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五大家族 “今年新年 ...
-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这一年的最后一天。
元旦前夜,钟家大宅的灯火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辉煌。
大理石长廊两侧的壁灯全部点亮,水晶吊灯折射出的光晕将整个主厅染成一片温暖的琥珀色。空气中弥漫着雪松木燃烧的香气,混杂着冬日特有的清冷,还有从厨房飘来的、若有若无的糕点甜香。
钟子欣站在二楼楼梯拐角的阴影处,俯视着下方逐渐热闹起来的宴会厅。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丝绒礼服裙,裙摆垂至脚踝,袖口和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珍珠。这是钟家为她准备的礼服之一,合身得像是量身定制——也确实如此。金叔在一个月前就请了裁缝来量尺寸,说是“家主吩咐,新年家宴需着正装”。
正装。
钟子欣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裙摆的丝绒面料。这种触感柔软而厚重,像是把整个冬天的温暖都织了进去。但她只觉得冷——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冷,哪怕壁炉里的火焰正熊熊燃烧。
母亲已经死了。
这个事实在过去的一周里,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她心脏上反复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每一个梦境都是母亲倒下时的画面——那双眼睛最后看向她的方向,像是无声的告别,又像是未尽的叮嘱。
“子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在听。”钟子欣轻声应道,钟子欣没有回头,只是从楼梯扶手的倒影里辨认出钟子旻的身影。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枚铂金领针,形状是一枚小小的钟表齿轮——钟家的家徽变形。他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着一张精心雕琢的面具。
“今年新年家宴由钟家举办,五大家族的人都会到。”钟子旻走到她身边,同样俯视着下方,“父亲让你和我一起去门口迎接。”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要是认不全人就跟紧我,我只介绍一遍。”
“金甜呢?”钟子欣问。
“她在帮金叔确认晚宴的菜单。父亲说,她今天也是钟家的一员。”
也是钟家的一员。
钟子欣的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她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沿着铺着深红色地毯的楼梯向下走去。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台阶的声音在空旷的楼梯间里回响,清脆而孤独。
-----------------
大门外,冬夜的寒风凛冽如刀。
钟青站在门廊最前方,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大衣,领口露出暗红色的丝绸内衬。他没有戴手套,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投向远方。
钟子欣和钟子旻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这个站位很微妙——既显示了子女的身份,又保持了恰到好处的距离。
第一辆抵达的车是谢家的。
黑色加长轿车平稳地停靠在门廊前,穿着制服的司机迅速下车,拉开后座车门。谢如许第一个走下车。
这位谢家的现任家主今天罕见地穿着一身酒红色的旗袍式礼服,外搭一件同色系的披肩。她的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耳垂上坠着两枚翡翠耳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紧随谢如许下车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儒雅男子。他穿着深灰色中山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手中拿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笔记本。
身旁适时传来钟子旻的介绍:“这是谢如许的丈夫——南怀瑾。他是入赘的,在妻子的实验室做研究助理。”
钟子欣想起了红营队员南郁风。南并不是一个常见的姓氏。
似乎是注意到了钟子欣的表情,钟子旻补充道:“你猜对了,南郁风其实是谢毅的表弟。”
谢如许下车后,钟青立即热情地迎了上去,并分别和她与南怀瑾握手:“师姐,姐夫,新年好。”
“师弟同好。”谢如许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她向钟青微微颔首,目光随即落在钟子欣身上,“子欣,今天很漂亮。”
“谢老师。”钟子欣恭敬地回礼。
南怀瑾向钟青点头致意,然后微笑着看向钟子欣:“这就是令爱钟子欣吧?我听家里人提过好几次,是个好女孩。”
“南老师新年快乐。”钟子欣礼貌回应。
谢毅从另一侧车门下来。
他今天没有穿那些充满战术感的服装,而是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比平时整齐许多,额前碎发被拢到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他看到钟子欣时,眼神明显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成平时的沉稳。
“钟叔叔。”谢毅向钟青问好,然后转向钟子欣,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弧度,“子欣。”
只是一个名字,但钟子欣听出了其中的关切。她轻轻点头,没有多说。
谢兰和谢白也下了车。谢兰今天难得地穿了裙子——一件黑色的短款礼裙,配着厚底短靴,脸上还是那副“谁也别惹我”的表情。
谢白则像个小公主,粉色的蓬蓬裙上缝着细小的水晶,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她今天的发型非常复杂,一看就是出门前盘了很久,还戴了一个非常精致的草莓发夹。一下车,她的目光就锁定了钟子欣,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完全无视了正在寒暄的大人们。
“子欣姐姐!”谢白的声音清脆得像铃铛,她一把抱住钟子欣的手臂,“我好想你!你看我今天好看吗?我特意选了粉色,因为你说过粉色像草莓蛋糕!”
