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玄梓喵

1、第 1 章

　　窗外响起淅淅沥沥的雨声，老屋内淤积不去的潮气愈发湿重，男人从榻上翻身而起，目光锁在身旁女子娇俏的睡颜上，不施粉黛清丽如芙蓉，只是柳叶眉颦蹙，不知做了什么梦，半晌嘟囔了一句梦呓。

　　大抵是在骂他什么，可他却心情不错，就连屋内陈腐的木头味都顺心不少。

　　再躺下去，这一天怕是又要过去大半，男人掀开纱帘走向窗边，吱嘎声响起，青草香气伴着春雨的凉涌入室内，驱散了睡意。

　　窗边一簇蓝紫色绣球花开得正好，让这铅灰色的日子多了几分灵动的点缀。

　　男人斜倚在窗边，垂着眉眼仔细瞧那支绣球的花样，也颇有些意趣。前院里的老太太最爱牡丹艳丽华贵，她却喜欢这些纤细柔弱的花，和她倔强的性子倒是不符。

　　早知道她喜欢这些玩意，他便多派人送几株，雇些下人照料，栽满这院子又何妨。

　　帐中人翻了个身，隔着朦胧的纱帐女子长发散落满床，没有他在身边，她躺的越发肆意，没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梅雨日子总令人倦怠，看她睡得香甜，困意又袭来，男子随手点起一支烟袋，有一搭没一搭摆弄着，思绪习惯性飘到生意上，今年雨水大，粮食可能比往年要贵，他得尽早筹谋，不能让其他几家商行捞到油水。

　　僧多粥少你死我活，生意场上向来如此。

　　况且他在梁州的盘子已经足够大，大到足以引起他人的嫉妒。

　　年初以来，他就收到线报说三大商行的老头子们私下里走动频繁，下一步就是要合谋对付他，眼下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男人嘴角溢出一丝冷笑，一双狐狸眼弯起，常有人说他眉眼像极了生母，狐媚又多情，勾走了老爷的心，不管是手段还是样貌，母子如出一辙。

　　那又如何？凭本事他们还不是得恭恭敬敬唤他一声二公子。

　　纷乱的思绪随烟聚散，萦绕不去。

　　一袋烟燃尽，女子又翻了个身，丝毫没有要醒的意思。

　　男子放下烟袋，再次步入纱帐中，冰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抚摸上她的脸，只听女子惊呼一声，困意登时散了大半，一双杏眼明晃晃地瞪向他：“怎么还没走？”

　　“今日铺子里不用我，我留下多陪陪你可好？”

　　女子避开他的手，面色不虞：“快回去吧，莫让人看见。”

　　“我好歹也是姜家的二公子，在哪儿都是座上宾，怎么在你这里倒像个不值钱的姘头？”姜晟多了一丝不悦。

　　“那堂堂的姜家二公子，是想把和自家妹妹私会这件事闹得天下皆知了？”姜婉嗤笑一声，不紧不慢道：“你不是还要和知府家小姐议亲？她可知你夜夜来我这里寻欢？”

　　姜晟面上不显，嘴上却早已反讥回去：“咱俩谁又比谁好到哪去？你一心念着大哥，当我不知道？”

　　“姜丞到底哪里好，爹娘上赶着关心，老太太也喜欢得紧...“他咬咬牙，“就连你也当他是个宝贝，满心满眼的惦记。”

　　“我对大哥只是仰慕。”姜婉脸色涨红。

　　“好个仰慕，你将他的帕子藏在小衣里，为了还给他时帕子能沾上自己的体香，这叫哪门子的仰慕，就连勾栏妓子都不会这般不知羞耻的手段。”姜晟恼她，嘴上不留半分情面。

　　啪的一声脆响，姜晟的头偏向一边，左脸上留下一片火辣辣的红痕。

　　姜晟知道自己说得过了，但他咽不下这口气，

　　他厌恶姜丞，姜丞要走仕途，他便要给姜丞让路；姜丞想要哪门婚事，他必须退而求其次；姜丞想做的、要做的、能做的所有，他都不能染指。

　　这一切美其名曰——手足相亲，兄友弟恭。

　　“还不走？吃巴掌吃上瘾了？”姜婉气极反笑，“我看你也是贱得很，自己不快活还偏偏故意凑过来惹我。”

　　姜晟盯着她的脸默了片刻，突然暴起捏住姜婉下颌逼她抬起脸，狠狠咬上她的唇瓣。

　　姜婉吃痛，忍不住躲闪，越是向后躲，他便愈发得寸进尺，直到姜婉背后撞上墙面，实在避无可避，她用尽力气推搡姜晟，指尖嵌入皮肉，狠狠划开。

　　姜晟吃痛才放开她，低头望去胸口已被她抓出三条血痕。

　　真是个野的。

　　姜婉被他毫无道理的折腾一通已经筋疲力尽，她撩起散乱的发丝，胸腔剧烈起伏着，殷红的唇动了动吐出几个音节：“狗东西，滚。”

　　他理了理衣襟，胸中郁气更甚，面色沉沉，一言不发摔门而去。