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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真得不记得她了么 ...


  •   后天,还是大后天?只记得早上再醒来,医院浓浓消毒水味和一个女人的抽泣声全方位包裹住她,她躺在柔软的病床上。

      她得绝症了么,可是谁会为她伤心?是妈妈?

      她伸出一只手,拉住小声抽泣的女人。别哭,她不难受。

      女人戴着尾戒的小手指被她钩住,声音也跟着一停。宁舒指尖碰到一点黏黏糊糊的东西,放到眼前,一抹水迹。

      女人连忙起身,拿着纸巾把她手上的痕迹清理。

      “刚刚削了个苹果,把手割破了。”

      比起“哦,原来是血”的惊讶,令宁舒更印象深刻的是真的会有人削苹果都能削破手指,还因此小声哭。

      小孩似的,好娇气啊。

      宁舒盯着被捏在手里情理的那个手指,她捻起她的指尖,手指流转,手腕微动间润色的光亮萦绕周身。

      挪开交叠的两张手,就能看到头顶一轮刺眼灯光,此外依旧一片灰白,熟悉得一切刺得她突然一阵心烦意乱。一如既往的平静俨失心头。

      孟晚月眼睁睁看着,躺在床上那张一向清冷平淡的脸上,闪过一点难言的失落。

      苍白地开口:“为什么要救我?”

      声音很轻,语气很平淡,嗓音嘶哑,眼睛望向天花板,像是在问,你今天早上吃什么一样平静。

      “什么?”孟晚月侧过脸。

      “…”

      宁舒重新回答,勾起一抹笑:“谢谢你救我。”

      “不客气呀。”

      “你不用管我,可以走了。”

      宁舒借余光瞅她。

      她笑意盈盈,边指尖转着圈捋自己的长发,边若有所思:“我妈妈,她在催我相亲,我不怎么想去。”
      可惜宁舒对她为什么会被人催相亲不太感兴趣,没接话。

      孟晚月自顾自说:“所以我不急,我可以在这陪你,顺便躲我妈妈。”

      宁舒已经虚弱地闭上眼睛。

      她苍白着一张小脸躺在床上,顺直的黑发乱糟糟成一团,真像个丧失生气的瓷娃娃。孟晚月盯着她,抬了抬手,最终还是放下去。

      昨天,孟晚月打过两通电话拖延了遛狗时间,挂断电话后匆匆忙忙给汤圆戴好狗绳出门,汤圆就在隔壁门口乱转,乱跑。

      虽然汤圆她真的是一只非常喜欢捣蛋的大坏狗,但孟晚月一点也没信过朋友们口中的坏狗狗定义,在她眼里汤圆只是一个需要成长的好小狗,但是昨天在楼梯道里,她感觉像在拖三十斤重的小猪,不,是小驴,乱转,乱跑,还一直在邻居家门口怪叫。

      孟晚月自然觉得不对劲。要么是狗不对劲,要么是门不对劲。

      狗跟了她两年了,她熟悉,这个门...

      她贴过去,认真打量这扇看了两个月之久的破旧小门。

      一股淡淡的臭鸡蛋味直击眉心,她大惊失色,踹门...

      后面宁舒没在听,她头疼。倒是隔壁床的两个大妈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发现煤气泄漏的惊险处惊呼“哎呀,这可了不得了”

      听到孟晚月携狗子撬门而进,直夸“哎呀,这可了不得了”

      听到孟晚月发现宁舒自己昏倒在地上,担忧“哎呦,这可了不得了。”

      宁舒一边捂住抽动的嘴,一边头疼。这下没办法装睡了。

      她抻一下手,洁白的手臂从被窝里伸出,撑住自己起身:“阿姨怎么会这么早催你结婚呢?”

      孟晚月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催婚的年纪。

      女人帮她调整枕头,撑在她腰下,毫不在意:“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我前天还客客气气邀请你来我家作客,昨天把你家大门踹开了。”

      说完,直起身正色起来,揉揉宁舒的脑袋:“以后自己在家一定注意安全,煤气要确定关死了再吃饭。”

      “昨天关了。”

      “不是吧,我检查的时候发现还开着,只是被沸汤扑灭了。”

      宁舒嗓子干干,勾过床头柜一次性水杯抵在嘴边。

      “我忘记了,没关。”

      孟晚月无奈。

      “下次不要这样,万一我没看到怎么办呢。”

