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 39 章 “混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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兴城火光映得夜色一片明黄，战场上两军厮杀声震天。
乱战中，叶峋挥舞长枪将一祁州将领挑下马，猛地朝对方胸口一刺，那武将双目圆睁被钉在地上，片刻后头一歪，眼眸光亮顿消。
叶峋拔起长枪，几点血星子溅落脸颊，却听手下驱马奔来禀报，“主公！末将及手下检视一圈，我军包围圈中并未发现祁侯身影！”
叶峋眉梢一跳，攥紧长枪，指节咔咔响了响，沉吟两息，视线四下逡巡，最终也落在远处林子尽头的崖壁上，面上闪过恼怒。
他立即带上一队人马，调转方向冲入山林。
叶峋战马冲出林子，到了岩壁下的一小片空地上，正对上刚抵达崖壁下的储况一行将士。
借月色仰头一看，这山崖岩石缝隙有些细小的灌木，枝杈间悬着一条粗壮藤蔓，有两人正握着这藤蔓往上爬。
爬得略高的一人，正是祁侯时恪远。他二人每爬上去一些，后面的将领就把藤蔓砍去一截，此刻已经爬至距离地面十来丈高。
看来他早有准备，事先准备好藤蔓，藏在树叶之间，站在崖下根本发现不了。
叶峋怒喝一声，“时贼！你个胆小如鼠的懦夫，你以为这样本侯就奈何不了你么！”
他回身朝手下道，“放箭！”
晋州士兵开弓放箭，但是今夜是白刃战，所以弓兵数量不多，随身携带的也都是轻弓，加之向上方射箭卸了不少力道，到头来仅有几只箭堪堪擦了个边，时恪远与部将毫发无损。
叶峋眉目渐冷，双拳紧攥，下令让士卒点燃山崖脚树木，火焰顺着岩体向上爬了一小段，但是因为崖壁中间树木稀少，火苗再也窜不上去。
储况手指摩挲缰绳，视线细细扫过整片悬崖，先后在几个山石突出之处停留，似乎在描画着什么。
时恪远放声大笑，“天不灭我！本侯必有大造化！”
几息后，他忽然回头朝储况冷笑，声音淬毒：“魏州小儿！你打着匡扶大启的旗号，纠集一群乌合之众阻碍本侯大业，装得真好啊！”
细长眸子里倏地划过寒光，“可你小瞧本侯了！你猜，本侯从魏军软甲上看出了什么？”
时恪远话音未落，储况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冲向山崖，时恪远浑身一僵。
在众人惊愕万分的目光里，战马带着储况一跃而起，踏着山石辗转而上，落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距地面约莫三丈多高。
战马站稳后，储况望着斜上方的时恪远，沉默的拉弓架箭。
叶峋眯起眼，认出储况手中的雕花重弓正是景元帝的丛云弓。
此弓本是北国皇帝须卜察哈善之物，后来成了景元帝大败北国的战利品。
北国蛮夷体魄强健，臂力惊人，察哈善又以勇猛著称，故这把重弓力达十二石，可大启武将最多也只能拉开十石弓，所以从云弓一直被皇帝束之高阁。
月色下，储况面色沉静的一点点张弓。
时恪远在崖壁上忘了呼吸，心如擂鼓，圆睁双目，只见那把大弓渐渐状如满月，他疯了般往上拼命攀爬，口中破了音的喊叫，“混账！！竖子小儿！你勾结北——”
储况手忽的一松，箭羽破空之声如蛟龙长吟，震动山林，时恪远尚未将话说完，脖颈已经被射穿，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砰砰乓乓，一下下撞在岩壁突出的石头上，最后如一个灌了水的破口袋，啪的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储况手中弓弦震颤良久，嗡然不休，仿佛鹰翼拍打出的风，掠过广袤草原，擦过牛羊的脊背，回荡在白云黑水之间。
苍凉、悠长，带着磅礴的哀伤。
待周边重归静寂，储况指腹微微抚过那弓身上的雕饰，微微侧脸，望向青黑天幕下广袤的北方，星辰如草原上的狼瞳，正静静的注视着他。
储况放下弓，策马又从岩壁上辗转跳下，部将上前接过丛云弓。储况理理衣袖，打马到叶峋身侧，面色如常：“时恪远已死，晋侯可以飞书报捷了。”
叶峋唇角艰难牵动，皮笑肉不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魏侯这一箭可是居功甚伟。”
