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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鬼市连环劫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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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林清越回府已近亥时。她悄悄从角门溜入,提着心穿过熟悉的抄手游廊,却见父亲书房还亮着灯,窗纸上映出父亲翻阅书卷的身影。
她放轻呼吸,正欲蹑足绕过,书房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越儿?”林父端着茶盏站在门口,有些惊讶地看着她一身未来得及换下的男式青衫,“这么晚才回来?小桃说你午后便出去了。”
林清越定了定神,垂眸恭敬答道:“女儿去城南的白鹤书院听晚课了。今日山长讲解《贞观政要》,女儿听得入神,课后又与几位同窗讨论文章得失,一时忘了时辰,请父亲恕罪。”
林父打量着她。女儿身量抽高了些,穿着不合身的男式衣衫,更显纤瘦。发髻虽重新梳过,但仍有一两缕碎发不听话地垂落,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白皙,眼眸在灯笼光下亮得惊人,带着一种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神采。
像是求知若渴、心有所向的光。
他眉头微皱,心中疑虑未消,却终究没再追问细节,只侧身道:“进来吧,为父有话问你。”
书房内烛火摇曳,满架诗书泛着幽光,空气里弥漫着松墨与旧纸的味道。林父示意她在下首的绣墩上坐下,自己踱步至书案后,沉吟片刻才开口,声音里带着疲倦与担忧:“你近日总往外跑,常至深夜方归,衣衫也……不大合体。越儿,你可是有什么事瞒着为父?”
林清越心中一紧,指尖微微掐入掌心,面上却努力维持平静:“女儿不敢欺瞒父亲。只是……只是觉得整日待在闺中,读的无非是《女诫》《列女传》,学的是女红中馈,实在无趣。白鹤书院讲经论史,纵论天下,女儿去了几次,只觉眼界大开。女儿想多学些东西,多长些见识,日后……日后也好为父亲分忧。”
“分忧?”林父轻叹一声,放下茶盏,目光复杂地看着她,“越儿,你及笄了,是大姑娘了。该学着打理家事,准备嫁妆,相看人家。那些经史子集、朝政时务,终究不是女子该操心的事。你母亲像你这般大时,早已精通琴棋书画,女红管家,这才是正途。”
又是这些话。
林清越垂下眼睫,掩住眸中的不甘与黯然。
她想起白日里与沈昭、谢临渊剖析案情时的酣畅,想起鬼市中的刀光剑影与迷雾重重,那才是她心之所向。
可这些事情,又如何能与父亲言说?
“父亲,”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执拗,“女儿不明白。为何女子就只能囿于后宅方寸之地?古有班昭续《汉书》,蔡琰辨琴音,谢道韫咏絮才,她们能做,女儿为何不能?女儿读圣贤书,也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女儿虽不敢妄比先贤,却也愿尽己所能,做些有意义的事。”
“那是千年才出几个的奇女子!”林父语气重了些,带着为人父的焦虑与不容置疑,“况且如今朝堂局势波谲云诡,你一个女儿家,若不小心牵扯进去,恐有倾家灭门之祸!”
他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自己语气太重,又放缓了语气道:“听为父一句劝,安安分分待在家中,学些女子该学的。为父已替你相看好了人家,礼部侍郎的嫡次子,年纪与你相仿,人品端正,学问也不错,已是极好的姻缘。你母亲也看过了,颇为满意。年底便可交换庚帖,订下亲事。”
订亲?!!
听到这个消息,林清越如遭雷击。她猛地抬头,脸色已然变得苍白。
礼部侍郎的公子……她甚至想不起那是怎样一个人。
往日在大理寺的日子仿佛镜中水月,脆弱地仿佛一触即碎。林清越只觉得有一堵无形的高墙骤然压下,要将她牢牢困在既定的命运轨道里,再无挣脱可能。
“父亲。”她声音发颤,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恳求与绝望,“女儿还不想嫁……女儿、女儿还想多陪父亲母亲几年……”
“由不得你任性!”林父拍案,茶盏轻震,“女子及笄议婚,天经地义!那李家公子家世清白,人才出众,你嫁过去是正室嫡妻,将来有享不尽的富贵尊荣。你母亲为你操碎了心,你难道要让她失望吗?”
