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玄梓喵

6、第 6 章

　　季春三月，正是吃鲜的时节。姜家富贵，恰逢大公子返乡，后厨更是使出十分力气，光是冷碟就足足九种，时令鲜品，八宝鸭、芙蓉鸡片不必多说，就连逢年过节才能吃到的炙羊肉也毫不吝啬。姜丞随他母亲的口味，平日里对吃喝极为挑剔，今日吃的也算适口，姜刘氏为这一桌花了不少心思，银两也没少掏，好不容易得了一句好，身板都坐直了些。

　　“这道鱼鲙老太太您可得尝尝，鱼是今早云山池现钓上来的，直到午后都还活蹦乱跳着呢，师傅是我特地从玉琳楼请来的，当真花了不少银子！”

　　老太太刚吃了两盏酒正尽兴，一听这话便不快活了：“又说些钻钱眼子里的话！光盯着那几个子，也难怪老二学你，净和算盘珠子打交道了！”

　　姜刘氏连忙找补说自己说错了话，该罚，说着便自罚了三杯，脸上浮起薄红。老太太向来对她的出身不满，有大夫人那种世家大户出来的女子珠玉在前，她做什么都小家子气，怎么解释都无用。

　　姜宗延也跟着提点她：“平时仔细些，再多上点心，也就挑不出错处了。”

　　宋姨娘和赵姨娘在一旁交换了个眼神，掩住上翘的嘴角，轻笑了两声，平日里二夫人总是找他们不痛快，也算是有今天了。

　　姜刘氏出钱出力，还得忍受老太太的百般挑剔，姜宗延也在众人面前数落她的不是，就连侧室都在看她的笑话，面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姜刘氏看向自家一对儿女，姜晟面上似笑非笑，兀自喝酒，丝毫没有劝阻的意思，任由情况发酵；姜妍眉头都不抬，正小口品着春笋老鸭汤，也不做回应。

　　姜婉默默将场面尽收眼底，为了不沾麻烦，她将自己缩进角落里，连筷子都不往远处伸，只顾着专心小口抿着面前的柳芽尖。

　　不料，姜妍放下汤匙，突然对她发难：“婉姐姐嚼东西可小声些，不然我还以为身边有头驴呢。”

　　言罢，姜刘氏带头发出一声大笑，姨娘们也跟着七七八八地笑开，唯有姜婉压低头，恨不得钻地缝里去。

　　老太太摇摇头喝止众人，叮嘱姜婉：“也不指望你会太多，起码礼数要好好学周到，林家也是大家，就算林家三公子想纳你为妾，也不能纵你这般没规矩。”

　　当啷一声脆响，姜婉指尖一抖，汤匙坠入碗碟中，她不敢信自己的耳朵。

　　即便她出身不光彩，也是姜家大姑娘，纳妾未免也太轻贱人了。

　　姜晟似笑非笑的脸上出现一丝裂痕：“林家三公子就是那个游手好闲喝花酒，还从咱家铺子赊了二百两的林三？”

　　老太太拉下脸忍不住斥责他：“怎可胡言乱语！那是长史家三公子！他能看上婉丫头是婉丫头的福气。”

　　“这福气给旁人，旁人可未必想要呢。”姜晟风轻云淡瞧了一眼姜婉，视线落到她身旁之人：“阿妍你说是不是。”

　　姜妍瞪了一眼姜晟，一言不发。

　　老太太心气愈发不顺，直接对姜婉发问：“婉丫头，这对你来说可是个顶好的事，旁人羡慕不来，你若愿意祖母今日便为你做主。”

　　姜婉抬眸恰好和老太太严厉的目光对上，寒意从心底升起，方才吃的那些东西也全部凝固在胸口，令她嗓子发紧，连半个音都发不出。

　　“怎么了姐姐？难道不成有什么不满？”姜妍笑着问她。

　　见她呆愣的模样，姜宗延面色更是一沉：“老太太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哑巴了？！”

　　二夫人立刻上前安抚道：“老爷莫怪，婉丫头一向嘴拙，心中肯定是欢喜的。”

　　姜晟瞧戏一般冷笑了几声，晃了晃杯中凉酒，漫不经心道：“姜家还没沦落到连林三这种无赖货色都要上赶着倒贴吧，难不成要大哥同一个地痞无赖做兄弟？”

　　这话一出便是打了众人的脸，姜宗延厉声喊道：“姜晟！”二夫人脸上一紧，刚想开口解释，便被打断。

　　“祖母”，姜丞开口如一记惊堂木，周遭的闲言碎语尽数消失殆尽，唯有清润的声音格外清晰：“此事还需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