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疏离 ...
-
梅雨季
气温有些低，曹植撑着伞，站在路径上，远远地看着在亭子里和大臣下棋的帝王，他捏着伞柄的手指有些泛白，是太冷的缘故吧，亭子和他都被笼罩在茫茫烟雨中，像是一幅守候的画。
亭子里的人像是注意到了他的存在，只是匆匆瞥了他一眼，抬手让身边的奴才王福替他带话。
“侯爷，天冷还下着雨，陛下让您回宫歇息。”
曹植下意识的像走过去，王福一伸手拦住了他，“侯爷莫要为难奴才。”
曹植一拂袖，离开了，现在这种情况真是令人头疼，什么时候这位帝王开始疏离自己了，是登上皇位后？不，好像长大以后就有些预兆了，小时候宠爱自己的皇兄也变得冷血无情。
亭子里，帝王的视线自从他转身后就一直跟着，直到再也看不见他的身影，他把手里的黑棋丢进棋篓里，“朕乏了，诸位爱卿请回吧。”
王福打着伞立在一旁，大臣跪下恭送帝王。
曹丕从王福手里接过伞，让他在远处跟着自己就好，走了一段路，他突然停下，“还不出来，是准备跟着朕去御书房没？”
话说完好一会了，还是无人出现，曹丕也不着急就在原地等着，等他出来，无人回应，曹丕无声地笑了，“行，那朕走了。”
抬脚刚要走，就听身后传来一句，“臣参见陛下。”
曹丕猛的转身，将手里把玩的棋子丢到他的肩上，“朕还以为你多沉得住气呢。”
“臣知罪，求陛下恕罪。”曹植的头抵在地上，雨似乎好像大了些，雨伞被搁置在一旁，曹植感到落在身上的雨点停了，他以为没下雨了，微微抬头眼前出现了一双黑色的靴子，还有黄色的袍服。
“抬头。”帝王的威严一下子压了下来，“既已知罪，为何求朕饶恕？”
曹植仰头看着脸色平常的帝王，“臣愚昧。”
“愚昧？”曹丕蹲下身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朕看你精明的很。”
曹植的眼神里带着一丝委屈，曹丕收回手，“回去吧。”然后把自己的伞塞到他手里，自己则撑着曹植的伞离开了。
“臣恭送陛下。”
曹植捡起身旁的棋子，放进袖子里，王福把他扶起来。
曹植回到他自己的宫殿，按正常情况来说，他应该有属于自己的府邸，但曹丕给所有的藩王赐了封地，独独留下了他，这是怕自己自立为王吗，一定要在眼皮底下看着才放心？
这也是合了曹植的心意，不然进宫看望兄长还得绞尽脑汁想理由，到时候更麻烦。
曹植正想着自己明天会不会感冒的时候，王福过来了，还端了一碗姜茶，“侯爷，陛下看您今日淋了雨，特意叫奴婢端了一碗姜茶驱寒，陛下还说您就好好休息吧，明天也不用上朝了，免得您劳累了，对身体不好。”
曹植的手微微颤抖着，“本侯知道了，麻烦公公走这一趟了。”
“侯爷客气了。”王福把话带到就走了。
面上说着怕自己劳累，实际上还是怕自己有异心，他这位兄长还是改不了多疑的毛病，这朝堂上哪还有自己的人，兄长刚上位就把自己的提了上来，其他党派的人该打压的打压，该流放的流放，哪怕朝堂上还有他的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心情烦躁到想摔东西，但母后知道了，估计又以为兄长欺负了他，还是忍了下来，他不想兄长因为他被母后责怪。
曹植自从曹丕登基后上朝的次数屈指可数。
隔天，曹丕刚下朝就听到宫人禀报，曹植生病了，“王福，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奴婢遵旨。”
曹植也没想到自己会病倒，早上起来只是脑子晕乎乎的，也没放在心上，就过了一会浑身难受得受不了，连忙让宫人去请太医。
听完王福和太医的禀报，曹丕收回了想要去看望的心思，“你确定没什么大碍？”
“下官不敢欺瞒圣上。”
“下去吧，给朕看着点鄄城侯，若有什么事唯你是问。”
曹植躺在床上，心里有希冀，以往自己生病，曹丕都会来看他，这次也会一样吗？
他还是失望了，天黑了也只是王福问候了自己，他没有来。
睡得迷迷糊糊间，他感觉到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瞬间睡意就飞了，出了一身汗冷汗，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悄无声息地闯进他的宫里，难道是刺客？
“醒了？睡这么浅？”
熟悉的声音，曹植睁开眼，曹丕的身影映入眼帘，“我还以为哥哥不会来了。”
“确实，本来不打算来。”曹丕站在床边。
“那怎么又来了？”
“是母后一定要我来看看你。”
曹植看着他的眼睛，捕捉着他眼里撒谎的情绪，他失望了，“为什么我们一定要针锋相对？我说了我不想要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他的脑子病得迷糊了，放在以前他不敢这么和帝王说话。
“子建，我们不是寻常人家，我是帝王，你是最有可能成为帝王的废储，哪怕你不想要，那些人也不想要吗？曹子建，我学的是帝王之道，不是兄弟情深。”
