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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王府盗宝案 ...
大理寺的人是在李猎户家后院的狗窝里找到那孩子的。
那是个用破木板搭的简陋窝棚,原本养着条看门黄狗。侍卫搜到那儿时,狗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堆干草。干草下传来极细微的啜泣声。
六岁的小姑娘蜷缩在最深处,双手死死捂着自己的嘴,眼泪把脸上抹得一道黑一道白。
她叫囡囡。
被抱出来时,小姑娘浑身发抖,却硬是没哭出声。
直到看见匆匆赶来的周燕,才“哇”地一声扑进母亲怀里,小手攥紧了母亲的衣襟,指甲都泛了白。
“她听见外头有陌生人说话,自己躲进去的。”负责搜寻的侍卫低声禀报,“猎户夫妇被绑在灶房,说是天没亮时闯进三个黑衣人,逼问孩子下落。他们没说,那几人正要搜,听见远处马蹄声就匆匆撤了。”
沈昭蹲下身,平视着囡囡:“告诉叔叔,那些人长什么样?”
囡囡把脸埋在母亲颈窝,半晌才闷声道:“一个爷爷……胡子白白的……还有两个叔叔,蒙着脸。”
周福亲自来了。
这个认知让所有人背脊发凉。他宁可冒险亲自来灭口,也不愿留下任何线索。
这份狠绝,远超寻常亡命之徒。
林清越将母女俩安置在清风巷小院西厢,让谢临渊开的安神方子煎了药。
她坐在床边,看着囡囡喝完药沉沉睡去,小手还紧紧抓着母亲的手指。
周燕抬起哭肿的眼:“林大人……我父亲他……真的会杀了我女儿吗?”
林清越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轻声道:“你现在安全了。”
“不安全。”周燕摇头,眼泪又落下来,“只要少主还在,前朝那些人还在……我们永远不安全。他们不会放过叛徒的。”
烛火噼啪一声。
林清越站起身,走到窗边。夜色浓稠,远处有打更人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她忽然问:“赵琰为什么每月十五必去风雅阁?”
周燕怔了怔,抹去眼泪:“因为苏姑娘……风雅阁的琴师苏婉清。他们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在江南认识的。后来赵家出事,两人失散,三年前才在京城重逢。”
“赵琰告诉她的身份?”
“没有。”周燕摇头,“他只说自己是落魄书生,家中遭难,要办一件大事。等事成了,就带她离开京城,回江南去。”
又一个被谎言裹挟的无辜者。
林清越转过身:“把你知道的,关于赵琰的一切都说出来。任何细节都不要漏。”
那一夜,清风巷小院的西厢灯火未熄。
烛芯剪了又长,更漏滴答,周燕断断续续的讲述像秋夜冷雨,一点点浸透泛黄的纸张。沈昭坐在桌案前,笔尖悬停,墨迹在宣纸上泅出一个小小的圆点。他听得很静,眉峰在烛光里凝成冷峻的线条。
萧珩背靠着门框,双臂环抱。这个姿势看似闲散,实则全身的肌肉都绷着,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的目光不时飘向窗边。
林清越站在那里,侧影清瘦,青色官服的领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被烛光镀上温暖的轮廓。
谢临渊在整理已经记录下的信息。他将零碎的线索分类誊抄,时而停顿,用朱笔勾连其中的关联。他的动作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书斋里养成的从容,可笔下字迹却渐趋凌厉。
“赵琰左肩那道疤,”周燕的声音嘶哑,“是竖着的,约三寸长。他说是十年前被朝廷的鹰犬所伤,那一刀差点砍断他的锁骨。”
