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祭天刺驾案 ...
-
永昌四年,三月初三,惊蛰。
春雷碾过皇城灰蒙蒙的天际时,林清越正站在大理寺证物房的窗边。雨还没落下,空气里却已经能闻见潮湿的土腥气。
她手中捏着一枚生锈的箭镞,对着窗外昏暗的天光仔细端详。
箭镞是从西山铁矿缴获的,北狄制式,三棱带倒刺,淬过毒。和她袖袋里那支用绢帕包着的、刻着她名字的箭镞,几乎一模一样。
“箭杆上的字,是事后刻上去的。”
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踏进门槛时带进一股雨前的凉风。他今日未着官服,一身墨色劲装干净利落,肩上随意搭着防雨的蓑衣,蓑草还带着新鲜的青涩气。
林清越转身。沈昭手里拿着一份验尸格目,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捏得微微发皱。
“周文康妻女的死因出来了?”她问。
“嗯。”沈昭将格目递给她,动作间蓑衣发出细碎的窸窣声,“两人皆中‘鹤顶红’,毒发时间相差半个时辰。”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凶手先毒杀女儿,威胁周文康就范;周文康叛逃后,再灭口其妻。”
林清越翻开格目。蝇头小楷记录得密密麻麻,死亡时间、症状、胃内容物……她的目光停在最后一页的证物栏。
“但有个疑点。”沈昭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林清越的手指停在某一行字上。墨迹清晰:“右手无名指甲缝,嵌金箔半片,纹样似龙鳞”。
龙纹金箔。
非皇室或亲王不得用。
“赵琰关在天牢时,可有皇室中人探视?”她抬头问。
沈昭摇头,动作很缓:“没有。”他顿了顿,视线从她脸上移开,投向窗外阴沉的天,“但天牢的守卫记录显示,赵琰被押期间,靖王府曾派人送过两次衣物。”
林清越心头一跳。
“理由是‘念其皇室血脉,不忍苛待’。”沈昭补完下半句,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萧珩。
这确实像他会做的事。虽然他表面风流不羁,行事却总在不经意处透出几分恻隐。前朝遗孤,皇室血脉,哪怕沾着谋逆的血,在他眼里或许也值得一丝不忍。
可若这份不忍被人利用……
窗外炸开第一声春雷。
雨声是在一瞬间骤然密集起来的。
噼里啪啦的声响砸在窗棂上,起初还稀疏,转眼就连成一片。
水渍在陈旧的窗纸上迅速洇开,晕出深浅不一的暗痕,像某种无声的警示。林清越捏着箭镞的手指微微收紧,锈蚀的边缘硌着指腹,传来粗糙而真实的触感。
几乎同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踏在青石板地上,混在滂沱雨声里,却依然清晰可辨。声音由远及近,穿过雨幕,停在证物房门外时,来人重重喘了口气,湿重的呼吸声隔着一道门板都听得清楚。
“少卿大人——”
门被推开一道缝,衙役的半边身子探进来,蓑衣上的雨水顺着草叶往下淌,在门口积了一小滩。他的脸被雨水打湿,额发粘在额角,眼睛却亮得急切:“宫中来旨,宣您即刻入宫。”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已从衙役身后转出。
是李德全。
老太监竟没打伞,深青色的官袍肩头湿透了一片,颜色深得像泼了墨。雨水顺着他花白的鬓角往下流,滑过布满细纹的脸颊,在下巴尖凝成水珠,一滴一滴往下坠。他手里捧着一卷明黄绢帛,圣旨在怀,可面色却比窗外阴沉的天色还要沉郁三分。
“林少卿,”李德全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低,却每个字都清晰,“陛下在钦天监,请大人直接过去。”
钦天监。
这三个字落在耳里,林清越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侧过头,目光与身旁的沈昭撞在一处。
沈昭的视线也正从李德全身上收回。四目相对的刹那,两人都在对方眼里捕捉到了同样的凝重。
钦天监。观测天象、制定历法、推演吉凶的地方。除非是祭祀大典前的例行勘验,或是天降异象需即刻解读,否则皇帝极少在这样的时候亲临。
林清越松开握着箭镞的手。生锈的金属落在证物台的绒布上,发出沉闷的轻响。她朝李德全微微颔首:“有劳公公。”
转身时,她的衣袖拂过桌沿,带起一阵微凉的风。沈昭已不动声色地往前移了半步,不是阻挡,而是一种习惯性的、将她护在身后的姿态。他的目光仍落在李德全湿透的官袍上,声音压低:“雨势大,公公怎么不备伞?”
