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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边界暗涌 但她的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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农历十五的夜晚,月华如练。
四象学院天文台坐落在学院西北角的山坡上,是一座银白色的半球形建筑。今夜台顶的全景穹顶完全打开,露出深邃的夜空和那轮圆满得近乎不真实的明月。
观星活动从晚上八点开始。天文台内外熙熙攘攘,几乎全校学生都来了——不仅是出于对天文的兴趣,更因为这是少有的、可以暂时抛开学业压力和家族纷争的轻松时刻。
钟子欣穿着普通的深蓝色学院外套,混在人群中。她手里拿着活动派发的星图手册,眼睛却不时瞟向腕表。表盘上的指针正沉稳地走向九点半——距离子夜薄弱点窗口开启,还有两个半小时。
“紧张吗?”谢毅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今晚也穿得很普通,米色毛衣加深色长裤,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看起来就像个来放松的普通学生。
“有点。”钟子欣低声承认。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着谢如许给的数据板,那坚硬的触感提醒着她今晚任务的重量。
“按计划来。”谢毅喝了口可可,语气平静,“九点四十分,我会提议去后山看‘更好的视角’。那时候大部分人都在听老师讲解冬季星座,不会有人注意。”
钟子欣点了点头。她的余光扫过人群,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方茜正和几个农科女生站在望远镜旁,兴奋地指着猎户座。她今晚穿着暖黄色的毛衣,在月光下笑得眉眼弯弯,完全看不出是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大小姐。
易铭辰独自一人靠在角落,手里捧着平板电脑,似乎还在处理什么代码。他的黑框眼镜反射着星光,专注得与周围的喧嚣格格不入。
天文台入口处,赵绰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围着一条手织围巾,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她手里拿着星图,但眼睛却不时不安地瞟向四周,像只受惊的小鹿。
而她身边,赵影正低头和她说着什么,神情温和耐心。他今晚罕见地没穿那身标志性的深灰色运动服,而是换了件浅蓝色的毛衣,看起来柔软了许多。月光落在他深褐色的眼眸里,温暖得像秋日的湖水。
钟子欣的心稍微安定了些——是赵影人格。有赵绰陪着,今晚赵影人格应该不会出来了。
但她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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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点三十五分,天文台的老师开始讲解冬季大三角。人群向中央的投影区聚集,气氛达到高潮。
谢毅对钟子欣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退出人群,向后门移动。按照计划,他们会假装去后山寻找更开阔的观星点——那里靠近旧矿区方向,是个合理的借口。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天文台后门时,谢毅很自然地伸手扶了一下钟子欣的腰——只是很轻的、礼仪性的动作,帮她跨过一道稍高的门槛。
但这个动作,落在了某个人的眼里。
赵影正耐心地给妹妹调整望远镜焦距,忽然感觉胸口一阵剧烈的悸动。像是有根弦在体内猛然绷断,一股冰冷的、暴烈的情绪如岩浆般从意识深处喷涌而出。
“哥哥?”赵绰察觉到他的异样,担忧地抬头。
但赵影已经听不见了。他的视野开始闪烁,深褐色的瞳孔边缘泛起一丝诡异的蓝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锤击,每一次跳动都带着某种近乎疼痛的灼热感。
他看见了——谢毅的手扶在钟子欣腰间,两人靠得很近,低声交谈着什么,然后一起消失在门外。
那个画面像一根烧红的针,狠狠刺进他的大脑。
凭什么?
他凭什么碰她?