沈昭的笔尖顿了顿。他在“左肩疤痕”旁批注:“永昌十三年,刑部追捕前朝余孽案,疑犯赵姓男子逃脱,追捕者中有三人被反杀,伤处皆在咽喉。”
时间对得上。
林清越转过身,走到桌边。她的指尖划过地图上标注的几处据点:“墨香斋、城南米铺、西市茶馆……这些地方他都常去,但从不连续两日出现在同一处。”
“狡兔三窟。”萧珩直起身,走到她身侧。他离得很近,衣袖几乎擦到她的手背,“但每月十五,他一定会去风雅阁。这是他的死穴。”
因为那里有苏婉清。
“苏姑娘知道他的身份吗?”谢临渊放下笔,抬眼问道。
周燕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不知道……父亲和少主都不许说。他们只让苏姑娘以为,少主是个身负血仇的普通人,等大仇得报,就能带她远走高飞。”
利用一个女子的深情,作为自己野心的掩护。
林清越闭上眼,复又睁开时,眸中一片清冽:“所以风雅阁是他唯一会放松警惕的地方。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计划在渐亮的天光中铺陈开来。
林清越扮作江南来的富家小姐,借靖王妃设宴之名进入风雅阁。萧珩贴身护卫,沈昭在外围布控,谢临渊于暗处策应。至于如何让苏婉清配合——
“朕亲自去说。”
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屋中四人同时转头。
萧珏一身玄青常服站在门口,不知已听了多久。他未戴冠,墨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乍看像寻常世家公子。可那双眼睛里的威压,让柳如烟瞬间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陛下。”沈昭与萧珩同时行礼。
萧珏摆手,目光落在林清越脸上:“计划可行,但有一处纰漏。”
“请陛下示下。”
“赵琰既多疑,见陌生面孔出现在风雅阁,必生警惕。”萧珏迈步进屋,自然而然地坐在主位,“所以,‘江南来的富家小姐’不能完全陌生,需有个合理的由头。”
他顿了顿,唇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三日后,靖王妃在风雅阁设赏琴宴,邀京中闺秀共聚。林卿可借此机会前往。”
萧珩挑眉:“我哪来的王妃?”
“现在有了。”萧珏看他一眼,“靖王叔年已二十有五,早该立妃。三日后赏琴宴,正是相看良机。这个理由,足够让任何人出现在风雅阁而不惹怀疑。”
好一招顺水推舟。
林清越垂眸:“臣……以何身份赴宴?”
“自然是林侍郎之女。”萧珏语气平静,“你父亲虽已革职,林家仍是清流门第。况且你如今是大理寺丞,赴宴听琴,合情合理。”
话虽如此,可让一个女子以官身参加闺秀雅集……
“陛下。”沈昭忽然开口,“此计虽妙,但林大人需以女装露面。若被认出官身,恐惹非议。”
“那就不要被认出。”萧珏看向林清越,“林卿可愿一试?”
屋内陷入短暂的寂静。烛火噼啪,晨光透过窗纸,将她的侧影勾勒得愈发清晰。
她抬起眼,眸中清亮如洗:“臣遵旨。”
“好。”萧珏站起身,“三日后,朕也会去。”
“陛下!”这次连萧珩都皱了眉,“风雅阁鱼龙混杂,若陛下亲临,万一——”
“正因鱼龙混杂,朕才更要去。”萧珏打断他,声音虽轻,却不容置疑,“
萧珏的目光掠过他们,最终落在林清越脸上。四目相对,她看见年轻帝王眼中深不见底的寒潭,以及寒潭下隐约跳动的火焰。
“前朝余孽在朕的眼皮底下织网多年,是朕的失职。朕要亲眼看着,这张网是怎么被一根根扯断的。”
“朕十六岁登基,至今四年,听惯了‘陛下万金之躯’、‘陛下不宜涉险’。可若连天子都不敢踏入自己的江山,这江山,朕要它何用?”