钟子欣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怔,随即弯下腰,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很好看,像个小草莓。”
“真的吗?”谢白的眼睛亮得像星星,“那子欣姐姐,待会儿我能坐你旁边吗?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
“谢白。”谢毅的声音带着兄长的无奈,“别闹,座位是安排好的。”
“我可以和其他人换嘛!”谢白撅起嘴,但看到谢毅的眼神,又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好吧……那饭后我能跟子欣姐姐玩吗?”
钟子欣还没来得及回答,又一辆车抵达了。
是梅家的车。
车门打开,赵绰——或者在这种场合该叫梅佳娜第一个跳下车——动作快得让准备扶她的司机都愣了一下。她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连衣裙,裙摆上绣着银色的藤蔓花纹,长发编成复杂的发辫,发梢系着一根紫色的丝带。
看到钟子欣,梅佳娜的眼睛立刻亮了。但她没有像谢白那样直接跑过来,而是先规规矩矩地向钟青问好:“钟叔叔新年好。”然后才走到钟子欣面前,手指紧张地绞着裙摆。
“子欣姐。”她的声音很小,但很清晰,“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佳娜。”钟子欣温和地回应。
梅佳娜的脸上立刻绽开笑容。她从随身的小手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到钟子欣面前:“这、这是我做的……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一点小心意。”
盒子里是一枚手工制作的发卡,紫色丝带编织成花朵形状,中间缀着一颗小小的珍珠。
“我自己做的。”梅佳娜的声音更小了,“子欣姐的头发挽起来很好看,我想……这个颜色应该很配你的裙子。”
谢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瞪圆了。她立刻松开钟子欣的手臂,从自己的小包包里翻找,掏出一个包装精美的小袋子:“我也有礼物!是巧克力!我爸爸出差带回来的,特别好吃!子欣姐姐你尝尝!”
两个小女孩一左一右站在钟子欣身边,手里都举着自己的礼物,眼神里都写着“收我的收我的”。
钟子欣看着眼前的两份礼物,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她先接过梅佳娜的发卡,仔细看了看:“很漂亮,手艺真好。谢谢佳娜。”
梅佳娜的脸颊微微泛红。
钟子欣又接过谢白的巧克力,也认真道谢:“谢谢小白,我很喜欢。”
但谢白显然不满足于“也很喜欢”这种平衡的说法。她凑近钟子欣,眨着大眼睛:“子欣姐姐,你喜欢巧克力还是发卡?”
“谢白。”谢毅又警告了一声。
梅佳娜也抬起下巴,虽然声音还是很小,但语气很坚持:“发卡可以一直戴着,巧克力吃完就没了。”
“但巧克力好吃啊!子欣姐姐训练累了可以补充能量!”
“发卡可以让子欣姐更漂亮……”
“巧克力也能让人心情变好!”