林清越咬紧下唇,直至尝到一丝血腥味。
她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维持着最后的清醒。
她忽然想起大理寺众人对自己多有照顾的往日,想起每次破了案百姓们对她情真意切的感谢,想起白日里鬼市案卷宗上那些死去镖师的名字,想起沈昭肩头为护她而裂开的旧伤,想起赵七谈及边关将士时眼中的凝重,想起谢临渊破译密文时的专注……
与这些相比,她的婚事似乎微不足道;可对她而言,那却是要斩断她所有刚刚窥见光亮的可能,将她重新推回深闺。
她不愿意!
“父亲。”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灼灼,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若女儿能证明,女子也能做一番不输男子的事业,也能为家国尽一份心力,父亲可愿……可愿给女儿一年时间?一年后,若女儿一事无成,便听凭父亲母亲安排,绝无怨言。”
林父没想到往日乖巧文静的女儿突然反抗,一时间居然愣住了。
他怔怔看着女儿,烛火在她脸上跳跃,映出那份与年龄不符的坚毅与执著。
他忽然想起她幼时。那时她总爱偷偷溜进他书房,搬个小凳子,踮着脚够书架上的《洗冤录》《折狱龟鉴》,一看就是大半日,还奶声奶气地问他各种稀奇古怪的问题:“爹爹,这人真是溺死的吗?手指甲里为什么没有泥沙?”“爹爹,砒霜中毒真的会七窍流血吗?”
他也曾抚着她的小脑袋笑叹:“若你是个男儿身,定能考取功名,做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她却仰着小脸,眼睛亮得像星星:“女儿也能!女儿比哥哥们背诗背得还快呢!”
这一晃神的功夫,这么多年过去了。那个抱着《洗冤录》不肯放手的小丫头,已然及笄,却仍抱着那份不合时宜的“妄想”。
他也并非那老古板,只不过女子要做出一番事业来,要经历的太多,也太苦。
他舍不得林清越去吃那些苦,也怕她若真出了事,自己官职不够,护不住她。
书房里一片寂静,只闻烛芯偶尔的噼啪声。许久,林父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与妥协:“罢了……罢了。你性子执拗,随你母亲。”他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为父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后,无论你在什么方面有无‘成就’,都必须回家待嫁。但有一条件——”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女儿:“不可暴露身份,不可行差踏错,不可涉险。若让为父知道你有半分越矩,或牵扯进什么不该掺和的事里,立刻回家,闭门待嫁,再无转圜余地!”
半年……虽然短暂,但已是父亲能做的最大让步。
林清越眼眶一热,起身,郑重地敛衽行礼,声音哽咽:“女儿……多谢父亲成全。定谨守承诺,不负父亲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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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闺房,小桃已备好热水。她服侍林清越在妆台上坐下,一边为她梳头一边唠叨。
“小姐你总算回来了……老爷今日见你不在,问了我好些事,不知怎么的临走时还发了好大的脾气,我藏起来的男装还差点让他发现,小姐……小姐?”
小桃见她神色恍惚,不免提高了几分声音。见她回过神来,担忧地欲言又止。
林清越没多说什么,只是挥挥手,示意她下去。
她独自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一身男装、发髻松散的自己。镜中人眼眸依旧清澈,却多了几分沉重与坚定。
这条路,注定艰难。前有案件迷雾重重、杀机四伏,后有父亲半年的期限、订亲的压力如影随形。
可她别无选择。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有节奏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林清越一惊,蓦然起身,推开菱花窗。只见墙头梧桐枝叶掩映处,萧珩一袭白衣,懒洋洋地蹲在飞檐翘角上,手中折扇轻摇,朝她挑眉一笑,月光洒在他身上,恍若谪仙临世——如果忽略他这扒人墙头的行为。
“小鹿儿,长夜漫漫,可是心事重重,夜不能寐?”他声音压得低,带着惯有的戏谑。
“王爷?!”林清越压低声音惊呼,下意识左右张望,“你怎么……怎能擅闯官宦内宅?这、这于礼不合!”
“礼?”萧珩轻笑,身形一晃,已如一片落叶般轻盈落入窗内,衣袂甚至未带起多少风声,“规矩是给守规矩的人定的。本王嘛,向来不怎么守规矩。”他站定,收起扇子,借着月光仔细打量她神色。
“今日从大理寺出来时,就见你眉眼间笼着愁绪,方才在墙头看你对月独坐,更是心事重重。可是有事?说出来,本王或可为你分忧。”
“王爷莫要拿我寻开心了……”林清越见他自然而然擅闯她的闺房还口不着调,本想快些将他应付走。可当她与萧珩对上视线时,才发觉对方眼中的认真。
林清越停下推搡的动作,眼神定定地看着他。
这位靖王行事荒唐不羁,却每每在她需要时出现,鬼市遇险是他相护,如今深夜探访……她心中挣扎片刻,想着他知晓自己是女子这个秘密却并不在他人面前揭穿,有时还在大理寺给自己打掩护,或许……自己可以倾诉一二?