曹丕的话落在他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小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你也说了是小时候，子建，人是会变的，你不能一直活在过去。”曹丕的话字字诛心，这样说好像只有曹植在缅怀过去，不会向前看。
“……”曹植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心情。
“你好好养病，朕先走了。”
曹植抓住他的衣袖，“你不许走，陪我，我怕。”
“你有什么好怕的，朕走了，你不是更安全吗？”话虽这么说还是坐在床边，任由他抓着自己的衣袖。
曹植才不管他说了什么，把他的袖子压在脸下就这么睡着了，曹丕拨开他脸上的头发，“你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意识到你我不可能和平相处，曹子建，我真希望你不要单纯地把我当一个兄长。”
曹植睡得死死，曹丕用手指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半晌，他用手臂遮住脸，他怎可以有这种龌龊，他后悔了，他就应该一直躲着，就不该心软，他好不容易才压下的邪念似乎又要冒出头了。
曹丕梦到了小时候，曹丕和他的关系很好，他惹了祸兄长会给他向父亲求饶，甚至还会帮他背锅，他记得二哥最喜欢吃葡萄，他会藏一些等二哥下学回来吃，有时候又会从他哥手里夺食。
这个时候曹丕总是无奈地问他能不能留一点给他，而他会撒着娇再把所有葡萄吃掉。
“曹子建，你又抢我吃的，还不给我留，我下次再也不理你了。”
尽管他那个时候是生气的，可是很好哄，这句“下次”也不知道说了多少遍了，曹植会把背在身后得手拿出来，快速地把最后一个葡萄塞到他嘴里，曹丕的脾气会奇迹一般消失不见。
“二哥，你还生我的气吗？”
曹丕盯着他的笑容，傲娇地把头扭到一边，“哼，你别想用这么拙劣的方式让我消气。”
曹植知道他其实已经消气了，上扬的嘴角出卖了他，这时他会装作不知道，“那二哥要我做什么你才能消气？”
“除非你抓住我。”话音刚落，曹丕已经跑出去了。
曹植在身后追着，可一个八岁的孩子怎么能跑得过十三岁的呢，追了一会他就觉得累了，“二哥，你等等我，我跑不了这么快。”
曹植眼前出现了一个人，他一把把他抱了起来，“子建，你怎么变得这么小了？”
曹植挣扎着，“你是谁，快放开我，二哥救我。”
“你别喊了，他不可能来救你的，你刚抢了他的葡萄吃。”
“不可能，二哥一定会教我的。”曹植看清了他的长相挣扎的幅度小了，为什么这个人和他父亲长得这么像。
“怎么不可能了？他就是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
“不许你这么说二哥。”曹植的手一直往他的身上拍，这对于他来说像是子建在拍他身上的灰。
“放开我弟弟。”
他感觉到有东西抵在他后腰上，应该是把剑，他转过身，小时候的自己正拿着剑，一脸阴沉地看着自己。
“二哥。”曹植往他那伸出手。
“子建别怕，二哥在。”曹丕柔声安抚着曹植，转头威胁“外来着”，“我警告你，再不放下我弟弟，我对你不客气了。”
“你才这个年纪能奈我何？”
他这番话成功激怒了曹丕，后者提着剑就朝他刺去，曹丕害怕误伤了小曹植于是将他放在一旁，躲着朝自己招呼来的招式，长大后的他怎么会不知道小时候自己的那点功夫，他有意放水。
小曹丕把曹植拉到自己身后，“乖乖听话。”
曹植好几次与那个人对视上，后者看他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曹丕不欲与他玩，故意露出破绽，就在剑朝他刺来的时候，曹植挡在他的身前，小曹丕见状连忙收回剑，曹丕拉着曹植往后退了几步，好险，差点就伤到曹植了。
“你挡在前面做什么，万一受伤了呢？”两人同时开口，然后嫌弃地看了对方一眼。
“他也是二哥。”曹植猜到他应该是曹丕长大后的样子。
小曹丕不说话，他其实有猜测，那个人对自己的招式太了解了，可是他没有多想，或者说他不想往那一方面想，他看到了那人身上的衣服上绣有龙纹，他是清楚父亲的野心，但没想到既然得手了。
“你们现在该回去了吧，时间不早了。”
小曹丕牵着曹植的手准备带他回去，曹植一直把头向后扭。
曹丕朝他点了点头，让他听话跟着他二哥回去。
“别看了，刚刚知不知道有多危险？你傻乎乎挡他前面干什么，他难道不会自己躲吗？要你操心。”
“可是他也是二哥啊，我没有多想就冲过去了，我就是不想二哥受伤嘛。”
“我又不需要你护着，我会保护好自己。”
“那二哥会保护我吗？”
“你是我弟弟我不护着你我护着谁？”
两人越走越远，曹丕想起那段时间自己同母的四弟早夭了，曹植是自己最小的弟弟，小时候说要护着他的诺言似乎也没有对线，总是让他受伤或生病。
曹丕醒来后曹植还在自己身边睡着，应该是还在发热，脸色有些泛红，“子建，你恨我吗？”他不敢在曹植清醒的情况去问，应该是恨的，如果不是自己让他醉酒这皇位还轮不到自己来坐，那个时候父亲最喜爱的儿子是子建而不是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疏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