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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女孩的决斗 “谁怕谁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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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在虚伪的寒暄与暗涌的试探中结束。
宾客们陆续离席,移步至钟家宏伟的一楼会客厅与相连的冬日花园。巨大的落地窗外,庄园的夜间景观灯已然亮起,人工溪流在灯光下泛着粼粼波光,与室内暖黄灯光下的衣香鬓影形成流动与凝滞的对比。
钟青与谢如许、梅奕安、方伦等人步入一侧的雪茄室,厚重的橡木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关闭,将孩童与年轻一辈隔绝在外。留下的空气似乎都松快了几分,却也流淌着另一种微妙的张力。
年轻人们自然地分散成几个小群体。方茜拉着易铭辰凑到落地窗前,对着花园里精心布置的耐寒植物低声讨论。易铭辰推着眼镜,手指在随身携带的平板屏幕上快速滑动,调出植物图谱,不时低声解释着某种蕨类植物的越冬特性。方茜听得专注,偶尔指出他某个数据引用不够精确,引得易铭辰一阵脸红却又忍不住辩驳。
谢兰独自倚靠在墙边,不停旋转着手中那支印满代码的金色学思笔,笔尖偶尔泄出几丝电弧般的光屑,显然在测试什么微型构件的稳定性。她瞥了一眼被众人围住的妹妹谢白,撇了撇嘴,似乎对这种“小孩子把戏”不屑一顾。
金甜则与易铭莉坐在稍远的丝绒沙发里。易铭莉这个易家最小的女儿,正怯生生地听着金甜温声细语地说话,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眼神里满是好奇与拘谨。金甜的笑容无懈可击,指尖却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目光不时扫过全场。
谢白是全场最小的孩子,显然受到了最多的关注。
只见谢白一路小跑地冲到钟子欣面前,拉住她的衣袖,神采奕奕地说:“子欣姐姐,我们去看看外面的溪流好不好?我爸爸说钟家花园的水系设计是请了大师的,我用的是水利工程学思笔,我能看出门道!”
她的右手轻握着一支金色的学思笔,笔身有淡淡的水纹图案。
钟子欣还未回答,梅佳娜已轻声开口:“外面太冷了,子欣姐穿得单薄。”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正要给钟子欣递过来:“披上这个吧,是我……多带的一条。”
谢白的小脸立刻垮了下来。她今天确实没带多余的披肩,身上粉色的小礼服裙虽然蓬松可爱,却根本不御寒。她有些赌气地鼓起腮帮,指尖的金笔无意识地转了一圈,空气中几不可察地泛起一丝湿润的凉意。
“佳娜很细心。”钟子欣接过披肩,并未立刻披上,只是搭在臂弯,“谢谢。”
“不客气。”梅佳娜脸颊微红,垂下眼睫。
就在这时,梅佳娜的脸色陡然一变。
她清楚地感觉到——一滴冰冷彻骨的水珠,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她后颈的皮肤上,正以极缓慢却无可阻挡的速度,顺着她脊椎的凹陷向下滑落。那寒意尖锐如针,划过肌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水珠蜿蜒下行,最终悄然滴落在她腰际,冰凉瞬间渗透单薄的衣料。
梅佳娜猛地抬起头,直直看向谢白,眼中闪过一丝惊愕与薄怒。
不用任何证据,她百分百确定——是谢白搞的鬼。用那支水利笔,操纵空气中微不可察的水分,精准地戏弄了她。
“你……”梅佳娜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因压抑的怒气而微微发颤。
“佳娜姐姐,你看我做什么呀?”谢白歪着头,眨了眨那双看似天真无邪的大眼睛,语气无辜得像初生的小鹿,“是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她装得太像了,像真的什么都不明白。
梅佳娜的手指在身侧攥紧。她不能说出来。如果当众指控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用学思笔恶作剧,不仅显得她小题大做、输不起,更会暴露她居然被一个孩子如此轻易地算计了的事实。
可若什么都不说,这股闷气,这份被当众戏耍却只能哑忍的憋屈……
“我要和你决斗。”梅佳娜的声音忽然拔高,清晰地在客厅里响起,压过了其他细微的交谈声,“用学思笔的方式,堂堂正正地比一场。”
话音落下,客厅瞬间安静了几分。方茜和易铭辰停止讨论,转过头;谢兰停止了转笔,挑眉望来;金甜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连远处倚着廊柱仿佛置身事外的梅惊笛,也缓缓抬起了眼睑。
“谁怕谁啊?”没想到谢白当即接招,“怎么比?就用四象学院最原始的方式吗?”