李德全扯了扯嘴角,那算不上一个笑,更像某种无奈的牵动:“旨意急,顾不上了。”
话说得简单,里头的意思却深。
林清越没再问,只抬手理了理官服的衣襟,指尖触到衣襟内侧那枚冰冷的御赐金牌,金属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定了定。
窗外的雨更急了。
雨点砸在庭院里的青石板上,溅起细密的水雾。远处皇城的方向,层层叠叠的殿宇轮廓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混沌的灰影。而钦天监那座高耸的观星台,就立在那些灰影的最深处,像一柄直指苍穹的剑,沉默地等待着什么。
林清越迈步走向门口。
沈昭侧身让开,却在擦肩而过的瞬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了两个字:“当心。”
她没有回头,只是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然后踏进雨幕。
李德全跟在她身侧半步之后,老太监的步子有些急,官袍下摆扫过潮湿的石板,带起细小的水花。沈昭落后一步,手始终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扫过庭院每个角落,像一头机警的狼。
雨声吞没了其他所有声音。
可在这滂沱的雨幕里,某种无声的警钟,已在三人心中沉沉敲响。
钦天监的观星台建在皇城最高的位置。
林清越和沈昭踏进檐下时,狂风正卷着雨丝扑进来,打湿了青石地面。萧珏负手站在栏杆边,玄色龙纹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在暴雨里挣扎的旗。
他身侧站着钦天监正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正颤巍巍指着星盘上某处。老人的声音在风里断断续续:“陛下,紫微星晦暗,荧惑守心……此乃、此乃大凶之兆啊。”
“何时最凶?”萧珏的声音平静,平静得有些反常。
“三月初九,祭天大典当日。”老监正扑通跪倒,额头抵在湿冷的石面上,“届时陛下登天坛祭天,若遇雷雨,恐、恐有不测……”
祭天大典。
林清越心头一紧。那是每年最重要的国祀,皇帝需亲登九十九级天坛,祭告天地,祈求风调雨顺。文武百官在坛下跪拜,百姓在远处仰望。
那是天子离天最近、也离危险最近的时刻。
若那日真有雷雨……
“朕知道了。”萧珏挥手,动作干脆。老监正如蒙大赦,躬身退下,白发抖得像风里的枯草。
萧珏这才转身,看向刚赶到的两人。雨水顺着他披风的边缘往下滴,在脚边积成小小的一洼。
他的目光先在林清越脸上停了停,才移向沈昭:“都听见了?”
“陛下,祭典可否延期?”沈昭沉声问。
“不可。”萧珏摇头,语气不容置疑,“祭期是祖宗定下的,改期便是示弱。”他顿了顿,望向雨中朦胧的皇城轮廓,“北境刚打过仗,北狄虎视眈眈。若让他们知道,朕因天象示警就畏惧退缩……”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清越的掌心有些潮。不知是沾了雨水,还是别的什么。
“林少卿。”萧珏的目光重新落回她脸上,那双总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此刻格外清晰,“朕要你负责祭典安防。三月初九之前,揪出所有隐患。”
“臣领旨。”林清越跪接。青石地面透过官服传来冰冷的湿意,膝盖触上去时,能感觉到细微的凹凸不平。
萧珏俯身,虚扶她起来。他的指尖在她手臂上停留了一瞬,很轻,很快,快得像是错觉:“你手臂的伤,可好些了?”
林清越怔了怔。那夜在西山,为护一个险些被流箭伤到的孩子,她左臂被划了一道。只是皮外伤,连纱布都没缠几日,没想到皇帝竟记得。
“谢陛下关心,已无碍。”她垂眼答。
“那就好。”萧珏收回手,重新望向雨幕,“这京城看着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他的声音低下去,低得只有近处的三人能听见,“朕能信的人不多,你……”
他顿了顿,没再说下去。
但那未尽的半句话,比说全了更重。
林清越不知如何回应这份信任,只郑重道:“臣定竭尽全力。”
离开钦天监时,雨势小了些,却还没停。
沈昭撑开油纸伞,竹制的伞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他往前半步,伞面大半倾向她这边,自己肩头很快被飘进来的雨丝打湿,墨色衣料颜色深了一块。
两人共乘一伞,距离不可避免地拉近。他大概刚洗过那件蓑衣,林清越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着雨后青草的清气。
伞下的空间不大,他的手臂偶尔会因为步伐的晃动轻轻擦过她的衣袖,布料摩擦发出极细微的窸窣声。
“沈大人,”走出一段后,林清越轻声开口,“你对靖王送衣之事,怎么看?”
