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烬回廊》一挽迎酒洲

14、戏魂真相

　　子时的钟声穿透雨幕，沉沉地响了三遍。戏台之上的风陡然变急，卷起幕布边角翻飞，那些原本静静摆在戏箱里的皮影，竟发出了细碎的“咯吱”声。

　　沈知意最先察觉到不对，她的手腕猛地一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缠住，指尖的手术刀险些脱手。紧接着，林野也闷哼一声，拳头不受控制地攥紧，手臂僵硬地抬起，指向戏台中央的位置。苏见辞想开口骂娘，却发现喉咙像是被堵住，连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那些皮影活过来了。

　　生旦净末丑的皮影从戏箱里飘起，薄如蝉翼的皮质身躯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它们的四肢被透明丝线牵引着，丝线的另一端，竟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四人的四肢脖颈。被丝线缠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四肢的动作彻底不受控制，如同被提线的木偶，跟着皮影的动作，笨拙地迈着台步。

　　“这是皮影控魂术。”程砚的声音低沉沙哑，她额角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不同于其他三人的彻底失控，她凭借着极强的意志力，硬生生对抗着丝线的拉扯，手指艰难地蜷起，死死抠住戏台的木质地板，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翻飞的皮影，突然注意到，其中那个老生造型的皮影——眉眼和班主女儿如出一辙的那个，胸口处竟贴着一张泛黄的纸条。借着灯笼的光晕，程砚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迹，竟是一串生辰八字，与之前在班主小屋桌上发现的刻痕，分毫不差。

　　“班主的生辰八字……”程砚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苏见辞的方向吼道，“这些皮影，用了班主的生辰炼魂！”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苏见辞脑海里的混沌。她猛地回神，喉咙的滞涩感消散大半，抬眼看向那只老生皮影，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操控他人，违背天道伦常，更违反人间律法！”苏见辞的声音清亮，穿透了皮影咿咿呀呀的唱腔，直逼那些飘在半空的皮影，“你用班主的生辰炼魂，将他封印在皮影之中，问过他的意愿吗？这是赤裸裸的掠夺！”

　　那老生皮影的动作猛地一顿，透明丝线的拉扯力道，竟也弱了几分。

　　苏见辞见状，乘胜追击，语速越来越快：“契约讲究自愿平等！你强行将班主的魂魄与皮影绑定，这是无效契约！他本是皮影戏班的班主，一生以刻皮影为乐，你却将他的心血变成禁锢他的牢笼——你所谓的‘传承’，不过是满足你私欲的借口！”

　　“你说你是在守护皮影戏？”苏见辞冷笑一声，字字诛心，“可你看看这古镇的居民！他们被你用丝线操控，行尸走肉般活着，这就是你守护的代价？班主若泉下有知，绝不会认你这种扭曲的传承！”

　　随着她的话，那些皮影的动作越来越迟缓，透明丝线开始微微颤抖，甚至有几根细弱的丝线，竟隐隐有了断裂的迹象。老生皮影的头部微微低垂，原本僵硬的眉眼，竟透出一丝挣扎的意味。

　　“沈知意，找丝线的节点！”林野的声音响起，他不知何时，竟也挣脱了一只手臂的束缚。刚才苏见辞的辩论，打散了皮影的戾气，丝线的操控力大减。他转头看向身旁的沈知意，目光锐利如刀，“别碰皮影，扯断丝线！”

　　沈知意心领神会，她强忍着手臂的僵硬，目光快速扫过那些缠绕在身上的丝线。这些丝线细如发丝，却坚韧异常，节点都藏在皮影的关节处——只要找到节点，就能在不损坏皮影的前提下，将丝线扯断。

　　“左边！你左肩的丝线，节点在老生皮影的手腕！”沈知意高声提醒，同时弯腰，死死攥住缠在自己脚踝上的丝线，顺着丝线的走向，看向那只花旦皮影的脚尖。

　　林野闻言，猛地抬眼，目光锁定老生皮影的手腕。他深吸一口气，挣脱束缚的右臂猛地发力，朝着那处节点狠狠扯去！

　　“嗤啦——”

　　一声轻响，透明丝线应声断裂。林野左肩的僵硬感瞬间消散，他来不及喘息，立刻反手握住沈知意的手腕，帮她扯断脚踝的丝线。

　　两人背靠背站定，一个负责寻找节点，一个负责发力扯断。林野的动作狠戾干脆，沈知意的目光精准锐利，配合得默契无间。随着一根根丝线断裂，两人身上的束缚越来越少，动作也越来越灵活。

　　程砚趁机彻底挣脱束缚，她一个箭步冲到戏台后台，目光落在那只老生皮影上。她记得班主的小屋就在后台的侧门后，而这只皮影，一定藏着打开密室的钥匙。

　　果然，在老生皮影的背后，刻着一个小小的“开”字。程砚伸出手指，轻轻按在那个字上，没有触碰皮影本身，而是用指尖的力道，缓缓摩挲。

　　“轰隆——”

　　一声轻响，后台的墙壁突然缓缓向内凹陷，露出一个黑漆漆的密室入口。

　　密室里，没有想象中的阴森恐怖，只有一盏昏黄的油灯，静静放在一张木桌上。桌案上，摆放着一套精致的皮影戏服，而在戏服中央，躺着一只与台上那只一模一样的老生皮影。只是这只皮影的胸口，没有生辰八字，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淡淡的白光，正微微闪烁着。

　　那白光之中，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蜷缩着，像是在沉睡。

　　“是班主的魂魄。”沈知意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跟着林野走进密室，看着那团白光，眼底闪过一丝心疼，“他被封印在皮影里，无法超生。”

　　程砚走上前，仔细观察着那只皮影：“苏见辞说得对，他不是自愿献祭的。你们看皮影的边缘，有细微的刻痕，是他被困住后，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这是求救的信号。”

　　林野伸手，轻轻拂过皮影边缘的刻痕，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些刻痕歪歪扭扭，却能看出刻痕者当时的绝望与不甘。

　　就在这时，戏台前台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晃动，伴随着苏见辞的一声惊呼。

　　四人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冲出密室。

　　只见戏台之上，那些被扯断丝线的皮影，竟开始疯狂地挣扎。它们的皮质身躯上，浮现出一道道黑色的纹路，原本透明的丝线，也变成了漆黑的颜色。而在戏台的中央，那个提着灯笼的班主女儿，正缓缓抬起头，她的眼底，竟没有一丝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浓郁的黑气。

　　“是它操控了少女。”程砚的声音沉了下来，她握紧了腰间的手枪，“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皮影，而是藏在皮影里的怨念。”

　　林野将沈知意护在身后，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看着那些疯狂扭动的皮影，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不管是什么东西，今天都要让它魂飞魄散！”

　　雨还在下，戏台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欲坠，昏黄的光晕在皮影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一场没有尽头的皮影戏。而这场戏的主角，已经从皮影，变成了并肩作战的四人。

　　真相已经浮现，而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