这个念头并非出自他自己的意识,却无比强烈、无比真实,瞬间吞没了所有理性。赵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开始失控,某种更冰冷、更锋利的东西正撕裂他的意识,强行占据这具躯壳。
“哥哥,你的眼睛——”赵绰的声音带着恐惧。
赵影——不,现在已经是梅惊笛了——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那双眼睛已彻底变成了冰冷的湛蓝色。
“我出去透透气。”他的声音平板而冷淡,与刚才的温和判若两人。
“可是——”
梅惊笛没有听完妹妹的话。他转身,步伐快而坚决地朝着谢毅和钟子欣消失的方向追去。深蓝色的毛衣在夜风中扬起一角,背影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躁郁。
赵绰站在原地,手指紧紧攥住围巾。她看着哥哥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没有追上去——又是这样。每次哥哥变成“他”,都会离她更远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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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矿区位于学院西北边界,是一片被废弃多年的荒凉地带。早年这里曾是秘银开采区,后来矿脉枯竭,只留下纵横交错的矿坑、锈蚀的机械和几栋半塌的工棚。
月光下的矿区像一片银灰色的废墟。夜风穿过废弃的巷道,发出呜咽般的回响。
钟子欣和谢毅在矿区间快速穿行。谢毅手中的金色学思笔亮着微弱的光,笔尖在空中划过,生成一个简易的能量探测场——这是为了避免触发可能存在的监控装置。
“还有一公里。”钟子欣看着数据板上的导航指示,低声说,“薄弱点预计出现在3号竖井附近,时间窗口是23:57到00:02,只有五分钟。”
“足够了。”谢毅说,“冲击薄弱点只需要一瞬间,关键是要精确命中。”
他们绕过一堆锈蚀的矿车,正要进入一条更窄的巷道时,谢毅突然抬手拦住了钟子欣。
“有人。”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两人迅速躲到一堵残墙后。钟子欣屏住呼吸,医科学思笔的感知能力全开——她“听”到了,不是脚步声,是学思笔能量流动的微弱波动。不止一处,而是两处,就在前方不远处的废弃调度室里。
还有说话声。
“金小姐在钟家进展还顺利吗?”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年轻,但带着一种刻意老成的沉稳。
“顺利。”回答的是个女声,甜美,熟悉得让钟子欣心脏骤停,“钟青那个老狐狸虽然多疑,但他需要一个‘懂事’的义女来平衡子欣。我表现得越温顺、越感恩戴德,他就越放心。”
是金甜。
钟子欣和谢毅交换了一个震惊的眼神。金甜怎么会在这里?而且听这对话,她显然不是偶然出现在这片荒凉矿区。
“梅家兄妹的爆料很成功。”少年的声音继续说,“舆论完全被引爆,梅奕安现在焦头烂额。钟子欣自己曝光身世虽然打乱了我们原本的计划,但反而更好——她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到了钟家,我们在暗处的行动更方便了。”
金甜轻笑了一声:“易少爷这一手确实高明。先用梅家的事试探各家的反应,再慢慢收拾钟家。”
钟子欣感觉背脊发冷。曝光梅家兄妹身世的……是易家人?金甜作为义女进入钟家,易家也参与其中?
“是易铭郅。”谢毅在钟子欣身旁轻声解释道,“他是易家长子,易铭辰的大哥,现在在四象学院读二年级。”
巷道里,对话在继续。
“说起来,”金甜的声音忽然变得微妙,“易少爷,你弟弟知道这些事吗?那个整天泡在代码里的小书呆子。”
易铭郅沉默了几秒:“铭辰不需要知道。他只要好好当他的计算机天才,将来为易家做出贡献就够了。这些……脏活,我来做。”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保护,又像是轻蔑。
“真是个好哥哥。”金甜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赏还是讽刺,她话锋一转,突然说道,“不过易少爷,您挑的这个碰头地点不是很安全啊。您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什么?”
“心声。这附近……多了三个人的心声。”金甜说完,锐利的目光突然转向了谢毅和钟子欣的藏身处。
然后调度室的门被猛地打开,金甜和易铭郅并排走了出来。
易铭郅面容与易铭辰有五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他穿着深灰色长风衣,身形挺拔,眼神锐利如鹰。手中握着一支银灰色的学思笔,笔身有云纹流动。
月光下,金甜穿着简单的白色运动服,长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清纯无害。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讨好或算计的眼睛——此刻亮着一种诡异的淡粉色光晕。
她手中握着一支学思笔。主体颜色为灰色,笔身上印有一个复杂的人脑图案。
谢毅和钟子欣同时一愣。谢毅喝道:“这是理科·心理学专业,能力是读心和一定程度的操控人心。她用的难道不是医科的学思笔吗?”