沈昭沉默了片刻。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衬得这沉默格外清晰。
“王爷心思难测。”他最终说,声音在雨声里显得低沉,“但谋逆之事,他不屑为之。”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很深,“你担心他?”
“我担心有人利用他。”林清越实话实说,“赵琰越狱太过顺利。天牢守卫森严,若无内应,绝不可能。”
“内应未必是王爷。”沈昭转回头,目视前方湿漉漉的街面,“也可能是……借王爷之名行事。”
这话让林清越心头一凛。
借名行事。
若是如此,那藏在暗处的人,不仅熟知天牢的运作,还敢将脏水往亲王身上引。
胆子不小,图谋只怕更大。
两人正说着,街角忽然转出一辆青篷马车。
车帘掀起,露出谢临渊温润的脸。他今日气色好些了,肩伤未愈,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眸色清亮,看见他们时微微笑了笑:“林姑娘,沈大人,可是要去天坛?”
林清越脚步一顿。
谢临渊手中拿着一卷图纸,纸张边缘被细心抚平,是工部存档用的厚宣纸。他晃了晃图纸:“谢某同去,或许能帮上忙。天坛的营造册,我借出来了。”
“谢大人伤未好,该多休息。”林清越忍不住说。话出口才觉得太直接,抿了抿唇。
“无妨。”谢临渊笑意深了些,眼尾漾开浅浅的纹路,“在屋里闷着,反倒难受。”他转向沈昭,语气客气,“沈大人不介意吧?”
沈昭点头,动作干脆:“上车吧,雨大了。”
马车内空间本就不大,三人对坐,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谢临渊展开图纸,动作间带起一阵极淡的药草味。
他的指尖停在图纸某处,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这是前朝所建,本朝沿用。坛高九丈九尺,分三层,每层三十三级台阶。”指尖向上移动,“坛顶设祭台,四面无遮拦,唯有中央一座青铜鼎。”
林清越凑近细看。图纸画得精细,连砖缝都标了出来。她的目光停在每层台阶两侧那些不起眼的小孔上:“这些是排水孔?”
“对。”谢临渊的指尖轻点那些小孔,“直通地下暗渠。”他的手指顺着一条虚线往下滑,滑到图纸边缘,“通往太庙后的护城河。”
祭坛露天,雨季积水需及时排出,很合理的设计。
但谢临渊的指尖没停。他又展开另一张纸,是前朝工匠留下的笔记拓本,字迹潦草难辨,他却读得很流畅:“前朝工匠在这里记了一笔,说暗渠中有岔道,可通……”
他的指尖停在某行字上。
林清越顺着看去,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那行小字写的是:“东南第七孔下三尺,有暗道,通皇陵神道。”
皇陵!
沈昭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也就是说,若有人从护城河潜入暗渠,可通过岔道进入皇陵,再从皇陵……”
“进入天坛地下。”谢临渊接完下半句,抬头时神色凝重,“祭典当日,守卫重点在坛上、在四周。地下疏于防范。”
这是一个致命的漏洞。若刺客提前潜伏在暗渠中,祭典进行时突然杀出——
林清越后背发凉。
“必须立刻封锁所有暗渠入口。”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冷静。
“但惊蛰多雨,护城河水涨,暗渠入口可能已被淹没。”谢临渊沉吟,“且若大张旗鼓封渠,等于告诉对方,我们已经发现了。”
打草惊蛇。若刺客已潜伏在内,这一封,只会逼他们提前行动,祭典前就可能生出乱子。
“那就引蛇出洞。”林清越抬起眼,“故意露出破绽,诱他们现身,在祭典前解决。”
“太危险了。”沈昭反对,声音斩钉截铁,“祭典在即,京城不能再乱。”
“沈大人说得对。”谢临渊温声附和,但话锋一转,“不如这样,我查阅前朝营造档案,找出所有暗渠岔道的位置。我们暗中布置人手,守在关键处。祭典当日,表面松懈,实则严防。”
他看向林清越,目光温润却带着一种征询的专注,只是那专注底下,又分明压着一层不易察觉的关切,被他用惯有的温和很好地包裹着,只从眼底泄露一丝半缕。
“林姑娘觉得呢?”
