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思笔：惊鸿照影来》yamino

22、寻找赵绰 “等长大了

　　离开食堂后，钟子欣在校园里找了很多地方，最后想到了那条走廊。

　　那条赵影赵绰兄妹曾发生过争执的走廊。

　　走廊尽头的光斜斜地切进来，将蹲在墙角的那个身影笼在明暗交界处。钟子欣放轻脚步走近，心脏在胸腔里小心翼翼地跳着——应该是赵影吧？凭梅惊笛那种张扬的性格，可不会这样落寞地蹲在墙角。

　　她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然后她看见了那双眼睛。

　　深褐色的，温润的，像秋日午后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是赵影。那个会在孤儿院挡在她身前、会偷偷塞给她苹果、会在画上写下三个名字说要一起开铺子的赵影。

　　“你还好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散一场梦。

　　赵影抬起头，神情有些茫然，仿佛刚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你指学校论坛那条匿名爆料吗？”他扯了扯嘴角，笑容勉强，“我当然没事。但是燕燕离家出走了……”

　　辽萧太后萧绰，小字燕燕。这是赵绰在孤儿院第一次听说辽萧太后故事时，嚷着要取的小名。

　　“我找了很多地方。”赵影语速很快，像在背诵一份早已烂熟于心的清单，“她常去的自习室、爱去散步的河边、学院后山那个只有我们知道的秘密基地……一无所获。连她最喜欢的那家甜品店，老板都说没见她来过。”

　　他抬起手，灰色学思笔在指间转动：“我能修改引力常数，我能阻挡声音传播，我能让光线弯曲。可是没有一条规律，能帮我找回我妹妹。”

　　那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撞在墙壁上，又反弹回来，像无数个细小的回声在哭泣。

　　钟子欣伸出手，轻轻放在他的手臂上。

　　触感冰凉。

　　“别着急。”她说，声音很稳，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说不定我能帮你。”

　　赵影抬眼，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

　　在断桥隘口的时候，她就展示过自己感应附近学思笔能量流动的能力。

　　钟子欣点头：“有燕燕之前练习用过的道具吗？最好是近期接触过的，残留的异能波动会强一些。”

　　赵影立刻在口袋里翻找，掏出一块巴掌大小的木板。木板边缘焦黑，表面有明显的电弧灼烧痕迹，还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臭氧味。

　　“这是燕燕用学思笔释放电流时弄出来的……前天晚上，她在宿舍偷偷练习，结果失控了，把书桌烧了个洞。”赵影苦笑，“她尝试了很久，还是只能释放一些连自己都不能稳定控制的电流。这块木板是她慌乱中藏起来的，怕被管家发现。”

　　钟子欣接过木板。触感温热，仿佛电流的余温还未散尽。她闭上眼，握紧自己那支纯白的医科学思笔，将精神力缓缓注入。

　　感知展开。

　　像一滴墨在水中晕开，意识沿着木板表面蔓延。她“看见”了——混乱的、跳跃的蓝色电弧，在木板纤维间留下焦灼的轨迹。那是赵绰的异能特征：不稳定，但蕴含着某种原始的爆发力。能量频率很独特，像一个人的指纹。

　　然而，当钟子欣试图将感知向外延伸、在空气中寻找相似的频率时，阻力骤然增大。

　　她的感知半径太有限了。

　　就像近视的人站在浓雾中，只能看清身前一米。更远处，只有模糊的轮廓和空洞的回响。她咬紧牙关，将精神力催动到极限，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没有。

　　方圆百米内，没有任何匹配的异能波动。

　　钟子欣睁开眼，眼底闪过失望。“对不起，我……”她看着赵影，声音低了下去，“我的感知能力还不够。如果距离较远，恐怕就……”

　　“没关系。”赵影打断她，眼神诚恳得令人心酸，“我知道你尽力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动作很轻，像触碰易碎的瓷器。

　　四目相对。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上课铃声。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织出一层金色的薄纱。钟子欣能看见赵影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觉到他掌心透过校服传来的温度。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酵，甜而微涩，像未熟的青杏。

　　她想起很多年前，在孤儿院的后院，赵影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用树枝在沙地上画三个小人。他说：“等长大了，我们三个要一起开间铺子——我管账，赵绰招呼客人，你坐堂看病。”