两个女孩你一言我一语,虽然声音都不大,但那较劲的架势已经让周围的大人们都看了过来。梅奕安皱起眉,手杖在地上轻轻顿了一下。谢如许则微微摇头,但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钟子欣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说些两边都不得罪的话,突然感到一道锐利的视线正投射在自己身上。
梅惊笛也下了车,站在自己的养父梅奕安身旁不远处——这点钟子欣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梅奕安在场,醒着的也不大可能是赵影人格。只是梅惊笛看向自己的眼神……
他的眼神很复杂。不再是之前那种带着赵影人格特有的、玩世不恭或深不可测的打量,而是一种……更直接,也更混乱的东西。困惑,专注,还有一丝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焦躁。当他的目光与钟子欣短暂相接时,他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移开了视线。但没过几秒,那视线又不受控制地飘了回来。
钟子欣笑笑,强迫自己无视这道目光。她弯下腰,用只有三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都喜欢。佳娜的手很巧,小白的巧克力也很贴心。谢谢你们。”
她同时摸了摸两个女孩的头。
这个动作让两人都安静了下来。谢白满足地眯起眼睛,像只被挠下巴的小猫。梅佳娜则低下头,但嘴角是上扬的。
就在这时,方家的车也到了。
方茜从车上跳下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出声:“哇,子欣,你好受妹妹们的欢迎啊。”
跟在方茜身后下车的是她的父母。
“是方伦和林静。”钟子旻小声提醒道,“他们很恩爱,也很宠爱自己的女儿。方茜是五大家族里这一代唯一的独生女。”
方伦是一位看起来沉稳务实的中年男人,穿着深棕色西装,气质与方茜的张扬形成鲜明对比。他的妻子林静则是一位温婉的妇人,穿着米白色的套装,长发盘起,笑容柔和。她下车后先向钟青问好,然后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身上。
“小茜,别闹。”林静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宠溺的责备。
“妈,我没闹。”方茜笑嘻嘻地挽住母亲的胳膊,然后看向钟子欣,“子欣,这是我妈。妈,这就是我跟你提过的钟子欣。”
林静向钟子欣微笑着点头:“茜茜常提起你。新年快乐,孩子。”
“方夫人新年快乐。”钟子欣礼貌回应。
最后抵达的是易家的车——那辆看起来有些老旧的黑色轿车。
“易家辉和苏婉清的感情也不错。”钟子旻顿了顿,似乎是在努力回忆什么,“反正比我们父母的感情好。”
易家辉第一个下车,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许多,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西装,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偏执的光,像是即将熄灭的炭火里最后的火星。
紧随他下车的是他的妻子苏婉清。那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妇人,穿着深蓝色的改良旗袍,外套一件灰色羊毛开衫。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角的皱纹很深,但整个人透着一种书卷气。她下车时紧紧握着一个小手袋,指节泛白,眼神躲闪,似乎很不适应这样的场合。
“钟家主。”易家辉的声音沙哑,“叨扰了。”
“易先生客气。”钟青的语气依旧平稳。
苏婉清向钟青微微欠身,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到丈夫身侧。钟子欣注意到,她的目光扫过钟家奢华的宅邸时,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悲凉——那是曾属于易家的荣光,如今已荡然无存。
夫妻俩的身后跟着三个孩子。
钟子旻适时介绍道:“易家三兄妹,易铭郅、易铭辰和易铭莉。”
易铭郅身形高挑,穿着剪裁合体的深蓝色西装,脸色还有些失血后的苍白,但举止从容。他朝钟青微微颔首,目光扫过钟子欣时,停顿了不到半秒,便礼貌地移开,没有任何多余的探究或熟悉感。
钟子欣也回以礼节性的浅笑。
她的脑海里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特殊印象。易家长子,听说过,或许在学院里远远见过,仅此而已。关于矿场,关于那个混乱的清晨,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逃离现场、拼命奔回钟家的路上。之后是钟子旻揭示的真相,以及随之而来的、几乎将她压垮的黑暗。至于易铭郅为何受伤,为何出现在医科实验楼——学院公告和周围人的说法很一致:边界场附近偶发的能量乱流,波及了几名不幸的学生。
一个合理的、无需深究的意外。
她甚至没有发现,自己的记忆被人修改过。
“都到齐了。”钟青终于开口,声音在冬夜的寒风里清晰而沉稳,“请进吧,晚宴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