      这话说的也真怪,像以前宁舒自己在家,她一直能看到一样。

      宁舒没说话。女人的一双手还停在她头上,遮住光影,一片阴影被她罩住。仿若宁舒正在她被掌握其下。

      她随着那双手的离开轻飘飘撇了女人一眼。

      一眼,她心底一颤。

      孟晚月靠她很近,她抬头,是一个仰视视角。她能看到这个邻居,此刻她的恩人淡淡地,隐匿起地一抹笑。

      那抹笑,说得意,能说通。说成欣喜,也颇别有意味。

      宁舒在空间中光影挣扎交替的瞬间,从那一个笑之后看到她面上轮廓。

      尽管依旧看不清细节,也从一个畸形的镜头里窥探到模糊的她,眼睑下垂时,眸中含水,一派纯净地看人,柔和的像是对全世界示好。身上笼罩着母亲般温柔的气息。

      母亲,那是一个统称的概念。

      不好的是。宁舒不想有这种感受。

      不想想到。

      她那个十九岁之后就再也不和她联系的母亲。

      但是恰好的界限让宁舒不至于反感,尽管灰蒙蒙的色彩依旧眩目,让她脑袋昏昏沉沉地想吐。

      宁舒一瞬间的动作让孟晚月看过来,她的笑颜还没撤下去,瞥到宁舒。似乎察觉到宁舒的视线,她不自然地收敛些许,手掌朝上,纤细的指尖敲敲自己的鼻尖。

      宁舒有些感慨。

      软润中不乏恰当好处的高挺,带钻的轻奢耳钉挂在耳鬓旁,浅色羊绒毛衣温柔地包裹着孟晚月的脖颈,流畅的下颌低低垂着。

      孟晚月把脸淹没于半个掌心里,思考着什么,中指戒指挂在眼前,堪堪遮住半只眼睛,闪闪发光。

      好精致的一个人儿。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内敛的贵气。

      反观她自己,微长的发丝毛糙,发梢硬茬茬戳着自己的脸,身上的毛衣乱糟糟,生了些许线头。

      刚醒来,疲惫却早已挂于她两眼之下,好像怎么也睡不饱。有人说她总是面无表情,看起来很凶。

      宁舒心里不舒服,探出半只手拉高医院松软的被子,拉到鼻尖处停下,只露出半个脑袋,两只乌黑的眼睛滴溜转。

      医院的消毒水味很柔和。周边床位人少,此刻静下去,又剩她们两个呼吸的声音。

      孟晚月没再看她,转而侧着脸,把脸压在手上歪着头看病房外叽叽喳喳的小鸟。

      她还有些茫然。她想不通自己那天为什么突然失态。

      按理说她应该继续假装一个和宁舒不太熟悉的邻居。前天不该赌气地跳出来,当着便利店小哥的面对着宁舒说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该为了心里积攒一口多年恶气,说些令宁舒措不及防的话。

      虽然半年前,也是至两人不见五年后,她第一次深夜站在她面前,喝醉的宁舒一个人走在小区外,流着泪窝在她怀里,她把宁舒跌跌撞撞送回家,由此确定了宁舒家的准确位置。

      再见面,是她搬来宁舒对面。

      末夏。蝉鸣、燥热、空气粘腻。

      她在门口递给搬家的工人一瓶矿泉水。恰逢宁舒站在门前要开锁,她笑意盈盈地堵到宁舒和钥匙的锁之间,边期待着,边递给她一瓶水。

      宁舒展露一丝惊讶,接过去道一声谢,此外无一句话。装的如同不认识她一般。

      早上,她在二楼的窗边,一次次俯视宁舒踏过纵深在长街外的盛光、秋叶、瓦砖出门。

      偶尔下雨,宁舒还会撑一把很小的伞,把自己裹进伞底。

      她站在早餐摊那里吃鸡蛋饼,油条,豆浆。看着宁舒停在那和她买差不多的早餐。

      有时,宁舒会心情沮丧,偶尔活跃一点,但大多数时候,她都面色平平的,一如当年,熟悉又陌生。

      仅此为止,陌生人的距离让孟晚月无法瞥见,更多现今宁舒的模样。

      她也干过掐点走进夜里的便利店,蹲在宁舒身边挑水、选关东煮里的鸡蛋。

      还假装匆匆忙忙,几次和宁舒擦肩而过,从她身前走过以先到收银台,宁舒也从来不争不抢。

      但是,她明明记得她们打过不下三十六次招呼了。便利店,她站在收银台边边上给宁舒递塑料兜十三回,宁舒,宁舒抬眼看她N次,说了不下十次谢谢。

      转眼两个月过去,那个一脸扭捏的便利店小哥都向她要联系方式了。

      宁舒就站在她后面排队,她惊讶地看着小哥羞红的结结巴巴的脸,扭头一看,宁舒偷摸地眼神撞上她的视线,面上泾渭分明地举着两个信号,一,你是谁?二,好戏耶我偷偷看,你不继续了吗?

      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莫名的恼怒让孟晚月恶从心起。

      尽管从踏出便利店起她就开始后悔。她觉得自己失去了引以为傲的理智。

      当然,这些事她不能告诉宁舒。

      她自己回顾了一下半年来干过的闲事儿。猛然发觉这事放在别人身上简直像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孟晚月不是变态,她甚至感到为自己委屈。

      明明以前她们不是这样的。

      从她垂头丧气坐在公园座椅边时,其实一万次想开口问宁舒,就,真的不记得她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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