道,“歪,那主人,你快摸摸看。”
见季昭白半晌不动,它恬不知耻挺起肚皮,主动把肚挤眼递在季昭白手指下,“快点嘛。”
文盲对上流氓,文盲抿了抿唇,在紧迫的倒计时里,彻底败北。
他对准那肚脐,下爪一摁。
“叮!”
那肚脐眼从“x”戳成了“O”。
与此同时,小纸人叉起腰,身侧延伸出抹薄蓝色光屏。
【姓名:苏小轼】
【出厂日期:景祐三年十二月十九日(1037年1月8日)】
【年龄:989岁(未成年)】
【当前等级:D级(0/100)】
【当前套装:竹杖芒鞋(加成:无。)】
【当前状态:昏昏欲睡(!)】
(!:小纸人初始能量为0。不同的能量等级,会使苏小轼进入不同的状态。
分别为五个能量等级:鼾声如雷、昏昏欲睡、平平无奇、精力充沛、起来嗨,张怀民!
注:能量等级,会根据副本探索度提升而提升。
【当前技能:诗词(!)】
(!:每天可召唤苏小轼,令它吟唱一条苏轼的诗词。
诗词内容可选定、可随机、可存储。
注:该功能,可随着苏小轼等级的提升而提升。)
【更多的功能,主人可自行探索,或随着苏小轼的等级提升,逐步解锁。】
等等,苏小轼???
苏小轼!!!
是和他想的那个苏轼吗?
虽然季昭白只接受过九年义务教育,但对偶像的生辰年月还是放在心上的。
如果说,那纸人真是从宋代薅过来的偶像本像。
季昭白听见自己胸腔砰砰地撞了起来,那……世界意识,你真的太懂文盲了!
小纸人骤然在他眼里镶了一层金边。
也顾不得害怕,顾不得什么诡异副本,什么时间紧迫。
他稍稍屈起五指,让小纸人在他掌心靠的舒服些。
语气也因激动,变得颠三倒四的:“偶像,你是苏轼本人吗?!”
小纸人含糊地打了个哈欠:“不是哦,主人。”
“那你的出厂日期……”
“噢,那个啊。”小纸人不好意思地笑了,它整理了下衣衫,“那是我给自己贴个金。”
季昭白仍然不死心:“你叫苏小轼,这打扮装扮,这功能,你敢说和我偶像没关系?”
“是有关…”小纸人挠了挠帽子,无奈提醒,“但是,我是从你灵魂里蹦跶出来的,主人。”
季昭白薄唇抿了抿,泄气‘噢’了声。
大概是因为他读书不多,没什么文化,脑海里也只有偶像这么个文化人。
就从灵魂里挤出这么一只小玩意儿。
既然和偶像没什么关系,季昭白也不再纠结。
紧张的手指一松,小纸人‘啪叽’一下,倒在他掌心。
下一秒,它脑袋上直接冒出几个‘zzz’的气泡,鼾声如雷。
季昭白被响声轰得一愣。
幸好操作说明都在脑海里,他抬指在纸帽子上拨弄几下,给它静了音。
又紧张地瞥了眼门口,随即,就撞上了陆亦不自在的眼神。
“那个,季哥啊,你们交流完了吗?”一旁的陆亦脚趾在鞋里抠了抠。
他有着当代大学生最基本的道德准则。
于是,在小纸人冒出的一瞬间,就转开了头。
但他,还是一眼就认出季哥的金手指等级。
——无他,手册上写得很明白,不同的金手指,镶有不同颜色的边儿。
A级是紫色,D级是灰色。
所以,他真不是故意知道,苏小轼纸人,是只D级的纸人。
陆亦不自在地找话题开口:“季哥,你喜欢苏轼啊?”
“昂。”
“我也喜欢。”语气小心翼翼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是不是可以先别研究你那D级,不太有用的小纸人了?
话在嘴边旋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出口。
季昭白倒是明白几分。
他瞅了眼这个文盲弟弟,又看了眼墙壁上的时钟,刚想要让他转过头。
忽然,砰砰砰。
不太牢靠的木门,被拍得震荡。
女声裹着小阴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喂,里面的,在磨蹭什么呢,还不出来吃饭?”
.