林清越迎上他的视线。
马车厢内光线昏暗,他肩侧的车窗帘隙透进些微天光,恰好映亮他半边脸。那张脸上还带着伤后的苍白,眼神却清亮而笃定。她几乎能闻到他袖口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墨香与药草苦味交织的气息。
这个计划确实更稳妥。不张扬,不冒进,暗中织网,静待时机。
就像下棋,不争一子之得失,而谋全局之安稳。
她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明确:“好。”
一个字的答复,在狭窄的车厢里却有了分量。
谢临渊似乎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
他怕林清越又一次将自己独赴危险。她总是把破案放到第一位,就算是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会毫不犹豫的跳进去。
他没说什么,只是将目光转向沈昭,无声地确认。
沈昭的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也点了点头。
分工就此落定:谢临渊凭翰林院之便,查阅前朝浩繁的营造档案,找出所有可能被忽略的暗渠岔道;沈昭则从大理寺及可信的京营旧部中,甄选调派绝对可靠的人手,务求隐秘;而林清越居中统筹,将各方线索与人力汇于一处,布下那张看不见的网。
没有多余的争论,没有相互的质疑。三言两语间,一种基于危局与信任的默契已然成型。
议定这些,不过片刻工夫。
而就在这短暂的片刻里,车轮碾过青石路面的声音逐渐缓了下来,外头喧闹的市井人声不知何时已悄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开阔之地的、带着回音的寂静。
车夫“吁”了一声,马车平稳停住。
谢临渊抬手,修长的手指撩开车窗帘子一角。湿润的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雨后泥土与草木特有的清新气息,瞬间冲淡了车厢内略显沉凝的空气。
“到了。”他温声道,目光投向窗外。
林清越循着他的视线望去。
天坛,就在眼前。
雨停了。
夕阳从云层裂缝里挣出来,将湿漉漉的汉白玉台阶染成金红色。九十九级天阶笔直向上,尽头隐在薄雾里,威严而孤高,像通往天上的路。
林清越仰头望着坛顶。风吹起她鬓边碎发,带着雨后特有的清冽气息。她忽然想——皇帝年复一年独自登上这高坛,站在离天最近的地方,脚下是跪伏的众生,心里想的究竟是什么?
是江山社稷,祖宗基业,还是……无边无际的孤独?
“林姑娘?”
谢临渊的声音轻轻响起。
林清越回神,发现沈昭与谢临渊都在看她。
两人站的位置微妙。沈昭在她左前方半步,手按在刀柄上,是习惯性的戒备姿态;谢临渊在她右侧,手里还卷着那叠图纸,衣袖被风吹得微微鼓起。
两双眼睛,一双深沉如夜,一双温润如水,却都映着同样的关切。
“我没事。”她笑了笑,抬步踏上第一级台阶,“走吧,上去看看。”
三人拾级而上。
汉白玉台阶被雨水洗得发亮,踩上去有些滑。林清越走得仔细,目光扫过每一处砖缝、每一道刻痕。走到第二十七级时,她忽然停下脚步。
蹲下身。
沈昭立刻止步,手已按上刀柄。谢临渊俯身靠近:“怎么了?”
林清越没说话,只是伸出指尖,探向台阶边缘一道不起眼的缝隙。缝隙里卡着什么东西,在夕阳余晖下反射出一点微弱的、不自然的金光。
她用指甲小心抠出来。
是一枚铜钉。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钉身锈蚀严重,但钉帽上刻着的纹样还清晰可辨。
蟠螭纹,龙身蛇尾,缠绕交错。
谢临渊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前朝皇室钉棺用的‘镇魂钉’。”
镇魂钉。
出现在祭天的天坛上,出现在皇帝即将踏过的台阶缝隙里。
这是极大的不祥之兆,更是赤裸裸的、淬着毒的挑衅。
沈昭已经召来当值的守卫统领。那统领跑得上气不接下气,额头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大人,这、这是……”
“近日可有人接近天坛?”沈昭的声音冷得像冰。
“除了日常洒扫的宫人,只有、只有三日前……”统领的声音越来越低,“靖王爷来过,说是查看祭典布置,怕有疏漏……”
又是萧珩。
林清越握紧那枚铜钉。钉身冰凉,锈蚀的边缘粗糙,硌得掌心生疼。蟠螭纹路像活物一样盘绕在钉帽上,在渐暗的天光里泛着诡异的暗金色。
她抬起头。
夕阳完全沉下去了,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天边。暮色四合,将九十九级天阶吞进昏暗里。风又起了,吹过空旷的坛顶,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某种不祥的呜咽。
山雨欲来风满楼。
而这场即将席卷皇城的风暴中心,那个白衣风流的身影,似乎总在不经意间,一次又一次地出现在最关键、最微妙的位置。
林清越将铜钉收进袖袋,转身看向坛下。
京城华灯初上,万家灯火在暮色里星星点点亮起来,温暖得像个幻觉。而她站在这离天最近的高处,只觉得寒意顺着脊梁骨往上爬,一寸一寸,冻进骨髓里。
“回衙。”她说,声音在风里散开,“连夜审赵琰。”
有些事,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