“没错。”梅佳娜深吸一口气,从随身的小手包中取出自己那支通体莹白、笔身印有药物结构的药学笔,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一对一,无限制场地,直到一方主动认输或无法继续。在场诸位皆为见证。”
“佳娜!”钟子欣不赞同地蹙眉。谢白虽然年幼,但出身谢家,天赋惊人,更是早早开始接触水利工程这种极重实战变化的专业。梅佳娜转攻药学不久,正面战斗绝非强项。
梅佳娜却对钟子欣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子欣姐,有些事,必须用实力来说话。”
她转向谢白,认真说道:“我们去花园。那里空间开阔,也有现成的水源。”
谢白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好呀!不过佳娜姐姐,输了可不准哭鼻子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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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花园的夜空清冷无云,弦月洒下淡银色的辉光。人工溪流在景观灯映照下潺潺流动,水面偶尔漂过几片未融的薄冰。开阔的草坪中央,谢白与梅佳娜相隔十米,相对而立。
年轻一辈几乎都跟了出来,在草坪边缘围成半圆。钟子欣站在最前方,眉间隐有忧色。谢毅抱臂立于她身侧,神情严肃,却没有出声阻止——世家子弟间的“切磋”有时也是必要的交流,只要控制好尺度。梅惊笛依旧站在人群稍后的阴影里,灰色学思笔在他指间静止不动,目光幽深难测。
“开始吧。”梅佳娜的声音在寒夜里清晰落下。
她率先动作,莹白的药学笔在空中划出一道淡绿色的弧光。
笔尖骤然喷涌出一片薄雾——那雾气色泽暗沉,泛着一种不祥的灰绿,在月光下几乎难以察觉,却带着一股甜中带涩的怪异气息,迅速向谢白弥漫而去。
不难猜出,这应该是某种毒雾。
谢白却站在原地,小脸上没有丝毫惊慌。她甚至微微歪了歪头,像是好奇地观察着那片飘来的毒雾。
紧接着她手中金笔一转。
她身前的空气骤然湿润,无数细微的水分子从溪流方向被强行牵引而来,在她面前迅速凝聚、展开,化作一道宽大而清澈的透明水墙。水墙微微荡漾,像一面流动的屏障,将扑面而来的灰绿色毒雾完全阻隔在外。
毒雾撞上水墙,试图渗透,但谢白对水的控制精妙入微,水墙表面流动不息,不断将沾染的毒雾稀释、冲刷、带走。灰绿色的雾气在水幕前徒劳地翻涌,却无法逾越半分。
“佳娜姐姐的毒气颜色不好看。”谢白透过清澈的水幕,眨了眨眼,语气带着孩童式的直白评论。
梅佳娜脸色一白。她没料到自己的突袭会被如此轻易化解。药学笔的绿光急促闪烁,她试图控制毒雾绕过水墙,或是从地面蔓延。
但谢白已经不打算给她更多机会了。
“该我啦。”谢白的声音轻快,金笔在空中划出一个完整的圆。
花园中的人工溪流骤然发出哗啦巨响,三道粗壮的水流如被无形巨手握住,猛地腾空而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梅佳娜疾扑而去。水流在半空中扭曲变形,前端张开,宛如巨蟒之口。
三道水流在梅佳娜周身猛地交汇、融合,旋转着形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流动的水球,将她彻底困在其中。
水牢。
一旁的方茜忍不住露出饶有兴趣的笑容:“才11岁就这么厉害了吗?谢家真是不容小觑啊。”
梅佳娜整个人被包裹在急速旋转的水流里,挣扎的动作变得迟缓而无力。水流隔绝了空气,窒息感迅速袭来。她手中的药学笔绿光试图穿透水流,但水元素在谢白操控下紧密无比,任何能量都被快速分散、稀释。
钟子欣上前一步,正要出声制止这场已然分出胜负的比试。
“够了。”一个冰冷的声音先一步响起,不高,却像冰锥刺破了夜色。
梅惊笛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水牢旁。他甚至没有动用他那支灰色的理科学思笔,只是伸出右手食指,看似随意地朝着不断旋转的水牢表面轻轻一点。
一声轻如气泡破裂的脆响后,水牢毫无征兆地骤然瓦解。
哗啦一声,水流失去了所有束缚,化作普通的水瀑轰然落下,将中间浑身湿透、狼狈不堪的梅佳娜彻底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
“咳咳咳……”梅佳娜跌坐在湿漉漉的草坪上,剧烈地咳嗽着,冰冷的河水浸透了她的衣裙和长发,让她在月光下瑟瑟发抖,脸色苍白如纸。
谢白愣了一下,看着自己轻易被破去的水牢,又看向面无表情的梅惊笛,小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抿紧了嘴唇,默默收起了自己的金色水利笔。
梅惊笛没有看谢白,他走到梅佳娜面前,停下脚步,垂眸看着这个跪坐在地、不断颤抖的养妹,声音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控制不如人,应变不如人,对自身能力的理解也不如人。输了,不冤。”