这话太重,满室皆寂。
萧珏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定格在林清越脸上。他的声音低了几分,却更加清晰。
“沈昭带人封锁所有出口,靖王贴身护卫林卿安全,谢临渊在暗处策应。至于朕——”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近乎少年气的锐气,“朕就扮作寻常客人,坐在大堂听曲。”
无人再能劝。
圣意已决。
三日后,黄昏。
风雅阁临水而立,三层木楼飞檐斗拱,檐角挂着的琉璃灯在暮色中次第亮起,将秦淮河水染成一片流金碎玉。
今日靖王妃设宴,门前香车宝马络绎不绝,环佩叮当,笑语盈耳。
林清越的马车停在侧门。
萧珩先一步下车,伸手扶她。他今日扮作护卫,靛蓝劲装,腰佩长剑,收敛了平日的风流倜傥,眉宇间多了几分冷肃的英气,还真有一两分护卫的样子。
他的掌心温热,握住林清越手腕时力道很稳:“记住,无论发生什么,跟紧我。”
林清越点头,借着他的力道下车。
鹅黄云纹缎裙拂过车辕,月白纱衣在晚风里轻轻飘动。面纱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清澈的眼睛。
二人从侧门进入,穿过曲折回廊。经过大堂时,林清越余光瞥见角落。萧珏正独自坐在那里,着一袭寻常文士青衫,正低头斟茶。
他抬眼望来,目光与她一触即分。
一切就绪。
二楼雅间已聚了七八位闺秀,珠翠环绕,暗香浮动。见林清越进来,窃窃私语声微微一滞,各种目光投来。
有好奇的,有探究的,亦有不屑的。
“林姑娘。”一位穿樱粉撒花裙的小姐笑着开口,眼中却没什么笑意,“久仰了。听说姑娘在大理寺任职,今日怎有雅兴来听琴?”
看来她认出了林清越,话里藏针。
林清越浅浅一笑,在空位坐下:“公务之余,也该有些雅趣。何况苏大家的琴,错过可惜。”
她不卑不亢,倒让那粉衣小姐一时语塞。
此时,楼下琴音响起。
苏婉清登场了。
她坐在台中央,一袭水绿衣裙,面前摆着焦尾古琴。指尖拨弦的瞬间,满堂俱静。
《广陵散》。
林清越凝神细听。这曲子她听过多次,可今夜苏婉清的琴声里,多了一种决绝的颤音。
像濒死之鸟最后的哀鸣。
她抬眼看向对面二楼那个包厢。
帘幕低垂,但隐约可见人影。包厢外站着两个“家丁”,身形挺拔如松,眼神锐利地扫视四周。他们的手始终虚按在腰侧。
琴至高潮处,苏婉清忽然抬眼,望向那个包厢。
虽说只是一瞥,很快收回。可那一眼里的柔情与绝望,浓得化不开。
林清越指尖微微一颤。
“她知道了。”她低声对身侧的萧珩说,“她知道今夜是陷阱。”
萧珩眼神一凛。
果然,一曲终了,苏婉清起身致意,匆匆退入后台。不过片刻,对面包厢的帘子掀起,一个锦衣公子起身。
他头戴斗笠,看不清面容,但身姿挺拔如竹,与周燕描述的赵琰完全吻合。
他走得很快,两个护卫紧随其后。
萧珩立即打出手势。楼下伪装成茶客的侍卫悄然跟上。
“走。”萧珩拉起林清越,从另一侧楼梯快速下楼。
他们不能跟得太近。赵琰多疑,若有尾巴,必会察觉。萧珩带着林清越穿过后巷,抄近路赶往预定地点。
根据周燕提供的线索,赵琰最可能去城西的一处私宅。
夜色渐浓,巷子里光影昏暗。
萧珩忽然停下脚步,一把将林清越拉到身后。
他的手按上剑柄,声音压得极低:“不对劲。”
太静了。
这条巷子平日虽偏僻,总该有零星灯火、几声犬吠。可此刻万籁俱寂。不止无人声,连秋虫都噤了声,连风穿过巷口那棵歪脖子槐树的呜咽都停了。
空气凝滞,沉甸甸地压在二人肺腑上,带着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不祥的腥气。
破空声就在此时袭来!
“嗖!嗖!嗖!”
三支弩箭呈品字形从不同角度射来。一支自左侧屋顶俯冲,直取咽喉;一支从前方阴影平射,瞄准心口;最后一支最刁钻,竟是从右后方一处破损的墙洞里钻出,贴地疾飞,封死下盘退路,角度算计得毒辣精准。
是要将林清越钉死在原地。
萧珩瞳孔骤然缩成针尖。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他左臂猛地一揽,箍住林清越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同时足尖狠狠蹬地向后疾掠!右手那柄看似风雅的乌木折扇“唰”地抖边缘寒光一闪,露出藏在扇骨里的薄刃。
“——铛!铛!铛!”