储况却缓缓摇头，语气十分坦诚，“况何功之有？不过是碰巧随身带了把重弓罢了。这一番征讨，晋州兵马势如破竹，才把祁侯逼至绝境。说来惭愧，魏州兵马徒有襄赞之名，实际上却建树寥寥，这一箭的事……还请晋侯不要在送回京畿的捷报中提及，免得天下人看魏州笑话。”
见他这样有自知之明，叶峋脸色才稍作缓和，可视线滑过那把弓，面皮又紧绷了几分，“这丛云弓可是陛下心爱之物，之前本侯见过一次，原以为除去制作精美，并无其他特别之处，方才见魏侯拉弓射杀逆贼，才知此弓真是世所罕见的神兵。”
储况让部将把弓拿给叶峋看，叶峋单手接过只觉分量着实不轻，手指勾上弓弦略一试力道，便知自己不可能拉开，只得递回去。
叶峋上下扫了扫储况周身，心道这厮看着如此文弱，身量虽高，但体格并不健壮，不知怎的有这样惊人的力气？他嘴上不咸不淡的讲道：“是把好弓，想来那北国开国皇帝察哈善也是个英武人物，不知陛下何时将此弓赏赐给魏侯了？”
储况盯着叶峋，略牵动唇角，笑意却颇为意味深长，“是公主殿下嫁来魏州一并带来，出征前将此物相赠。”
并非景元帝亲自赏赐，而是永固公主将此物当做嫁妆带到魏州，然后魏侯出征，公主将此物赠给他做饯别之礼？
叶峋眉目凝霜，沉默两息，嗤笑一声，直接驱马转身扬长而去，将把储况和魏州人马都甩在身后。
他一路策马狂奔，冷风刮面，仿佛一直吹进心底，不知何时落在心田的一点火星，终于顷刻燎原，窜起一股无名野火。
储况望着叶峋没入林中的背影，握弓的手紧了紧，唇角微微挽起一抹冷酷的弧度……
祁州叛乱平定，晋侯功勋卓著，景元帝下诏表彰联盟诸州，允诺将祁州所辖封地，由抗祁主力晋州、魏州以及粮饷军资耗费颇多的幽州分割而辖，其余诸州，不与祁州接壤，又出力不多，景元帝诏书中便将祁州府库分四成给他们，其余收归大启卫室。
因晋州功劳煊赫，祁州五成土地都并入晋州。
一时间，晋州土地之广、人口之众，天下诸州无人可比。
捷报和封赏诏书同时抵达襄平，紧随其后的，是魏侯即将凯旋的消息。
这些消息一股脑涌到沐云馆时，卫瀛与手下正在准备给帝后及其他皇族的年礼。
侍女忙着清点，甄女史照着礼册一一核对。
卫瀛将战报放回案上，手肘搭在案角，袖片盖住战报半张纸，刚好露出‘祁寇败走，主公领兵追至兴城外大青山高崖，射杀之’一句。
祁侯败了，豺狼之间微妙的平衡已然打破，前世那个血流漂橹、伏尸百万的人间炼狱，怕是马上就要降临人间。
她视线转向窗外，腊梅凋敝，枝杈隐隐泛出些青色来。
天地又一岁枯荣，一切似乎都没有什么不同。
但她鼻尖，却萦绕着丝丝铁锈腥味，混着硝烟焦臭，仿佛隔着岁月轮回，从前世最后一夜的永乐宫飘来。
烟素见她默然半晌，面色微白，眉眼憔悴，不由担忧道，“公主可是乏了？”
卫瀛回过神，阖目平复下呼吸，面色回转些，朝烟素笑了下。
遣人召来王家老和曾傅母，卫瀛吩咐道，“魏侯不日就要回来，该派人将侯府收拾洒扫一番。”
王家老躬躬身，“奴明白。”
卫瀛又问道：“之前让你们备的补品药材，可有备好？”
曾傅母忙道，“都准备妥当了。”
曾傅母觑了觑卫瀛脸色，想从她脸上瞧出什么端倪，但卫瀛面色淡淡没什么表情，也不知魏侯的伤势到底如何了。曾氏才升任傅母不久，魏侯若真的伤重不治，她的好日子也就到头了。
卫瀛察觉她视线，“还有什么事要禀报？”
曾傅母忙收回视线，“唔，奴婢是想说，刚吩咐过膳房，让他们备些滋补清淡的菜色，想来对侯爷身体有好处。”
卫瀛看透她是想刺探储况伤情，唇角微勾，只点点头。
曾傅母讨了个没趣，只得和王家老一起退下。
卫瀛看着二人背影，心道侯府里真是人人心里都有把算盘。
她摇摇头，将手头战报收起，合上前目光无意滑过‘射杀之’这三个字，唇角微扬起。
她赠的丛云弓，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卫瀛转而对玉扇道，“拨一些本宫内廷供应的木炭送去魏侯居所吧。”
内廷特制木炭，热力足而无烟尘，想来有利于储况养伤。
玉扇却唇角微微一撇，“公主，一些木炭而已，想来魏侯用的也是顶好的，您何必送呢。”
烟素眉心一蹙，手肘略碰了玉扇一下，玉扇转眼一瞧，只见烟素微微摇头。
卫瀛瞧出异样，哼笑一声，“有什么事瞒着本宫不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