她轻叹一声,终究还是将父亲逼婚之事与半年之约简略说了。
听她说完后,萧珩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了。他倚在窗边,月光勾勒出他侧脸清晰的轮廓。林清越第一次发觉,抛开这位靖王爷尊贵的身份,他是真真有一副好皮囊。
“你想嫁吗?”她听他问,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不想。”林清越答得毫不犹豫。
“那便不嫁。”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这是天底下最简单的事,“你若不愿,谁能逼你?天子尚且不能强夺臣女,何况旁人。”
“王爷说得轻松。”林清越苦笑一声,心中涩然,“女子婚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若强硬反抗,是为不孝,更会累及父母名声,牵连家族。我……赌不起。”
萧珩盯着她看了许久,那双总是含笑的凤眸里,此刻沉淀着某种深沉难辨的东西。他忽然道:“林清越,你可知道,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是女子?”
林清越浑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她本以为是自己在与他同行时哪里露了馅才叫这人看了出来,可哪知是见到的第一面就暴露了自己的女儿身。
“及笄那日,鹤鸣巷,你扶受伤的沈昭时,袖口滑落,露出手腕上一点殷红。”萧珩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守宫砂。后来你入大理寺,我几次‘无意’接近,你耳洞虽以脂粉遮掩,细看仍有痕迹,脖颈纤细,无喉结,虽然你举止姿态虽极力模仿少年,但某些细微处,还是难掩女儿情态。”
他将折扇一合:“沈昭那木头看不出来,是因他先入为主信了你的说辞,又一门心思扑在案子上,视你为可造之材,自然忽略其他。可我不同——”
萧珩向前踏了一步,离她更近,身上淡淡的沉水香气息笼罩下来:“我见过的女子太多了,深的浅的,真的假的。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林清越听他说了,反而更是一头雾水。
“王爷既知,为何不揭穿?为何……还要帮我?”她声音干涩。
“为何要揭穿?”萧珩反问,眼中闪过一丝她看不懂的情绪,“你既有这份胆识,这份才学,这份不甘困于后宅的心气,我为何要断你前路?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你能走到今日,步步惊心,何其不易。”
他顿了顿,语气里罕见地带上了一丝认真,“我看重的是你这个人,是林清越的聪慧与胆魄,与你是男是女,有何干系?”
林清越怔怔地望着他,心潮翻涌,一时无言。
萧珩又走近一步,两人之间仅剩咫尺。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那双凤眸亮得惊人。“林清越,我只问你一句。抛开所有顾虑,你想继续查案吗?想继续做‘林清’,走这条或许没有尽头、遍布荆棘的路吗?”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穿透她所有彷徨与伪装,直抵心底最真实的声音。
“想。”她听见自己毫不犹豫地回答,清晰而坚定。
“好。”萧珩笑了,那笑容不同于以往的戏谑,而是带着一种承诺般的郑重,“那本王便护着你。说到做到。至于那劳什子订亲之事,我替你解决。不过……”他话锋一转,又恢复了三分痞气,“你欠我个人情,将来可是要还的。”
“王爷……如何解决?”林清越仍有些不敢相信。父亲既然跟自己说了,那么男方那边也必定是同意的,而双方父母决定的婚事大事,又岂是说笑的儿戏?
“这个简单。”萧珩摇开扇子,姿态悠闲,“礼部侍郎那位公子,我恰好认得。那小子心里早有人了,是个青梅竹马的表妹,正愁如何说服家里退掉你这门亲呢。我去说和说和,暗示他主动婉拒,全了你们两家的面子,岂不两全其美?”