三声刺耳的金铁交鸣几乎叠成一声!第一支箭撞上扇面,火星迸溅,被斜斜弹飞,钉入旁侧土墙,尾羽剧颤。第二支箭被扇缘利刃精准地一磕,改变方向,擦着林清越飞扬的发梢没入黑暗。第三支贴地而来的最险,萧珩人在半空,无处借力,竟猛地拧腰,足尖勾起地上一块碎石踢出!
“啪!”石子与箭镞相撞,劲力稍偏,弩箭擦着他左小腿外侧掠过,带走一片衣料和皮肉
。
两人落地。萧珩踉跄一步,左肩传来火辣辣的刺痛。
第一支箭虽被格开,但箭镞带起的锐风仍划破了他肩头的衣料,一道寸许长的口子翻卷开来,血珠迅速渗出,在靛蓝衣料上洇开深色痕迹,温热粘腻。
“你受伤了!”林清越被他护在身后,急促的呼吸喷在他背上,声音里压着惊悸。
“小伤。”萧珩头也不回,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动,仿佛那流血的口子不在自己身上。他右手折扇横在胸前,刃口向前,左手微微抬起,护住身后人的方向。目光却如淬了冰的刀锋,凌厉地扫过四周。
屋顶的瓦垄阴影、墙角堆放的破筐、巷子尽头那扇紧闭的院门。每一个可能藏匿杀机的地方,都被他冰冷的视线刮过一遍。
“出来吧。藏头露尾,算什么本事?”
“嗬……嗬嗬……”
沙哑、干涩,像是破旧风箱竭力拉扯的笑声从前方阴影最浓处传来。
一个身影缓缓从黑暗里踱出。
来人走得很慢,步履甚至有些蹒跚,像个真正的、行将就木的老人。他须发皆白,在稀薄的月光下泛着灰败的光泽,脸上皱纹深如刀刻,面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蜡黄。
唯有左颊那颗黄豆大小的黑痣,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突兀刺眼。
周福。
他停在五步之外,微微佝偻着背,抬起那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看向萧珩,又扫过他身后的林清越。嘴角扯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靖王爷……林评事。”他开口,每个字都吐得缓慢,带着那种令人牙酸的嘶哑,“老朽……恭候多时了。”
林清越的心猛地向下一沉,像是坠入了冰窟。寒意瞬间沿着脊椎爬满全身。
中计了。
赵琰是饵,那场风雅阁的追踪是幌子。周福真正的目标,从头到尾就是她和萧珩!今夜这看似偏僻无人的巷道,是精心挑选的屠宰场。
“呵。”萧珩短促地嗤笑一声,肩膀的伤口因这动作又渗出些血,他却浑不在意,眉梢扬起,依旧是那副天潢贵胄的骄矜模样,“就凭你,和这些土鸡瓦狗?”
“自然……不止。”周福慢慢摇了摇头,枯瘦如鸡爪的右手抬起,轻轻击掌。
“啪。啪。”
两声脆响,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轰——”
巷子南北两端的院门,像是被无形的巨力从内部猛地撞开!门板碎裂,木屑纷飞。昏黄的光线从门内漏出,映出憧憧人影。
二十余个黑衣人沉默地涌出。他们穿着统一的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双眼睛。
那是毫无情绪波动的、空洞麻木的眼睛,像深潭死水。每个人手中都握着制式的钢刀,刀身在微光下泛着幽冷的色泽。
他们行动迅捷却无声,瞬间便堵死了巷子的两头,与先前出现的十余人形成合围。
前后夹击,退路全无。粗粗一看,敌手已近四十之数,而且后来的这二十余人,行动间隐隐带着某种战阵配合的章法,绝非普通匪类。
死士。
而且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死士。
萧珩脸上的轻蔑敛去,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不再废话,左手食指弯曲,抵在唇边,吹出一声极其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唿哨!
哨音如同裂帛,刺破夜空,远远传开。这是靖王府亲卫之间最高级别的求援信号,沈昭和他约定的人马就在三条街外,听到哨音,必会以最快速度赶来。
但这需要时间。
而周福,显然不打算给他们这个时间。
“杀。”周福淡淡下令。
命令下达的瞬间,围拢的黑衣人动了。
没有呐喊,没有咆哮,只有钢刀破空的厉啸和骤然绷紧的杀意。
他们如同黑色的潮水,从三个方向同时涌上,刀光织成一张致命的网,向着中心绞杀而来。
“待着别动!贴墙!”