　　那时候的阳光，好像也是这个角度。

　　“咳咳。”一声刻意的清嗓打破了寂静。

　　钟子欣和赵影同时回过神，迅速拉开距离。走廊拐角处，谢毅斜倚着墙，双手插在口袋里，脸上冷若冰霜。

　　“我猜你们需要帮助。”他说的是提供帮助的话，语气却异常冷漠。

　　眼见赵影一脸质疑的神情，谢毅补充道：“别紧张，我不是来打架的。红营成员之间就该互相帮助，我是来帮子欣的。”

　　钟子欣眼眸下垂，避开谢毅投来的视线。

　　“我母亲发明过一种仪器，能短暂放大使用者的异能。”谢毅转身朝楼梯走去，“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走吧。我已经委托易铭辰帮我们仨请好今天下午的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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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家的宅邸离学院不远，是一栋现代与传统风格交融的建筑。与钟家的冰冷奢华不同，谢家更注重实用性和私密性。谢毅带着两人穿过前厅，直接下到地下研究室。

　　谢毅在一台台或大或小的仪器间穿梭，最终停在一台半人高的银白色机器前。

　　机器外形像一台老式收音机，表面布满旋钮和指示灯，但内部结构显然复杂得多。谢毅熟练地开机，机器发出低沉的嗡鸣，指示灯次第亮起。

　　“原理是捕捉使用者的异能频率，通过共振效应暂时放大其辐射范围。”谢毅调整着参数，头也不抬，“不过有副作用——使用后会有短暂的异能衰减期，大概两小时左右。所以最好速战速决。”

　　钟子欣点点头，将那块焦黑的木板放在机器中央的感应平台上。谢毅按下启动键。

　　银白色的光芒从机器内部涌出，包裹住木板。钟子欣立刻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共鸣——她的学思笔在震颤，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她再次闭上眼，将感知全力释放。

　　这一次，不一样了。

　　像近视的人突然戴上度数合适的眼镜，世界骤然清晰。她的意识如潮水般漫出谢家宅邸，越过街道、穿过树林、掠过河流。无数异能波动在她“视野”中闪烁——学院里学生们练习的光点、远处农科试验田的生命能量、甚至更远地方几道强大的、属于成年异能者的稳定频率。

　　她在寻找那个特定的、不稳定的蓝色电弧。

　　一分钟。两分钟。

　　汗水顺着她的鬓角滑落。共振放大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她感到太阳穴在突突跳动。

　　就在她几乎要坚持不住时——

　　“找到了。”她睁开眼，声音因疲惫而沙哑，“东北方向，大约十五公里。一处……工业区？异能波动很微弱，但确实是她。”

　　赵影立刻看向谢毅：“具体位置？”

　　谢毅已经在平板电脑上调出地图。“东北十五公里……废弃的秘银加工厂。梅家二十年前的产业，后来因为污染问题停产了。”他顿了顿，看向钟子欣，“你确定？”

　　钟子欣点头：“波动特征完全匹配。不过……周围有其它异能，还很强。”

　　“那就走吧，我开车。”谢毅提议。

　　钟子欣有些诧异地看向他。

　　“我能用学思笔变出车来，不需要考驾照。”谢毅解释道。

　　果然是能创造出任何武器装备的武器工程，变辆装甲车都不在话下，更何况是普通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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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往加工厂的路上，谢毅开车，钟子欣坐在副驾驶，赵影在后座。车厢里气氛有些微妙。

　　谢毅透过后视镜观察着赵影。

　　他的气质内敛了很多，完全不像他印象里那个张牙舞爪还死装的梅惊笛。

　　“居然还有这样的梅惊笛……”谢毅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真有点不习惯。”

　　赵影从后视镜里对上他的目光：“我是赵影。梅惊笛是……另一个人。”

　　谢毅并没有非常惊讶，下意识地说出那个词：“人格分裂？”

　　“可以这么说。”赵影垂下眼，“梅惊笛是他创造出来的。为了适应梅家，为了他眼里的完美养子，也为了在那种环境里活下来。而我……是原本的那个。”