梅佳娜猛地抬起头,湿发粘在苍白的脸颊上,眼中水光氤氲,分不清是河水还是屈辱的泪水。她死死咬住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却硬是没有让那哽咽溢出喉咙,也没有反驳一个字。
谢白看着梅佳娜这副模样,先前那点获胜的得意早已消失无踪,反而有些无措地捏着自己的衣角,小声嚅嗫:“我……我没想……”
钟子欣已快步上前,第一时间将那条米白色的羊绒披肩紧紧裹在梅佳娜湿透冰凉的身上,然后半跪下来,手中纯白的医科学思笔笔尖亮起温润柔和的光芒,轻轻点在梅佳娜的额头。暖流般的治愈能量渗入,驱散她体内的寒意,平复她急促的呼吸和紊乱的心跳。
“先回去换衣服,小心着凉。”钟子欣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梅佳娜借着她手臂的搀扶,勉强站起身,依然低着头,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裹紧了那件带着钟子欣体温的披肩,默默转身,一步一步地朝着灯火通明的主宅走去。每一步,都在湿草地上留下一个深色的水痕脚印。
她离去的背影,在清冷的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而孤寂。
一场因孩童意气引发的比试,开始得突然,结束得更加突兀。
草坪上安静下来,只有不远处的人工溪流还在不知疲倦地潺潺流淌,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抽离与困锁从未发生。夜风吹过,带着河水的湿气和冬夜的寒意,拂过每个人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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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路上,谢家车里一片寂静。
谢如许握着方向盘,南怀瑾坐在副驾,三个孩子挤在后排。
“小白,”谢毅思忖片刻,还是开了口,“你今天不该去招惹梅家的女儿。”
“为什么?”谢白立刻鼓起腮帮子,“哥,我可是在帮你呀。谁知道她那么弱嘛。”
谢兰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想点正经事?”
“这怎么不正经了?”谢白挺直腰板,说得头头是道,“这关系到家庭和谐!我必须得是子欣姐最喜欢的妹妹,绝对不能输给梅家那个。万一子欣姐更喜欢她,跑到梅家去了怎么办?”
谢兰嗤笑出声:“她去哪儿,主要得看咱哥的表现,跟你关系不大。”
前方冷不丁传来谢如许的声音:“怎么回事?”
谢毅立刻接话:“妈,是小白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谢白几乎要从座位上弹起来,“哥,难道你不喜欢子欣姐吗?”
全车死寂。
“小白,睡觉。”谢毅别过脸,声音有些发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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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梅家的车正驶过夜色。
梅欢笛开车,梅奕安坐在副驾闭目养神,那根手杖横在膝上,像一条沉睡的蛇。梅惊笛和梅佳娜并肩坐在后排。
“哥,对不起。”梅佳娜小声开口。
“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梅惊笛的语气意外地平和。
“你真的不怪我吗?万一子欣姐因为我……更喜欢谢家那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钟子欣更喜欢谁,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关系吗?”梅佳娜抬起头,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亮,“哥,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子欣姐怎么想吗?”
梅惊笛顿了顿。
“你是想问赵影这个问题吧?”
“我哥在乎,你……不也在乎吗?”
这话像一记无声的闷棍,猝不及防地敲在梅惊笛心上。他猛地一惊,几乎是本能地抬头看向前排——梅奕安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梅欢笛直视前方,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梅惊笛迅速收回视线,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对妹妹说:“别、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