萧珩厉喝一声,一把将林清越推向身后坚实的砖墙。同时他身形如猎豹般蹿出,不是后退,而是向前!玄色折扇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唰”地一声完全展开,扇面边缘的利刃划出一道冰冷的弧光,率先劈向冲得最近的三名黑衣人。
“噗嗤!”“铛!”“啊——!”
利刃割开皮肉的闷响、刀扇相击的脆鸣、短促的惨叫声几乎同时炸开!冲在最前的黑衣人喉间飙血,仰面倒下。左右两人的钢刀被扇面巧妙地带偏,萧珩拧身,左腿如鞭扫出,狠狠踢中一人胸腹,骨骼碎裂声清晰可闻,另一人则被他一记肘击砸中面门,鼻梁塌陷,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
开局瞬杀三人,狠辣果决!
但敌人实在太多了。第一波攻势被阻,第二波、第三波立刻补上,刀光连绵不绝,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
萧珩身形在刀光中穿梭腾挪,折扇时合时开,合时如短棍格挡猛击,开时如奇门利刃切削割划,每一次出手都精准狠厉,必见血光。他身上那点玩世不恭的风流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沙场悍将般的凛冽杀气。
可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是数十把训练有素的钢刀。
四把刀同时从不同角度劈来!萧珩折扇荡开正面两把,侧身避开第三把,第四把却再也避无可避,冰冷的刀锋擦着他左侧肋下掠过!
“嘶啦——”衣料撕裂。
紧接着是皮肉被划开的细微声响。一道半尺长的伤口显现,鲜血立刻涌出,染红内衫。萧珩闷哼一声,脸色白了一分,动作却丝毫未停,反手一扇,扇缘利刃精准地削断了那伤他之人的手腕!
断手带着钢刀落地,那人惨嚎着后退。可更多的刀锋已如毒蛇般噬咬而至,瞄准他周身要害。
林清越背脊紧贴着冰冷粗糙的砖墙,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她看着萧珩在刀光剑影中浴血搏杀,看着他靛蓝的衣袍迅速被鲜血浸透,在昏暗的光线下变成一种近乎黑色的、粘稠的深红。每一次刀锋加身,她的心就跟着狠狠一抽。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混合着尘土和死亡的气息,令人作呕。
不能只是看着。
她咬紧牙关,目光急速扫过地面。墙角散落着几截不知何时断裂的粗木棍。
她猛地弯腰,捡起最长最粗的一截,入手沉甸甸,满是毛刺。
一个黑衣人正从她左侧掠过,挥刀欲从侧面偷袭萧珩空门。林清越看准时机,用尽全身力气,将木棍狠狠抡向那人毫无防备的右腿膝窝!
“砰!”沉闷的撞击声。
“啊——”黑衣人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右腿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折,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前扑倒。
萧珩眼角余光瞥见,没有丝毫犹豫,在格开正面一刀的同时,折扇如毒龙出洞,精准地划过那倒地黑衣人的咽喉。血箭飙射,惨叫声戛然而止。
“退后!”萧珩抽空朝她这边厉吼,声音因为激战和失血而沙哑。他自己却因这一分神,右肩又被刀尖划开一道血口。
而就在这时,林清越眼角瞥见寒光一闪。三名黑衣人见她刚才出手,竟默契地分出一人,刀锋一转,放弃萧珩,直朝她扑来!另外两人则悍不畏死地缠住萧珩,不让他回援。
三把钢刀,封死了她左右和上方所有闪避空间。刀锋未至,那凛冽的杀意已经刺得她皮肤生疼。最近的那把刀,距离她的面门已不足三尺!她能看清刀身上沾染的、尚未凝固的血迹,能感受到刀刃破开空气带来的微弱气流。
萧珩被两人死死缠住,目眦欲裂,却一时无法脱身。
眼看那冰冷的刀尖就要刺入她的眉心——
一道青影如惊鸿般掠过屋顶,凌空而下。
剑光如雪,映亮半条巷子。
“——铛!”