“钟子欣,谢毅,”金甜微笑着说,但那笑容毫无温度,“还有……躲在那边巷道里的第三位朋友。不出来打个招呼吗?”
谢毅深吸一口气,拉着钟子欣从残墙后走出。既然已经被发现,躲藏就没有意义了。
几乎同时,另一侧的阴影里也走出一个人。
梅惊笛。
他站在月光与阴影的交界处,湛蓝的眼睛冷得像极地寒冰。他的目光首先落在钟子欣被谢毅握住的手腕上,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狠狠收缩了一下。
“梅惊笛同学,”金甜的笑容深了些,“或者说,我该叫你赵影?不过看这双蓝眼睛……应该是‘另一个’吧?”
梅惊笛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转向钟子欣:“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与你无关。”谢毅挡在钟子欣身前,金色学思笔已经在手中显现,“梅惊笛,这是红营的事。”
“红营的事?”梅惊笛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冰冷而嘲讽,“那为什么她会在农历十五的夜晚,跑到边界矿区来?谢毅,你真当我是傻子吗?”
“梅惊笛,不是你想的那样。”没想到最先解释的是金甜,“谢毅同学想帮钟子欣同学趁结界虚弱时跑出去,仅此而已,不是偷偷跑出来约会的男女。我以我的读心术起誓。”
梅惊笛立即怀疑地看向谢毅,眼神仿佛在询问真假。
谢毅嘴角扯出一丝尴尬的微笑,读心术还真好用。
“本来这件事与我们无关。”金甜继续说道,“可是今天既然被你们听到了计划,就不能随随便便让你们走了。”
钟子欣看了一眼腕表,还有一个小时,找到薄弱点和开启都需要时间。
“我就说过你需要我。”一旁的谢毅故作轻松地说道,“你先走,我帮你拖住这两人。”
他看向梅惊笛,眼神复杂:“梅惊笛,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理智……帮我把他们拦在这里。让子欣去做她必须做的事。”
梅惊笛沉默了。那双湛蓝的眼睛在谢毅和钟子欣之间游移,瞳孔深处有剧烈的挣扎——属于赵影的人格在试图重新掌控,但被梅惊笛强行压制。
他为什么会这么愤怒?为什么看到谢毅碰触钟子欣时会失控?为什么此刻胸腔里翻涌着这种陌生的、灼热的情绪?
梅惊笛不明白。他只能归因于赵影——那个软弱的主人格,从孤儿院开始就喜欢钟子欣。一定是赵影的情感影响了他,一定是这样。
否则,他怎么可能会有“嫉妒”这种低效的情绪?
“好。”梅惊笛最终说,声音冷硬。
钟子欣最后看了一眼谢毅和梅惊笛,拔腿就跑。
“别想走!”易铭郅挥笔。
梅惊笛的笔转得更快。以易铭郅为中心,半径五米内的重力骤然增加三倍。地面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易铭郅的身体猛地一沉,单膝跪地,手中的异能释放也随之中断。
金甜并没有远程攻击能力。只是被打断的短短几秒,钟子欣已经跑远。
“看起来,只能先解决你们两个了。”易铭郅重新挥笔,手中灰色学思笔高举,笔尖指向夜空,“局部强对流,生成。”
没有任何预兆,矿场上空突然凝聚起一片乌云。不是自然的云,而是由能量构成的、翻滚涌动的黑暗气旋。气旋中电光闪烁,雷声闷响。
下一秒,暴雨倾盆而下。
但这雨不是普通的雨——每一滴雨水中,都倒映着金甜的眼睛。
谢毅当即高声喊道:“心灵操控会通过对视触发,不能看这些雨水!”
梅惊笛立刻通过改变重力场的方式避免雨水从自己眼前落下,谢毅则架起护盾隔绝雨水。
“看你们还能撑多久。”易铭郅再次挥笔。
这次落下的,是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