　　钟子欣静静听着，手指蜷缩起来。她想起在四象学院走廊里，梅惊笛掐住她脖子时那双冰冷的蓝眼睛。也想起更久以前，在孤儿院的午后，赵影把最后一块糖果掰成两半，一半给她，一半给赵绰。

　　“这么说我之前面对的一直是梅惊笛人格？”谢毅继续问，语气里带着研究者的好奇，“你能自由控制自己的人格切换吗？”

　　赵影摇头：“不太能。因为有时候梅惊笛会很倔强，不让我出来。他对战斗并获胜这件事很执着，因此在打架时是不会轻易让我出来的。还有击败你是梅奕安的想法，我不太感兴趣，这种事都是梅惊笛来做，所以你看到的总是另一个人格。至于找离家出走的妹妹这件事……他不想做，所以是我出面。”

　　车厢里沉默了几秒。

　　谢毅若有所思地托着下巴，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原来如此。”他说，然后突然问，“等你妹妹的事结束了，你能不能用这个人格和我打一次？”

　　“哈？”赵影愣住。

　　谢毅假装认真地答道：“我想看看，如果是你——赵影——来操控那身物理学异能，会是什么样的战斗风格。毕竟，同一个人，不同的人格，对能力的理解和运用方式应该完全不同。”

　　他说这话时，目光飞快地瞥了一眼副驾驶的钟子欣。

　　钟子欣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侧脸在黄昏的光线中显得柔和。谢毅想起在医务室门口，她摇着轮椅向他驶来，俯身为他治疗时的神情。也想起更早的时候，在书店里，她指着那道物理题说“这里是不是少分析了一个力”时，眼里闪过的光。

　　他没敢说实话。

　　毕竟什么“子欣看你的眼神和看梅惊笛完全不一样，是一种让我很嫉妒的眼神”这种话，他是万万说不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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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驶入工业区的时候，差不多是下午两点多。本该是一天中阳光最好的时候，今天却是个阴天，天空灰蒙蒙的，衬得整片工业区也是一片破败和死寂。

　　废弃的秘银加工厂像一头匍匐在黑暗中的钢铁巨兽，厂房轮廓在稀疏的路灯光下显得狰狞。大门锈蚀倒塌，厂区内杂草丛生，破碎的玻璃窗像空洞的眼眶。

　　谢毅停下车，三人下车。午后的风很冷，带着铁锈和化学试剂的味道。

　　“就是这里。”钟子欣握紧学思笔，感知再次确认，“东侧那座最高的厂房，地下……有微弱的电流波动。”

　　厂房的大门半掩着，三人前后走了进去。

　　巨大的生产车间，废弃的生产线上积满灰尘。破碎的玻璃罐散落一地，墙壁上残留着褪色的安全警示标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甜腻气味，混合着霉味和金属味。

　　但更引人注目的是，灰尘上的足迹很清晰：一组小巧的运动鞋印，步幅慌乱；另一组则是厚重的工装靴印，步态沉稳。两组足迹都通向车间深处的一扇铁门。

　　赵绰似乎不是孤身一人，还有另一人和她在一起。会是谁呢？

　　赵影脸色一变，冲向那扇门。门没锁，他一推就开——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通往地下室。

　　楼梯很长，旋转着深入地下。越往下，空气越冷，那股甜腻的气味也越浓。钟子欣感到一阵不安——这味道她好像在哪里闻过，在钟家的实验室，在那些不允许她进入的区域……

　　“两位，屏住呼吸，先离开这里！”钟子欣高声叫喊起来。

　　已经来不及了。

　　不是视觉的黑暗，是意识的塌陷。那股甜香像是活物，顺着呼吸道钻入肺叶，然后化作无形的丝线缠绕大脑。钟子欣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变软，像融化的蜡。她看见身旁的谢毅猛地伸手去抽笔，但手指只来得及碰到笔身，整个人就向前倾倒。赵影的反应更快些，灰色理科学思笔已经亮起微光——可光芒只闪烁了一瞬就熄灭了。

　　三人几乎同时倒地。

　　失去意识前最后看到的，是走廊尽头阴影中走出的一道身影。那人穿着白色实验服，脸上戴着呼吸面罩，手中握着一支通体洁白、笔身印着各种化学结构的学思笔。

　　医科专业·药学，能力是制造任何剂型和药理作用的药品。

　　然后，黑暗彻底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