三把钢刀同时被荡开。萧珏持剑落地,挡在林清越身前。他今日未戴面具,可那张清俊面容在夜色中,竟有几分肃杀之气。
“皇侄?!!”萧珩惊愕。
“废话少说。”萧珏剑尖斜指地面,血顺着剑槽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朵朵红梅,“先退敌。”
他侧头对林清越低喝,声音却比刚才柔和了半分:“跟紧朕。”
皇帝亲临,死士们攻势稍滞。可周福在后方嘶声下令:“杀!一个不留!”
战斗再起。
萧珏的剑势迥异于萧珩的诡谲灵变。长剑在他手中重若千钧,每一次挥劈都带起沉闷的风声,毫无花巧,只求一击毙命。一名死士挥刀格挡,“铛”一声巨响,钢刀竟被震得脱手飞出,虎口崩裂。萧珏剑势未收,顺势横扫,剑锋掠过两人咽喉,血雾喷溅。
可死士太多了,且全然不惧生死。一人倒下,立刻有两人补上。
他们甚至不避刀剑,只求以伤换伤。
萧珏刚荡开正面三把刀,左侧寒光已至,他拧身急避,刀锋仍深深切入后背皮肉,鲜血瞬间浸透青衫。
林清越被两人护在中间狭小的空间,浓重的血腥气呛入咽喉。她看见萧珩肩头又添新伤,看见萧珏背上的裂口随着每一次挥剑涌出更多鲜血。
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她目光急扫,再次弯腰,抓起地上一截碗口粗的断木。
而此时,一个死士正悄无声息绕到萧珩背后,举刀欲劈。
林清越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将断木掷出!
“砰!”木棍狠狠砸中那人后脑,头盔凹陷下去。死士身形一僵。萧珩闻声闪电般回身,折扇边缘弹出的利刃精准划过对方咽喉。
就在萧珩回身、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刹那,三道刀光自三个刁钻角度,同时斩向萧珏因背后伤痛而稍显凝滞的空门!
角度之毒,时机之准,分明是算计已久的绝杀。
根本来不及思考。林清越脑中一片空白,身体已先于意识扑了出去。
她狠狠撞在萧珏身侧,将他撞得踉跄偏离原地。
“嗤啦——”
冰冷的刀锋贴着她手臂外侧划过,鹅黄纱衣应声撕裂,皮肉翻开,鲜血飙出。
剧痛如烧红的铁烙猛然贯入脑海,她眼前瞬间被黑雾笼罩,双腿一软,朝地上栽去。
“——清越!”
萧珏的厉喝变了调,那双总是沉静深邃的眼里第一次裂出惊怒的骇浪。
他看也没看,反手一剑,剑尖自偷袭得手的死士前胸刺入,后背透出!甚至来不及拔剑,他猛地朝倒下的林清越伸出手。
而另一把落空的刀,在半空一顿,刀锋一转,以更快的速度,带着狠绝的厉啸,朝着林清越毫无防备的面门直劈而下!
刀锋映着巷口微光,在林清越急剧收缩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千钧一发!
“——轰!”
巷口那扇紧闭的破旧木门,连同半堵土墙,被一股狂暴巨力从外生生撞得粉碎!木屑砖石如暴雨般激射,散落在地面上。
“大理寺办案!弃械者生!”
沈昭的厉喝如炸雷滚过巷子。他率先踏入,玄色官服在尘土中翻涌,面罩寒霜,眼中积压的冰冷在看到倒地染血的林清越时,骤然炸裂成焚天的怒焰与森寒的杀机。
“杀!”
他身后,训练有素的大理寺官差如黑色铁流般汹涌而入,瞬间插入混乱战团,刀光闪成一片。
形势立转。
沈昭的目光死死锁住正欲抽身后退的周福,脚下发力,青石板竟被踏出细碎裂痕!
他的身形如离弦怒箭,直射而去。长刀出鞘的瞬间,清越龙吟压过了所有喊杀声。
周福脸色剧变,干瘦身形急向侧后方巷墙阴影处滑去,速度奇快。
想逃?