林清越怔怔地看着他。这个看似风流不羁、万事不挂心的闲散王爷,竟为她考虑至此,连这种后宅私事都愿插手,且想得如此周到。
“王爷……为何要这般帮我?”她忍不住再次询问。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好,更何况对方是身份尊贵的亲王。有时甚至让她觉得,这份好来的太过轻易和奇怪。
萧珩收起扇子,用冰凉的扇骨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动作亲昵自然:“因为有趣啊。”
“有趣?”林清越捂住自己的额头,心中暗道:他怕不是又在蒙我。
“这次没有蒙你。”萧珩像是能看透她内心的想法,拿扇子挡住下颌,只露出一双流光四溢的狐狸眼来,“这京城太闷了,规矩太多,人心太浊。难得遇见你这么有趣的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敢瞪着眼睛往前冲。”
他顿了顿,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声音低了几分,“本王可舍不得你这点有趣,被那些俗事给淹没了。”
他看着林清越因他最后那句话而微微发怔的模样,那双小鹿般的眼睛里映着窗外的月光和他的影子,清澈见底,却又因为他的话泛起了一丝懵懂的波澜。
她大概真的以为,他只是贪图“有趣”罢了。
说罢,他转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林清越。夜风从窗口灌入,带着凉意。他听到身后她细微的呼吸声,想象着她此刻脸上大概又是那种努力思考、试图理解他话语深意的认真表情。
舍不得?何止是舍不得那点“有趣”。是看见她熬夜翻阅卷宗时眼底的血丝,会莫名烦躁;是发现她可能遭遇危险时,身体比脑子动得更快;是听她用那种清凌凌的声音说出“我要查到底”时,胸腔里某个沉寂许久的地方,会突兀地跳一下。
这感觉陌生得很,猫爪似的在心尖挠,不像是靖王萧珩该有的。大约……是太久没遇见这么不识时务又执拗得可爱的人,激起了些罕见的保护欲?
这念头听起来可真够荒唐。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罢了,就当是这乏味生涯里,一场格外引人入胜的戏。戏中人懵懂,看戏的人……姑且也陪她入戏几分。至少在她被这浊浪吞没之前,多看几眼那难得一见的澄澈光亮。
他又回头,神色认真了几分:“对了,三日后鬼市行动,你须寸步不离跟着我或沈昭,绝不可单独行动。那些人是真要杀你,不是玩笑。记住了?”
“我明白。”林清越点头。
“还有……”萧珩眼神微深,似提醒又似告诫,“离谢临渊远些。他那个人,看似温润无害,实则心细如发,聪明绝顶。他欣赏你才华不假,但以他的敏锐,朝夕相处之下,早晚看出破绽。在他面前,你需格外小心。”
林清越再次点头,心中却不由自主地想:谢临渊温文守礼,举止有度,从未有过逾越之举,倒比你这总爱动手动脚、言语戏谑的王爷,显得“安全”些。
萧珩似又看穿了她心思,从鼻子里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小鹿儿,看人不能光看表面。有些人披着羊皮,内里可未必是羊。”
话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翻窗而出,融入浓浓夜色,只余一缕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和窗外摇曳的梧桐影子。
夜风吹入,带着初夏特有的、甜暖的花香。林清越独自站在窗前,望着空无一人的墙头,心中五味杂陈。前路漫漫,危机四伏,可奇怪的是,那份沉甸甸的恐慌,似乎被另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冲淡了些。
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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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熟门熟路地翻出道道墙院,仿佛这里不是他第一次来,而是自家熟悉的院子。
他跃上最后一道墙头时,风正好吹开层云,月光泼洒下来,将林府的飞檐斗拱照得清晰。回头望,那扇窗还亮着,暖黄的光晕里映出她纤瘦的剪影。
麻烦。真是自找麻烦。沈昭那木头还没开窍,皇侄的心思又深不见底,谢家那小子瞧着温润,谁知道是不是第二个谢阁老。把她这么个人放在这群人眼皮底下……
萧珩也不知道自己今儿是怎么了,放着好好的王府不待,非要爬林清越的墙头,还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可笑的是,他向来对人心拿捏透彻,却看不透自己今日是何打算。
萧珩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扇骨上的刻痕。这扇子去年替他挡过淬毒的暗箭,此刻却想起方才点在她额间时,那皮肤温凉的触感。
算了,横竖这潭水已经够浑。多她一个不多。至少她查案时,脑子里转的都是实打实的东西。这朝堂上虚头巴脑的人够多了,留个较真的,就当……给沈昭那死气沉沉的衙门添点活气。
他很快就找好了理由,将心底他莫名参不透的东西抛之脑后。
夜已深,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该走了。
他漫不经心般转了下扇子。
暗处那些眼睛,怕是从他翻进林府时就盯着了。
明日得敲打敲打沈昭,案子结了,该清的人得清干净。还有皇侄那边……啧,他今日看林清越那眼神,可不像只是看个普通臣子。
夜风更凉了些。他最后瞥了一眼那扇窗,身影彻底融进夜色时,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躁意,被压成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嗤。
随她去吧。能走多远,看她自己造化。我就……姑且看着。
小鹿儿,可要跑得快些,聪明些。至少……在我看腻这场戏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