季昭白揣着小纸人,率先打开了门。
也不是不怕,很显然,在小屋子里待过六天的想法,委实太过愚蠢。
这是限时存活本,要想好好活下去,决不能只依靠金手指,先要探索明白副本里的各种禁忌才是。
于是,他跟着女人,走到了客厅。
抬眼晃过一圈——
客厅,同样是狭窄逼仄。
头顶,是恐怖片里必备的小黄灯。
周围墙纸发霉翘起,散出一股陈腐的气息。
客厅里的东西也不多。
一张瘸了腿,用废纸垫起的红木桌子。
一台积了灰的老式电视机。
上头两根天线胡乱戳着,发灰的屏幕里,时不时闪过灰白噪点。
差不多扫完了客厅,也走到了既定位置。
季昭白沉住呼吸,眼睛很不情愿地往桌边看——
果然,猩红木桌子边,杵了四道人影。
两大两小,一家四口。
他们直挺挺坐着,手平整撂在桌边,似乎正在看他。
季昭白也看着它们。
一面看,一面小心翼翼地挪。
陆大学生也跟在他身后挪,还轻轻地拖拽着他的衣角,抖出一片拉扯感。
啧,把他当成小火车在开呢。
在森冷的注视中,季·小火车·昭白开得愈发缓慢。
那四道人影也不催促,目光不疾不徐地落在他身上。
沉甸甸的,仿佛能拧出水来。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火车总是要开到终点的。
而他可不想带着他的苏小轼,成为鬼的盘中餐。
季昭白缓缓呼出口气,抬眼,仔细观察着——
桌上,红漆如血。
缺了口的盘子层层叠叠挤着,里头装得东西……看起来分外丰盛。
至少对鬼来说,是这样的。
一盘手指拌眼珠,一盘脚趾炒发丝,一盘新挖下来的心脏,正冒着汩汩热气。
季昭白脸色一白,他委实看不下去,也很难在心底进行黑色幽默了。
忙把视线上移,又对上四只微笑着的鬼。
男鬼和女鬼五官模糊,像是被什么给糅合,又像是被什么给反复磨损。
灯光深深浅浅地打在他们面部轮廓上,涂抹出奇异的阴影。
而那两只小孩儿的五官,却十分清晰。
一个尖嘴猴腮,连头发也收成尖尖的金字塔形。
一个圆头胖脸,脑袋被剃成光头,在室内亮噌噌泛光。
两个小孩儿似乎按捺不住了。
他们不满地看了眼磨蹭的客人,又饥渴地望了眼餐盘。
随即,直接伸手抓起颗眼珠子,捂着腮帮子,疯狂嚼动起来。
“咯吱咯吱。”
“咯吱,咯吱,咕噜——!”
牙齿摩擦声,伴随着眼球炸开的声音,在死寂的空间里炸响。
瘦脸男孩意犹未尽地砸吧着嘴,又探出舌头,把爆在唇边的汁水,一点一点给舔舐干净。
与此同时,季昭白身后,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呕吐声。
“呕——”
不好!
季昭白瞳孔一缩!
眼前的一家四口,嘴边沥出一丝冷笑。
下一秒,整个室内,冻成了北极。
灯光滋滋狂闪,电视机跳来跳去。
那四人,脖子在满室腐臭中,渐渐拉长,变形。
又携着熏得人眼红的腐臭味,越过红木桌,朝他们的方向探来。
身后的呕吐声,声声不绝。
“呕!”
眼看着男主人的脸,越过他的肩膀,要朝那大学生扑过去时——
季昭白蓦然提高声音:“啊,讴,讴歌您的食物。”
男子脖子一僵,没动了。
季昭白才松下口气。
身后,传来了一声很不给面子地‘yue’!
季昭白:“……曰,美味的食物,悦动我们灵魂。”
袭来的女鬼被迫停住,脑袋墩在季昭白的肩膀上,简陋磨损的五官,稍微扭动了下。
然而,还没等他绷紧的身躯放松半分。
“哗——”
身后,又压来一瀑很不要命的水声。
这人竟然吐!出!来!了!!!
靠啊,这下该怎么圆过去!
感觉到停在他左右两肩的脑袋,又开始窸窸窣窣往下游动。
尖嘴猴腮和圆头圆脑两小孩,也凑了过来,和他面贴面。
季昭白脑袋一嗡,急中生智地笑:“瞧,他馋的口水都止不住了。”
又扭过头,劝道,“喂,兄弟,把你的口水收一收。”
“唔,好。对不起,yue,简直是太香了,呕,噢,美味,呕,忍不住,流口水。”
好在,那流口水的大学生,还不算太蠢,一边哗哗地呕,一边学着他的样子找补。
终于,一边yue,一边补。
把四条脖子,找补回了原来的位置。
季昭白望着那恢复正常的四道人影,酸软的身体直了直。
就感觉身后的学生凑在他耳边,轻声:“谢谢季哥。”
季昭白气笑,“不是,你刚才给我唱交响乐呢?不要命也想唱?”
“对不起。”陆亦脸红成番茄,“那,那冲击太大了,我,我,实在没忍住。”
“成。”季昭白勉强接受,“那你在桌上可别又唱了啊。”
他可没什么本事,一次两次都能救下人。
叹了口气,刚想继续开他的火车。
手边又窸窸窣窣一片痒意,仿似有人在拉他。
“……不是,你摸我做什么?”季昭白不满地挑起眉头。
两个大男人牵手,像什么话?
“没,我没啊。季,季,季……”大学生的语气渐渐发紧。
而此刻,季昭白也感觉到了一丝丝不对劲儿。
手中温热一团,他指尖微微摩挲,像是摸到了一层薄薄的膜衣。
膜衣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收缩。
噗通,噗通。
不知是那玩意儿在动,还是他自己疯狂凿动的心跳。
噗通,噗通,在紧缩的心跳中。
他缓缓,缓缓地垂下头。
那圆头圆脸的小孩儿,不知何时,游到他腿边。
胖乎乎的五官含着夸张的笑。
一颗鲜活的心脏,交握在他们手掌间。
小孩儿声音清脆:“哥哥,请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