沈昭冷笑一声,刀势已起,如附骨之疽。
第一刀,周福勉强侧身,刀锋擦着他胸前衣襟划过,带走一片布料。第二刀,周福狼狈翻滚,刀尖在他肩头划开一道血口。第三刀,周福退无可退,背脊撞上冷墙,沈昭的刀锋已如毒龙般递到,冰冷刺骨的刀刃紧紧压上了他枯瘦的脖颈。
只需再进一分,便能割断喉管。
刀刃紧贴着皮肤,压出一道迅速渗血的细线。沈昭持刀的手稳如磐石,眼神却比刀锋更冷,死死盯着周福惊惶的双眼。
“周福,束手就擒!”
老匠人惨然一笑,目光越过沈昭,看向被萧珏扶起的林清越。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恨,有不甘,竟还有一丝尘埃落定的解脱。
“少主已带着玉玺离开……你们抓了老夫,也无用……”他嘶声道,每个字都像从肺腑里挤出来,“复国大业……不会停止……”
话音未落,他猛地咬牙。
沈昭脸色一变,伸手去掐他下颌,但还是晚了一步。
黑血从周福嘴角溢出,蜿蜒如毒蛇。他身躯软倒,双目圆睁望着夜空,渐渐失了神采。
服毒自尽。
“搜!”沈昭厉喝。
大理寺官差迅速控制全场,搜查那条私宅。
可正如周福所说,赵琰不在,玉玺也不在。只在书房桌上,找到一幅未完成的画。
画上是苏婉清抚琴的模样,眉眼温柔,栩栩如生。画旁题着一行娟秀小字:
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林清越捂着流血的手臂,盯着那幅画看了许久。血迹顺着她指缝滴落,在青石板上绽开点点红梅。疼,但更清晰的是心头那股寒意。
赵琰对苏婉清的感情是真的,可这真情,被他们用作了最锋利的刀。
“他还会回来找她。”她轻声说,语气笃定。
萧珏撕下内袍衣料,动作快得近乎粗暴,可触及她伤口边缘时,指尖却不受控制地轻颤了一下。
布料按上翻卷皮肉的瞬间,他看见她疼得浑身一紧,却死死咬着唇没吭声。
他手上力道下意识放得极轻,缠绕的动作却带着某种压抑的急躁。
“为什么扑过来?”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是带了炙火,每个字都滚烫,砸在两人之间狭窄的空气里。他抬起眼,目光攫住她,“你不知道危险吗?”
这句话问出口的瞬间,他心底那座常年冰封的深潭,底下被强行镇住的岩浆骤然沸腾冲撞。
她知不知道那一刀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她知不知道看见刀锋劈向她时,他胸腔里炸开的、近乎毁灭般的惊悸是什么?她知不知道,如果她真的……
她怎么能……她怎么敢!
无人得知萧珏心中心底的无声怒吼。
朕是天子!朕本该护着所有人!何时轮到她一个女子,用血肉之躯来挡在朕前面!
那伤口若是再深一寸,若是偏上几分……
缠绕布条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出青白色。一种陌生的、几乎令他失控的后怕,混合着滔天的怒意和被猝然触及软肋的暴戾,在血管里横冲直撞。
他习惯于掌控一切,算计得失,将所有人、所有事都放在权衡的天平上。可就在刚才,那架精密的天平被一股完全不计代价的蛮力,砸得粉碎。
萧珏盯着林清越苍白的脸,眼底深处风暴凝聚。
这世上谁都可以死,唯独她……朕不许。
这个念头如此清晰又如此僭越,让他自己都悚然一惊。可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汹涌、更为坚定的占有欲。
她的命,她的安危,从此必须在他的羽翼之下,由他亲自掌控。任何伤她之人,都该被碾碎成尘。
但这所有的惊涛骇浪,冲到嘴边,却只化作那一声克制的、甚至带着点咬牙切齿意味的低问。
林清越抬眼看他,丝毫不知道这位年轻帝王心中波涛巨震:“陛下安危重于泰山。”
四目相对。萧珏眼中有什么情绪翻涌,最终归于深潭。
罢了。
他松开手,转身时声音恢复了帝王的冷肃:
“回风雅阁,控制苏婉清。”
一写起动作戏就发狠了忘情了没命了,爆字数到不受自己控制了(′д`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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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王府盗宝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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